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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耽美] 《罚你爱上我》作者:陶农(001~035)陆续上传中



[现代耽美] 《罚你爱上我》作者:陶农(001~035)陆续上传中


发表日期 2019-10-10T10:03:46+08:00


      书名:《罚你爱上我》
作者:陶农
作品简介:

十年前,小均被心仪的对象与疼爱的弟弟联手陷害,诬陷他性侵她,此后小均从一个高智商的天才成了交不到朋友的身心科常客。

十年后,小均跟阿司再度重逢,阿司厚脸皮对小均大胆告白。
「陈有均,你不想当我哥的话,当我老公好不好,这样我得到了报应,你也不用每天想着怎么报复我。」
「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
如果他的恋爱对象跟陷害帮兇还是同一人,这玩笑不就开大了?
「我会努力让你爱上我。」阿司非常坚决。
「我的运势已经够坏了,为什么还只能跟你谈恋爱?你有没有良心啊。」

在妈妈的刻意安排下,两人被迫同居相处,小均渐渐发现阿司的好,阿司更意外打开小均身心神祕的开关:
「哈哈,陈有均,我终于拿到魔戒,我要罚你爱上我!」
一次次大胆告白,小均终于放弃抵抗,接受阿司这个不可思议的恋爱对象,两人沉溺在浓情蜜意中,却发生了最痛的意外。

多年后,小均咸鱼大翻身,以集团总裁身分佈下天罗地网,要亲自把小均牌接吻神器逮捕归案,再也不让心爱的王子变成”奔跑吧兄弟”。


正文开始:
001.为什么我会赖在男人背上?

  小均做了一个梦,梦见他赖在一个男人身上。

  好奇怪,他对男人没兴趣啊。

  更诡异的是他一个不能入睡的人做什么梦?

  他很确定他离家出走后就没睡过,没得睡的人如何发梦?  

  再说再说,赖在一个男人身上,这不可能是他的生活经验啊。

  从十八岁开始,他的身心灵经过妈妈的情敌、爸爸的同居女友整整摧残十年(形容词又臭又长不是办法,后面就尽量简称“陈有绪他妈”,或者“有绪妈”),目前他完全无法被外人靠近,亲人除外。

  失眠的人就算也会做梦好了,但他为什么会梦到跟现实经验完全脱节的梦境?小均感到困扰。

  那男人到底是谁?是现实生活中出现过的人吗?

  会不会是倪信?可倪信不是他的亲人,他们有办法靠那么近吗⋯⋯?

  如果是倪信就好了⋯⋯。

  小均很想谈恋爱,这十年来因为思觉失调了,好多年除了家人跟帮他治病的人,再也没见过几个正常人。

  自豪的是,小均还是有朋友,不多不少,就倪信一个,更厉害的是倪信好像从一年前就开始对自己有意思。

  我早就怀疑我其实根本没疯,不然怎么会有人对我有意思?

  不然就是倪信也疯了⋯⋯。

  不管了,小均严正告诫自己:“这辈子如果还想谈恋爱,倪信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这辈子就快被他过完了,快振作起来,管他前方是公的母的、渣的傻的、白目的变态的,眼睛一闭也要冲出去了!

  谁叫我是一个歹命子。

  之后的小均没想到,公的母的、渣的傻的、白目的变态的竟然全被自己遇上了。

  原来他的人生就是众神的游乐场。


002.我不想吓跑这个直男

  「信,你已经把元技长公子逼到墙壁强吻了吗?」

  「你在说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提到他?」

  「全世界都看得出来你喜欢他,都什么时代了还玩暗恋?不如我直接替你试探他的反应。」

  「不需要这样,不用问他。」倪信拒绝。

  以前小均至少两个月现身一次,却没有人把他们想在一块,反而这一年从未出现的小均,被团员一口咬定是他暗恋的对象。

  喜欢上一个人原来这么明显吗?

  「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以前他不常出现就算了,现在他已经睡在你房间还在假客气?」

  「他今天早上才来找我,还没入夜你们就开始想歪了?何况他是个直男。」

  「直男?你们认识也超过一年了吧?」

  「两年。」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以前那几任你也没管过性倾向,直接写歌当众表白,你对前任主唱更夸张,问都不问,直接要我们叫他大嫂,幸好他跟同居女友分手选了你,你都不担心我们喊大嫂挨揍?」

  每个乐团主唱最后都变大嫂,他们竟然觉得很习惯⋯⋯。

  「小均不太一样,我不想把他吓跑。」

  「倪信,是谁吓跑谁?他一个精神病患没把你吓跑就要偷笑了,你扑天盖弟的本能究竟被谁偷走了?」

  团员口中指的精神病患是小均,倪信却觉得胸口挨了一记重拳的是自己。

  「领有身心障碍手册,不代表有精神疾病。」

  「这我知道,可是他有,你车祸住院时隔壁床就是他,护理站都在聊他丰富的病史,精神分裂、妄想症什么的,他还是自残被送医,这种人叫做没有精神疾病?我看他不但是,还是经典款。」

  倪信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朋友跟团员非常好奇,一向敢爱敢恨的告白高手倪信,为什么就是不跟小均告白?

  因为他顾忌,因为他害怕,因为小均是个身心症患者。

  倪信的哥哥也是身心症患者,跟小均同样有自残倾向,哥哥跟他在襁褓时就被分开,哥哥身边是妈妈,他身边是爸爸,分处地球两端。

  他想像中的一家团圆从来没有实现过,倪信只能对着镜子想像哥哥的长相,应该一模一样吧,毕竟是双胞胎,会有哪里不一样?

  大四那年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妈妈跟哥哥,从地球的另一头跑来投奔,多可笑,二十几年来不闻不问,出事了才能相认。

  哥哥出事了,他疯疯颠颠,谁也不认得,整天自言自语,妈妈说以前他不是这样,哥哥很有才华,还是乐团主唱,只是他一向我行我素,离家多年跟家里断了联络,再回来时已经发疯,手中抱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婴儿,还要靠妈妈用DNA才能确认孩子是哥哥的骨肉。

  他从来没见过妈妈,大四见到的那个妈妈果然就跟家族传说一模一样,没有母爱,更没有责任感,说完哥哥的事隔天就消失了,可能逃回美国,她当初就是扔下他,抱着哥哥跟情人跑去美国。

  二十几年后她进阶了,不带感情抛下两个儿子、一个孙子,恩断义绝开熘了,至今音讯全无。

  倪信打算无怨无悔照顾哥哥,跟爸爸一起带大哥哥的小孩。

  他们在乡下的祖厝安置哥哥,哥哥很乖,没给他们惹麻烦,孩子也很好带,不常哭闹。

  一个月后哥哥却离奇失踪,全家心急如焚到处寻找,警局打电话说人找到了,他们总动员跑去接哥哥,到了警局却没有一个警察承认他们打过这通电话,失望的家人还没回到家,房子就失火了,所幸家里没人,但哥哥就这样不见了。

  火灾调查后说是人为纵火,哥哥住过的房间被浇了许多汽油,哥哥留下的旧照、生活过的痕迹全被烧成焦炭。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哥哥失踪有内情,人家都跑来烧房子了,不知哥哥或妈妈到底在美国惹上什么祸?

  爸爸沉痛思考了一夜,隔天对全家耳提面命,不要跟任何人提到哥哥的事,更不要试图找人。

  哥哥的小孩被送到育幼院,双胞胎的DNA相同,他们经人指点,用不寻常的方法让倪信以生父名义将孩子领回来。

  从此爸爸绝口不提哥哥的名字,倪信却执意替这孩子取名"倪念保",这是他对哥哥一辈子的牵挂。

003.我离家出走,想睡你⋯⋯

  「我离家出走了,想借住你房间。」

  不对不对,感觉很容易被打出去。

  「我离家出走了,想借住你家。」

  这样听起来有没有客气多了?

  毕竟跟倪信已经长达一年没见过面,就算感觉最后一次倪信好像对他有点意思,可是那晚他喝到锵掉了,说不定在酒精捉弄下,一切是自己会错意也不一定。

  好想万事问大神:“一个撑到第四天没睡的精神病患该如何开口借住暧昧对象家”?

  「倪信,外面有人找你。」

  「一大清早谁找我?」

  倪信的爸爸站在房门口欲言又止。

  「爸?怎么了?」

  「那个元技集团的小开不是已经一年没来找你了吗?」

  「你是说小均现在在我们家门口?」

  倪信有点吃惊,又忍不住欢喜。

  认识小均的头一年只把他当成怪怪的可怜患者,却在他家那栋豪华房子共处一夜后,从此对小均改观,甚至触动内心最深处的不甘心。

  总是面无表情的小均,宛若晴天突然照亮了倪信,就算天空如何变幻无常,这次他一定能找回失落的湛蓝。

  快步走到门口,那一夜的场景在脑海回放。

  「倪信,我有问题想问你,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

  这是一年前的事了,那天小均突然跑来家里找他,倪信把小均当成普通朋友,只是小均跟失踪的哥哥感觉很像,他不太拒绝小均,担心小均需要帮忙时孤立无援,就如他担心哥哥不知在地球哪个角落,过着怎样的生活。

  「小均,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嗯?」

  倪信苦笑,他说小均有点不一样,原因竟然是小均变得稍微正常,以前的他几乎不跟倪信有太多交流,身上总带着新旧伤,小均从不解释,乐团团员早就见怪不怪懒得问,只有倪信过度包容小均的异常。

  「你问吧,你也知道我不喜欢说谎。」

  小均挣扎很久,似乎开不了口,他要求倪信买酒给他壮胆,倪信好奇他到底想问什么,还非喝酒才问得出口。

  那一夜,喝醉的小均变得不太一样。他终于能稍微靠倪信近一点了。

  「你们乐团主唱是不是你男朋友?」

  「你好迟钝,到现在才发现?」

  「你是不是喜欢主唱?听说乐团的历任主唱都跟你交往过?」

  倪信愣住,小均不说自己的事,更没关心过他的事,今晚的小均好像是被调包过,跟以往完全不同。

  小均每隔两个月会突然跑来倪信家,动机不明,连倪信的爸爸都知道有这号人物。

  父子俩慢慢习惯,最后见怪不怪,就当精神患者的例行复健活动吧。

  小均长的十分好看,有天菜级的帅俊,就是瘦的不像话,身上到处都有夸张的伤疤。

  他常常不睡,浓浓黑眼圈跟吸毒没什么差别,两眼无神就算了,跟人对话只瞄着旁边的空气。

  团员替小均取了"活尸"的封号,戏称倪信是院长,只有院长肯耐着性子跟小均说话。

  偏偏小均跟人说话有三不:"不正视、不回应、不靠近",倪信挑战的交流难度简直是异度空间级。

  今天的小均意外有了人味。

  「你今天怎么了?突然对我跟谁交往有兴趣?」

  「我其实也会唱歌,你想不想听?」

  小均勾起了倪信的好奇心,因此小均要求倪信骑机车载他去内湖,倪信没拒绝。

  那是一栋独栋有庭院、附车库、一到三楼大坪数的房子,说是豪宅别墅也不为过。

  「我十几岁的时候住过这里。」小均小心翼翼刷了门卡,不太确定保全系统怎么解除,开门过程显得紧张。

  倪信却担心小均私闯民宅,因为小均进屋后整个人很不自在,神色不安。

  「放心吧,这是我的房子。」

  倪信想到小均总是身无分文,跟他见面时还不忘先跟他借个一千元,倪信甚至怀疑小均跟他见面是为了週转。

  说这别墅是小均的还真没什么说服力。

  「我们直接去琴房,客厅我就不开灯了,免得灯火通明被人发现,小心走别跌倒了,阿司。」

  「你叫错人了,我叫倪信,不是阿司。」倪信刻意纠正他,不停跟小均提到正确的人名应该有助于病情。

  总是面无表情的小均在一瞬间走样,昏黄的夜灯下,他看到小均像被火烫到似的抽疼一下,倪信印象深刻,那张表情却稍纵即逝。

  进了琴房,小均把倪信丢在一旁,开心的弹起钢琴。

  倪信没想到小均很会弹琴,而且他的琴声乘载着令人难受的忧伤。

  「你弹的是我们乐团的自创曲?你应该没看过我们的谱。」

  「嗯,听过一次,我很喜欢你写的歌。」

  倪信瞬间被电到。词曲是他写的,小均弹的音正不正确入耳即知。他惊讶小均竟然有绝对音感,还能记下只听一次的歌曲,甚至用钢琴呈现也不会格格不入,这⋯⋯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接下来小均陷入自己的世界,浑然忘我的疯狂弹琴,琴房瞬间璀璨生辉。

  「你不是说要唱歌给我听?」倪信被晾在一旁不高兴的提醒小均。

  以往他对小均就是一个好好先生,尽是回小均:"好"、"没问题"。

  小均常没跟他约好就直接上门,他从不摆脸色也不暗示他很困扰,甚至小均身上许多奇怪之处,小均不愿解释,倪信也不勉强。

  倪信不知神智不清的哥哥究竟流落何处,身上怀有什么让人要放火毁迹的祕密。他始终把小均当成别人流落外面的哥哥,正好小均也是长男,也有一个弟弟。

  可是从这一刻起,倪信开始在意被小均冷落。

  他恨自己怎么会一再错过,隐藏在精神异常的表象下,小均的才华竟然如此耀眼,神情跟遗忘的前尘旧事有多似曾相识。

  为什么以前只当他是个病患?忽略这个人的个性及品味,差点跟神祕的音乐精灵擦肩而过,倪信忍不住生自己的气。

  倪信自从大学毕业后,不知得了什么强迫症,无法克制的不停收集身边的音乐才子,只要看到直男被他掰弯,满满成就感,填补着心底的破洞。

  「你想听什么歌?」

  「你为什么问我主唱是不是我男友?还想唱歌给我听?」

  小均该不会是想借机告白?他对小均一向很好,但不希望小均对他只是移情作用。

  掰弯一名精神病患也不太好。

  「我家里管的很紧,我又跟正常人不同,一直没什么的自由,这几天趁那家人出国旅游,我跟有绪达成协议,他借我这里的门禁卡,我很想来弹琴,就从疗养院熘出来。」

  小均在朋友面前从来没有这么多话,他常是简单应答,甚至沉默不答。

  今晚的小均让倪信几度惊艳,他发现小均说话其实跟正常人一样流畅通顺,语调依旧平淡呆板也不带情绪,可是他说了很多自己的事。

  「家族旅游为什么你没跟着去?」

  小均有点不知如何回答:
  「我没办法跟外人说太多我家里的事。」

  「你是对我不放心吗?」

  「还有酒吗?」

  小均默默喝完两罐啤酒,终于有点醉意。

  倪信反省自己应该要多体谅小均,一个思觉失调症患者没跟他前言不对后语已经很可贵了,难不成他还想对小均做专访?

  「你刚刚提到陈有绪,他是你弟弟?」

  「嗯,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们一家人去欧洲旅游,我跟副总不合,嗯,我都叫有绪他妈“副总”,我跟他们出国会很尴尬,而且我也没钱付旅费。」

  「陈有绪他上过八卦週刊,週刊说他从Gay Bar出来后,带着一个男人去山上车震,这件事是真的吗?」

  小均心想,当然是真的,难道有绪还演的?觉得上商业週刊上不过爸,打算抢攻娱乐版面吗?

  小均的心思很快,几乎只在几秒内思路就运转完毕。

  倪信捕捉不到,他只见小均紧张的看了角落一眼,倪信跟随视线看到角落插座的小夜灯。

  「怎么了?」

  小均只好弹了一首即兴发挥的自创曲,透过藏头诗的原理,用琴音反复表达“监视器”这三个音。

  倪信听懂了,虽然他半信半疑,谁会在家装这个监视家里的人?就算小均有身心症⋯⋯,如果他们当年也在家里装监视器,是不是就可以知道哥哥下落了?倪信失神了几秒。

  两人接下来用琴音沟通一些讯息,倪信单纯觉得好玩,手痒想秀琴艺,他在大学时就开始组乐团,还把阿公留下来的地下室充当练团室,毕业后除了照顾儿子跟乐团,剩下的时间就去乐器行或音乐中心教琴教唱。

  两人琴艺不相上下,在琴键上大秀自创曲,倪信虽然有男友,此刻却不敌跟小均琴瑟和鸣的惊喜,主唱男友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以前的我非常的幼稚,幼稚到我以为我所有的拥有都是理所当然,直到⋯⋯我寄人篱下,完全体验到什么叫低人一等的生存后,我才觉悟到人生有多艰难,以前那些好事我能遇上,根本是有神仙在帮忙,可惜当初幼稚的我,不知不觉就狠狠教训了十个年头。」

  倪信愣了一下,搞不清楚震到他的是琴声,还是逐渐被酒意松动城墙的小均。

  倪信什么话也没说。

  因为小均的话语跟倪信古老的记忆发生诡异的共鸣,剎那间,难以言喻的纤细暗流像穿过针头,引了线,将倪信抛飞到过去,加了好几道锁的禁地。

  那个过去,有晴天,有雨天,有白天,有黑夜,却没有任何色彩。

  熟悉又陌生的痛觉猝然而来,倪信却早已麻痺。

  「老公,你写的《挑选》这首歌是你的故事吗?」

  陷入黑洞中的倪信感官飘忽不定,谁叫他老公?不可能啊,因为他禁止历任男友喊他老公。

  喊他老公的人继续说话:
  「你跟我提过,你妈妈生下你跟双胞胎哥哥,她抱走了你哥,从此没回来过。」

  倪信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
  「我一直想不透,究竟我是被挑上的那个,还是没被挑上的那个。」

  那个脸上总是晴天的人,少见的流露出很淡很淡的忧伤:
  「我曾经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我是排行中间的,听起来好像是最安全的。」

  「排行跟安全有什么关系?」倪信笑他。

  「我是被挑上的,我哥哥跟妹妹都安全过关,只有我被挑上,那天在医院里我很紧张,记得哥哥跟妹妹表情僵硬到说不出一句话,后来⋯⋯是我被挑上了,我真的很幸运吧,从那天起,我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我要当自己的晴天⋯⋯。」

  依稀记得突然有人闯进社办,他们紧连的身体本能弹开,等倪信找到独处机会再问对方还没说完的忧伤,对方竟然说他忘了。

  倪信用力挣脱黑洞的纠缠,窒息的缺氧,一回神,他终于挣出水面,一抬眼就看到小均淡淡的忧伤。

  小均,你此刻的表情就像个迷路的精灵,徒有一对翅膀,却承载飞不起来的忧伤。

  小均不知道倪信的心事,他弹累了,正坐在地板上喝着退冰的啤酒,带着醉意歪着头问倪信:
  「你是心理系的,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有病?」

  口齿不清追问自己有没有病,模样既认真又天真,比起倪信印象中没有存在感的阴沉小开,这样的小均,掺杂神祕的忧伤,倪信意外微醺。

  「为什么会问我这种问题?」

  「我十八岁发病后,怎么医都医不好,我想请你帮我治病,说不定我很快就好了,只要不生病,我可以做很多我想做的事。」

  「你最想做什么事?」

  小均飞快说了几个字。

  倪信听不清楚只好更靠近小均,小均身子勐然退了一大截,倪信有点错愕。

  倪信知道小均一向不让人靠近,却没想到小均对他的排斥感刺得心里不舒服。

  倪信故意忽略他没听清楚的事,以专业人士口吻: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精神科医师,不过我可以帮你介绍医生。」

  小均知道刚刚不错的气氛被自己搞砸了,他有点懊恼:
  「嗯,那你可以带我去看诊吗?」

  这要求有点沉重,小均的病情不稳定,看诊这种事不用过问他家里人吗?

  眼前的小均,有时像病患,有时像精灵,连倪信也搞不清。

  「我可能要经过你家人的同意。」

  小均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跟你爸的老婆不合,那你跟你弟感情好吗?」

  小均摇摇头。

  「他不是曾经接你出院吗?」

  他跟小均是完全没交集的两个人,不是同事,没有共同朋友,他们是在病房认识的。

  在初识的病房,倪信轻而易举得知小均的集团小开身分也是拜他弟弟所赐。

  碰巧前几期的八卦杂志报导了元技集团富少跟男人车震,陈有绪成了家喻户晓的话题人物,来探病的团员认出戴着墨镜的有绪,倪信还听到有绪不停追问护理师:
  「我哥哥还不能出院吗?」

  被小开叫哥哥的人,不就是集团小开了?虽然小均一点都不像。

  小均出院后,倪信发现小均竟然偷塞字条在他枕头下。

  倪信有点错愕,这年头集团小开都喜欢到处交朋友吗?

  纸条上留了小均名字、元技集团的总机、分机号码,团员们拼命瞎起闹,逼倪信在他们面前拨电话给小均。
  
  集团小开留下联络方式不就是对倪信有意思?不然还为了请教倪信如何投资吗?

  元技陈家不但弟弟被迫出柜,连哥哥都快保不住柜,他们强烈好奇元技少东还剩谁不是弯的。

  众人起哄,倪信当然不想理会,但隔壁床的病友的名字⋯⋯陈有均,跟初恋情人“加密版”的名字有点像,倪信着魔似的被团员催眠就拿起了电话⋯⋯。

  脑中的影像也被催眠似的返校,穿越回初恋那年的夏天。

 「晴天,你在干嘛?」

 「信?你来了?吓我一跳。」

 「你在看什么看那么入神?」

 「没什么。」

 「谁写给你的信?」

 「没什么,我在看我亲戚写给我的信,上面有一些留学资讯,我参考一下。」

 「我可以看吗?」

  晴天犹豫了一下:
 「没什么好看的,这是几年前我跟亲戚请教留学资讯,我们唸同一所高中,跟我同级不同班,他原本计画高中毕业后要出国,还很热心列了几间学校给我。」

 「我们两个都大四了,我也有想过要不要升学的事,你想出国?」

 「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妈改嫁后更没人管我,不先当兵就业,没存款我怎么出国唸书?」

 「如果你打算出国一定要让我知道,不可以偷偷丢下我一个人。」

 「我怎么舍得?」晴天将倪信搂在怀里:
 「我问你,你毕业后会不会抛弃我跑去跟女人结婚?」

 「我有了你为什么还要跟女人结婚?」

 「谁叫你半路出家,我担心你毕业后看到那些成熟抚媚的小资女就变心了。」

 「你还敢说我,你自己不也是半路出家?」

 「谁叫你太有魅力,我在吉他社第一眼看到你就忍不住变成LGBT,知道你喜欢爬山,我还装成是吉他社群组里的疯狂山友,就是想借机跟你一起登山,找机会偷牵你。」

 「原来都是为了把我拐到手?」

 「你的眼睛会放电,电得我每天在想怎么把你骗到手。」

 「那我替你看看你亲戚有没有对你乱放电。」

  晴天没料到倪信关注力突然回到那封信,眼看刻意盖住名字的马克杯就要挪开,害怕赤裸裸的自己即将失去掩护⋯⋯。

  倪信还没细看,晴天已经粗暴夺走那封信。

 「还我!」晴天的表情一向晴空万里,几乎做到”万里无云万里天“的境界,可是这一刻晴天的表情十分严肃,甚至有点难堪。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到如果能跟你毕业后一起出国唸书⋯⋯。」

 「没事啦,我刚刚反应过度了,写这封信的亲戚被他爸接去住后,没多久突然精神异常,所以我⋯⋯我很挣扎⋯⋯。」

 「挣扎什么?」

 「我不知道我⋯⋯我⋯⋯要不要去看他。」

 「如果你觉得方便的话,我可以陪你去看他。」

 「谢⋯⋯谢谢。」

 「跟自己老公谢什么?」

  倪信没想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以情侣的身分相处,也没把晴天不寻常的神色放在心上。

  多年后倪信回想到在晴天家的最后一天,还有那封令人在意的信。

  倪信封锁了关于晴天的所有记忆。

  直到看到隔壁床的病友名字“陈有均”,那天的场景像是尘封的盒子,在毫无准备下被霸道塞入脑海,佔据之后竟然挥之不去。

  晴天用激烈的方式残忍甩掉他,跟那封让晴天怪怪的信有关吗?

  倪信隐约忆起晴天亲戚的署名是“沧海桑田”。

  笔迹跟隔壁床病友留下的纸条笔迹有点像,又不完全一样。

  这却不是倪信最在意的,倪信最在意的是他那天无意间移开了晴天的马克杯,看到亲戚不是称唿他“晴天”,而是⋯⋯“有濬”。

  往事历历,现在的倪信不再是当年单纯青涩的大学生,初恋难堪收场的剧痛再也伤不了他,他已经完全复原,不但早就忘记晴天,也能轻易爱上任何一个可爱同性。

  不过倪信承认他还是比较偏爱直男,但他从不在意对方的家世背景。

  「小均,那天我看你弟接你出院表情挺开心的,你们感情应该还不错吧?」

  当年塞字条的神祕富二代现在已经是倪信的好友,正开口谈论他的同志弟弟:
  「他把我当财产当然来接我啊。不过他有一件事让我觉得很困扰。」

  倪信不禁捏紧手心,小均该不会认为他弟的性倾向让人困扰?难道他排斥同志吗?可是他今天又主动问起他男友,今天的小均怎么让他频频心烦意乱。

  「什么事让你困扰?」

  「心电感应。」

  「这是⋯⋯?不懂。」

  「我跟陈有绪好像有心电感应,可是他讨厌我,我也讨厌他,除了公事,我们几乎不交谈,为什么我偶尔会接收到他的心情?」

  「⋯⋯。」

  倪信越听越晕,这么玄的事应该单纯出自小均想像吧,倪信劝自己别太强求小均,他是个病患,或许这已经是他最好的状况。

  在内心深处的大学生倪信不停跟现在的把弟高手喊话:
  ”他是病患,不是晴天“。

  「看来你把我当成心理医生了,我在大学学的只是皮毛,也没办法回答的太深入,你可以试着询问更专业的医师。」

  小均点点头。

  十八岁以后他的毛病越来越多,最明显的症状就是:跟外人聊太多他会很难受。

  小均最近正在摸索如何跟外面的人互动,发现把自己灌醉真的有用,整晚不再只会嗯嗯啊啊的单调回应。

  至于聊起心电感应,只是单纯说给监视器听的,有绪从欧洲回来应该就开始一边上班一边戴耳机听对话纪录,有绪每天忙成这样也真难为他了。

  被有绪的母亲搞到十年来无法自己入睡已经吓坏小均,他担心子承母志,研发什么心灵感应的怪招当成控制他的武器,这几年跟弟弟心有灵犀到让人发寒,甚至让小均开始怀疑人生。

  有绪一向自视甚高,如果直接点破他老早就发现心电感应的阴谋,也许能打消有绪拿他练默契的念头。

  小均知道自己活的有点辛苦,生母说过她后悔生下他,小均一直不知怎么面对母亲的真心话。

  他想偶尔出现在妈妈附近,想办法远远见她一面,如果时光能倒回就好,回到他小学六年级外婆车祸伤重不治的前一天。

  他十八岁被医师诊断他有妄想症,可是他常要远远躲在妈妈家楼下才有办法幻想回到失去幸福的前一天。

  妄想症到底是什么?怎么那么废,还不如一个假装不认识儿子的妈妈。

  「小均,你怎么了?」

  小均回过神,不明白倪信为什么用奇怪的眼神审视他。

  倪信不忍心问他自言自语在跟谁对话,倪信对小均的怪异举止比旁人更能包容。

  相信小均这副样子应该能吓坏很多人,除了寄望他家人带小均好好就诊外,倪信沮丧发现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你在客厅把我叫成阿司,他是朋友还是亲人?」

  小均冷淡的说:
  「他不是朋友也不是亲人,只是正好住过这间房子。」

  「听起来像你亲人。」

  倪信小心的说,他可不想知道阿司是小均脑中捏造出来的虚拟人物,他开始渴望跟正常版的小均相遇,因为那一刻的他不停在发光,就像倪信失落的阳光。

  小均可能也意识到倪信怀疑的目光,只好压抑住情绪,试图补充:
  「他是我很远很远的亲戚小孩,这几天我们全家出国,我一个人留下来,这事情也曾经发生在那个人身上,我看他才小学四年级,全家出国只剩他一个人担心出事,就把他接过来一起生活。」

  「小四吗?那才比我儿子大几岁。」

  「⋯⋯倪信,我说的是很久以前的事,这个人只比我小两岁,现在已经长大了。」

  一块长大的朋友对小均应该很重要,小均似乎不信任现在的家人,如果能把这个阿司找出来,说不定能对小均有帮助。

  倪信压抑自己想亲近小均的冲动,他无法接受自己再度被小均推开,也许对他要来点欲擒故纵。

  这⋯⋯这个人为什么开始用眼神对我放电?

  尽管无法正视倪信的眼睛,小均还是捕捉到倪信想扑倒自己的讯号。

  「你跟阿司现在还有联络吗?」

  小均完全没反应。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小均依旧毫无反应,正当倪信打算转移话题时,小均突然开口:
  「我知道他在哪里,可是我们不会再见面了。」语气冷到没有感情,连气氛都突然冻结。

  从那天起,整整一年小均再也没找过他,换来倪信忍不住的失落与思念。

  思念小均?还是思念一闪而逝的校园梦境?

  倪信甩甩头,小均还在门口等他,倪信急走到门口,一掀开门,久违的小均终于出现,一开口就告诉倪信:
  「我离家出走了,想睡你⋯⋯房间。」

  「啊⋯⋯?」耳朵紧张到竟然漏听最后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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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女儿回头,神色复杂。

  「妳又忘了,进了战情室就不能再这样称唿我了。」

  「是,总裁。」

  「看妳这种表情,Ken昨晚出状况了?」

  「只是自残的老毛病发作了,在安养中心VIP套房养着,还能出什么意外?」

  「Ken的事,妳怪我吗?」

  「Ken会变成这样,最大的祸首不应该是陈有均吗?」

  「我不予置评,但我希望妳能放下私人感情,因为我要妳协助我处理陈有均的事情。」

  「总裁,这对我不会太残忍吗?第一次处理他的事,死了一个人,连累了Ken跟倪家,第二次处理他的事⋯⋯我们利用了陈有绪。」

  「妳在同情陈有绪?」

  「我不是同情,我只是无法预料这次处理陈有均的事还会发生什么意外。」

  「第二次出手为了不让陈有绪起疑,我们已经忍了两年,女儿,体谅我这做妈的心情,陈有均的状况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明白了⋯⋯。」女儿强打起精神,开始跟母亲报告进度:
  「我们尽量把事情安排得不着痕迹,齐司离家出走后,目前在齐诚豫家借住,偶尔夜不归营,可能是跑去探听陈有均的下落。」

  「陈有均呢?」

  「也离开陈家了,预计陈有均很快就会找到齐司。」

  「他离开陈家住在哪里?」

  「Ken的爸爸家。」

  「继续派人跟着他,陈有均跟陈有绪一见面,我们的人就暂时撤出,陈有绪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不能让他嗅出不对劲。」

  「总裁,妳认为陈有均知道多少?」

  「他应该对自己的状况一无所知。」

  「可是他接近Ken的双胞胎弟弟,甚至还住在他家,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

  「我对这件事也很疑惑,齐司这诱饵既然放出去,齐司可能会试图接触陈家,毕竟我们在一年前已经让齐司知道他的身世不单纯,他是变数,也是我亲自出马试探陈有均的机会,我们有必要深入调查陈有均跟Ken的弟弟之间的关系。」

  「总裁,齐司是不可控制的变数,我们真的要让陈有均跟齐司见面?」

  「女儿,妳在担心什么?齐司吗?」

  「我认为没有齐司,光靠陈有绪也能解决陈有均的事情。」

  「但齐司可以混淆讯息,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陈有绪起疑。」

  「即使齐司跟陈有均发生感情也可以?」

  「以我对陈有均的了解,他不可能跟齐司发生兄弟以外的感情。」

  「可是他们两个结过婚。」

  「只是两个兄弟的孩子气游戏,女儿,替我保住陈有均,答应我不要涉入任何私人恩怨。」

  「妈妳放心,除了Ken,我对这些人已经没有任何恩怨。」

  「等时机成熟,我们可以安排妳去见见妳最想见的人。」

  女儿没接话。

  “妈,我最想见的也许不是人,而是陈珈臻的芳魂⋯⋯。”


004.这是我的同性初吻

  小均一年前曾把倪信带到他的房子度过一夜,那晚他确实想跟倪信表白,如果表白后反应不错的话,顺便说想跟他一起养育念保,可惜后来提到了阿司,小均当下取消计划。

  他恨阿司害他失去正常人生,无预警提到这个人,小均情绪激动。

  一想到要跟倪信交往,继而成为倪念保的另一个爸爸,再拿倪念保跟副总交换入睡的筹码⋯⋯这条路真的好远,还是等自己状况大好再挑战。

  他就继续当他失眠纪录的最高保持人,最糟糕就已经这样,还能被怎么样?

  一年后他又来找倪信了。这次他的状况更糟,离适合告白的“状况大好”目标更遥远了。

  上次趁全家人出国旅行找倪信,大胆从疗养院熘出来,当然是让副总趁机好好修理他。

  这次的离家出走,就不只是被修理这么简单的事,全世界失眠的人那么多,偏偏他的失眠症只有副总能舒缓,离家出走多么严重的犯规,回不去的他,失眠从此无药可医,想到这里他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看着办。

  「小均,我衣服借你,你先去洗个澡,今天睡我房间?」

  「还有热水吗?」

  倪信随手递来保温杯,小均握在手心觉得很温暖。

  「为什么你消失了一年,一出现就跟我说你离家出走了?」

  小均沉默不作声,倪信好像靠他太近了,他强忍难受的感觉。

  小均一大早上门找倪信,无奈倪信今天行程满档,只好先把小均丢家里,晚上回家才有空询问小均究竟发生什么事。

  一年前他们还不需要离得那么远,算了,还是找罐安眠药或是找把刀子比较实在,小均已经管不了跟外人距离远近这种小事,他好几天没睡了,又不能回家求副总,干脆自我了断⋯⋯可惜现在还不能,这几天註定要遇到那个叫”齐司“的人,连逃避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年倪信做了很多改变,他记得小均来找他头一件事就是跟他讨热水,从此他随身携带保温瓶,就算小均突然出现也不必担心没热水喝。

  倪信也随时准备几张大钞摆皮夹,小均真的很会跟他借钱,但倪信不再计较钞票有去无回。

  这段时间,倪信跟主唱男友分手了,目前倪信身兼多职,团长兼吉他手兼主唱,乐团缺主唱他努力寻找适合人选,至于乐团主唱是谁,对倪信个人不再重要,因为小均已经成为他心中的主唱,他想再跟私人主唱告白,就算小均始终缺席。

  「信,我可能要在你家借住几天,今晚我能睡地板吗?」

  「我的床借你睡?我可以去我爸房间睡,我爸的床可以睡三个人,我儿子也还没长到两百公分。」

  小均思考了一下,咬了咬牙:
  「还是我跟你挤一张床。」

  倪信一听,从晚上十点就开始期待同床时光,他先跟小均在客厅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那天不是说要唱歌给我听,后来我们弹了一夜的琴,我什么歌也没听到。」

  小均感觉得出倪信的期待,可是他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小均了。

  他对自己更绝望,对命运更无能为力,何况他好几天没睡,再不睡他恐怕撑不到阿司出现,倪信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

  「有没有酒?」

  当然有,自从小均消失后,倪信随时在冰箱藏了两罐酒,甚至酒鬼似的随身携带酒饮,他曾怨恨小均为什么不再出现,今天等到了小均,那团怨气突然之间烟消云散。

  小均喝了酒,闭上眼睛,正打算开口清唱。

  「你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废话,因为你有可能越靠越近啊,不想被我推开的话,你最好再找条绳子綑住我。

  小均不理他,死闭眼随便挑了冰岛乐团Sigur Rós - () 专辑里的冷门歌敷衍了事。

  想不到他唱的正是倪信很喜欢的地下乐团早期的作品,他们的品味如此相近,倪信身体慢慢靠近。

  小均很会唱歌,是倪信历任主唱男友中唱的最好的,他的音质很清亮,还很干净,有种学生气息,带点属于个人独特的忧伤,对,跟他的琴声一样染着一层忧伤,倪信终于情不自禁在客厅吻了小均。

  小均这次有心理准备了,他感觉得出倪信很想靠近他,小均也打算当他的女朋友或男朋友之类的,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收留他,小均提醒自己别再搞砸。

  吻了几秒,小均还是推开他了,他喜欢倪信这个人,问题是他的身体很不合作,也不知道副总为什么这样搞他?或者人家没那么神通广大,是他自己造成的也不一定。

  小均宁可希望是后者,否则身体距离的障碍会让他无法恋爱,总不能每次想跟心爱的人搂搂抱抱还得看副总的心情。

  睡觉看她脸色已经够糟了,他可不想让她知道他几点几分又想抱谁了。

  「小均,我明天一早有排课,我们先睡吧。」倪信虽然被小均推开,到底还是吻到他了,心情还不错。

  「这是你的初吻吗?」倪信追问一句。

  「是同性初吻啊。」

  小均心想,明天两人从房间走出来,倪信该不会还问他:
  ”这是你的初夜吗?“

  跟女人谈过恋爱,下场很惨,如果跟倪信的话会怎么样?

  可是⋯⋯我不是同志,别这样搞我啊⋯⋯。

  小均忐忑上了倪信的床,早知道就应该蒙着眼睛走进来,小均啧了一声,立刻跳床。

  「怎么了?」

  「你不是毕业很久了,为什么不把这些书扔掉?」

  「我这几年有考虑过要不要考个研究所,心理谘商师的工作好像比较稳定⋯⋯。」

  「你暂时先别管我,继续睡你的吧。」小均打算闭着眼睛在床边站一夜。

  「你这样是什么意思?我房间太乱?床不够豪华?还是心理谘商师配不上集团接班人?」

  别再提心理谘商这几个字了,你为什么整个房间都是心理学的书啊,你不是音乐人吗?摆一堆黑胶唱片也好啊。

  小均忍不住蹲在地上干呕,倪信愣了一下,静默了很久突然冷笑:
  「我终于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了,放心,我虽然跟你弟一样都喜欢男人,但我不值得你这个家族继承人对我作呕。」

  房间留给了小均,倪信拿了机车钥匙开了门,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喂,倪信,你回来啊!把床留给我简直是暴殄天物,没经过副总处理我根本睡不着,你能睡的人怎么不好好睡?还是把机车借给我,我们交换一下吧⋯⋯。

  小均擦完地板后,火速逃出倪信房间,他感觉倪信想跟他谈恋爱,小均一直很渴望被人爱,两人在音乐上非常契合,也难得有人不嫌弃他的精神状况。

  可是也别这样逼他啊,先把那些书收起来,然后⋯⋯我也不知道跟男人该怎么办事,至少先确定我们的手牵得起来吧。

  牵手?他想不起来曾经牵过谁的手,他忍着自己的极限,慢慢牵住自己的手。

  第一个跟他牵手的人会是谁?男的女的?喜欢弹琴吗?爱看什么书?叫什么名字?是倪信吗?会不会也讨厌他元技第三代的身分?

  现在的小均还不知道:不久后第一个牵手对象会出现,还会让他吐血到想死。


005.爸,他是我的男朋友


  「主唱大人,你想带我去哪里?」

  「晴天,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希望别让我太惊喜。」

  倪信坐在河边堤防吹着夜风,旁边被压扁的罐装啤酒歪歪倒倒跌了一地,跟初恋对象分手的痛楚随着酒精一起下肚。

  记得那天晴天坐在小均刚刚坐过的沙发里,一脸忐忑不安。

  倪信拍拍他的手背,轻声说:
  「别担心,我爸会支持我们的。」

  晴天没想到会被恋人带来家里见父母,见爸爸吗?

  爸爸这个对象是晴天一辈子可遇不可求的破碎梦想。

  那天倪信跟爸爸介绍了晴天,爸还做了一桌的好菜款待晴天。

  倪信从不带朋友回家,这个朋友对倪信一定很重要。

  「爸,毕业后我想跟晴天一起出国唸书,我们计划一块申请美国的学校,你会支持我们吗?」

  「你想留学?怎么突然有这个计画?」

  「其实我已经筹划很久了,就跟晴天一起出去。」

  「跟朋友一起出去可以互相照应,只是你们有找资料吗?我们亲戚朋友的小孩没听说谁留学过,我再想想还可以问谁。」

  「爸,晴天是我很好的朋友,第一年我们可能要先跟你预借不少钱,接下来我们会自己打工,还会争取奖学金⋯⋯。」

  倪家家境小康,供应倪信在国外的学费及生活开销没问题,倪爸爸却听出倪信想替他朋友筹学费的意图。

  「你这朋友是在学校社团认识的?你们认识多久了?」

  倪爸爸第一次见到晴天,刚得知倪信想跟他一起出国,他对晴天还不了解,除了询问倪信认识晴天的经过,还详细盘问晴天的家庭状况。

  晴天抿紧嘴,脸色发白,全身僵硬不自在。

  倪信察觉晴天的异状,在桌下碰碰他的手心,低声问:
  「怎么了?不舒服吗?」

  晴天笑得有点勉强:
  「对不起,我想要借洗手间。」

  面对男友的爸爸,晴天想起自己的爸爸,他竟然承受不了。

  「倪信,你朋友对他家背景要说不说,就连你也不太了解他家背景,我不太放心。」

  倪爸爸没排斥儿子跟晴天一起出国留学,至于学费的话,他当然没有能力出双份,顶多帮忙晴天打听如何贷款。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倪爸爸担心这人没那么单纯,怕倪信出国不能专心唸书,还要替朋友奔波借钱,怕他惹上奇怪的麻烦。

  「信,你从来没出过国,也没离开家外宿过,我担心跟社团朋友玩乐团是一回事,在国外当室友一起求学又是另外一回事,爸建议你利用出国前花时间多了解他。像是到他家走走,趁机认识他家的人。」

  倪信感觉出爸爸让晴天很不自在,一时心太急,忙着替晴天辩护,想告诉爸爸晴天不是坏人,不知怎么父子就起了争执。

  父子口角中,情绪不由得越来越激动,倪信勐然脱口而出:
  「爸,我还不了解晴天就没人了解晴天了,因为他是我的男朋友。」

  倪爸爸傻住,他没料到儿子竟然是同性恋,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晴天已经从洗手间出来,远远站在饭厅附近,他听见了倪信跟他爸说的话,表情不是惊羞,是严肃。

  倪信一回头,走过去把晴天拉到爸爸面前:
  「别担心,我爸只是一时之间还不太了解你,不管如何,我会一直陪着你。」

  晴天甩开倪信的手,表情硬邦邦:
  「我只是你的同学,不是你男朋友,我不知道你对我们的关系误会那么深。」

  「晴天,你怎么了?」

  倪信无法置信,比倪爸爸听到儿子出柜的表情更吃惊。

  「对不起,我知道你一直替我着想,你爸说得没错,你应该要更了解我的家庭背景,我爸妈虽然离婚,可是我爸家族财力雄厚,以前我只是开玩笑说要靠你帮忙,谢谢你对我那么上心,可是我一直把你当成普通朋友,如果我造成你的误会,对不起。」

  晴天抽出自己的手,面无表情。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是你老公,你今天怎么了?」

  倪爸爸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局又惊又怒,可是儿子徬徨失措的样子,求助无门像只迷路的小动物,让父亲揪心到不忍多说一句,连一个眼神示意都强行忍住。

  「对不起,我哥上个月发生意外过世,我是丧家本来就不该来你家,我爸知道的话会不高兴。伯父,不好意思,我先回家了。」

  倪信眼前是漆黑的河道,比起白天,现在他更喜欢黑夜。

  他不喜欢白天,不喜欢晴天,晴朗会伤人,夜空温柔些。

  今天在客厅痛快亲吻了小均,小均不会拒绝他,因为全世界也只有他会亲吻小均。

  ”我终于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了,放心,我虽然跟你弟一样都喜欢男人,但我不值得你这个家族继承人对我作呕。“

  为什么脸色要那么难看,还不敢靠近我的床,我喜欢你让你那么不舒服吗?

  除了家里有钱,你也什么都不是,连正常人都不是。

  还是你觉得小开很高贵?身为异男很值钱,不容同性玷污?

  直男少爷到底有多了不起?了不起到可以践踏别人的真心?

  既然我这么不堪,你为什么还要一个人跑来我家?

  ”如果我造成你的误会,对不起“。

  倪信忍不住冷笑。

  我的主唱不会永远遇缺不补,没有谁是谁无法取代的主唱,你没有那么了不起。


006.你是来欣赏我黑眼圈的吗?

  小均彻夜未眠挨到早上,倪爸爸敲敲房门,小均开了门,房里没有倪信。

  「信这么早就去上班了?小均,早餐想吃什么?」

  「叔叔,请问你有没有安眠药?」

  「你睡不着啊?看你黑眼圈那么重,你们年轻人别整天玩手机玩到都不睡。」

  倪爸爸当然生不出什么安眠药,他忙着顾孙子跟早餐店,放任独子追求他的音乐梦,忙到连睡觉时间都不够。

  倪信不在家,小均也无处可去,无所事事坐在倪爸爸早餐店不起眼的角落,眼前是报纸,心思却飘走,想着药房能不能买到对他有效的安眠药。

  已经撑到第五天,根据经验,任何安眠药对他都没效了。

  小均开始焦虑,好想拿把锋利的刀直接结束自己,管他什么接阿司回家的狗屁任务,小均打算冲去文具店,一台宾士S级疾驶而来,俐落停在早餐店门口。

  倪爸爸知道小均是元技集团小开,因此当元技二少走出八卦杂志的封面,关上车门,没叫早餐,不看菜单,走向小均,屁股坐落,倪爸爸也能若无其事继续煎蛋。

  「我不晓得你那么有种,一声不响就跑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哪有什么后果,反正也回不去了。」

  「是回不去了,而且你也没办法睡了。」

  「嗯。」

  两人没看对方一眼,小均两眼无神望着墙壁发呆,有绪则是从头到尾都盯着路边的爱车。

  小均十年来千锤百鍊,就已练就没感觉、没看法、更没有羞耻心的粗神经。

  若不如此抽离自己的感官,在有绪家尊严扫地的苟且偷生下,他应该会疯到”整组害了了“。

  现在的他起码还能分辨眼前的陈有绪最好离他远一点。

  他不惊讶有绪神通广大,离家出走隔天被他找到就算了,还直接杀到倪信爸爸的店,反正有绪就是很爱调查他,而且这个人很无聊,无聊到去公司路上还特地绕过来,只为了告诉他:「你没办法睡了」。

  废话,我有办法自己睡着的话,还需要在你家忍辱负重十年吗?

  「你身上这些没品味的劣质品是你男友的?」

  「我哪有什么朋友,是倪信的。」

  「他挺照顾你的,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你是想暗示我昨天以前身上全是你的衣服,你也对我有意思吗?」

  两人一来一往不经大脑垃圾话竟也能让有绪心情大好:
  「我的意思你无法想像,还是无知一点比较幸福。」

  有绪人高兴了,决定不再刁难小均,从笔电包拿出几张证件及身心障碍手册,很干脆摆在桌上。

  有绪的行为吓到小均了,他眼光扫了扫桌面,有点不确定抬头看了有绪一眼。

  「拿啊,留着你的证件我能干嘛?睹物思人?」

  小均却连碰都不敢碰,谨慎反问:
  「你今天专程送证件来给我?」

  「还有你没带走的药。」

  拿出好几份药袋,整齐摆放在桌面。

  小均存着戒心,没勇气触摸桌面的证件跟药袋,他跟有绪没交情,顶多在公司当他实习助理,他怎么会好心到专程跑来送东西?

  有绪终于正眼扫过小均,这一眼没有任何含意,小均却已经隔空收到他的善意,心电感应这东西他关不掉啊。

  小均受到鼓舞似的慢慢拾起桌上的物品,小心翼翼掀开药袋,熟悉的气味与外观,真的是他的药,二话不说立刻塞进嘴巴里。

  有绪嗤了一声,笑出来:
  「哥哥,你忘了拿水吞药。」

  小均连忙借了水,迫不急待吞进肚子里。

  「看来我任务完成了,我要去上班了。」

  「等一下。」

  「还有事吗?」

  「有绪,你有办法让我睡觉吗?」小均打蛇随棍上,试探有绪会不会好人做到底。

  「我不知道,你应该知道我没试过。」

  「今天你下班我们可以试一试吗?」

  「今天?我有点忙。」

  「我已经连续五天没睡了。」

  「五天啊,以你的能力应该还可以撑上一天吧,明天再说啰。」

  有绪说完就上车绝尘而去。

  挖靠,那你是来干嘛的?来欣赏我的黑眼圈吗?

  刚点燃的希望一转眼落空,小均一个人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徬惶起身离开。

  恍然间似乎听到倪爸爸喊了他,但他没办法管太多,一个连续五天没睡的人,唯一念头就是如何让自己睡着或去哪里买把刀子⋯⋯。


007.麻烦替我照顾他

  经过一天的沉淀,倪信终于冷静下来。

  在感情的世界里他不喜欢被拒绝,尤其先招惹后不认,简直犯大忌。

  一年前小均先起头,从此消失一整年倪信不怪他,毕竟当时自己身边有人。

  现在倪信身边没有别人,小均也同意跟他一张床,最后却临阵脱逃很没意思。

  倪信还真没吻过那么干涩没水份的嘴唇,舌头都还没撬开就把他推开是什么意思?

  小均跟他以前交往的对象很不一样,小均并非冷冰冰的石头,却很喜欢推开别人。

  难道是恐同直男的抗拒?如果是,那的确是他的错,他没有慢慢来,因为他急着想看尽小均眼里的景色,迫切想切磋那片音乐海洋,还有神祕的忧伤。

  “我摸不透你的心,以为一直在你身边的我,原来只是错觉。
  我到底还要猜错几回才能到达你的心?”

  多年来,倪信拿这问题反反覆覆问自己。

  倪信撑到晚上才回家,小均已经走了。

  倪信终于意识到小均是个病患,跟他哥哥一样,只是个容易走丢的病患,他却把一辈子的期待几乎塞给小均。

  听爸说小均弟弟一早就来找他,说不到几句话就离开,现在他竟然把陈有绪的哥哥弄丢了⋯⋯。

  等到深夜,倪信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急忙冲进急诊室,只看到昏迷的小均,脖子包了厚厚一层纱布。
 
  院方说小均颈部被钝器割伤,及时被路人送来医院,伤口已经处理,人没醒来得住院检查。

  倪信吓到还没回神,员警还跑过询问事发经过,倪信怎么会知道发生什么事?小均没醒无法做笔录,只好留下联络方式打发员警离开。

  倪信到柜台领回小均的证件,发现小均在每一张证件都贴上他的手机号码。

  恶作剧似的拉紧了倪信的弦,原来他⋯⋯是小均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小均,我不会再心急,我会耐心等你准备好。」

  倪信在小均床边一次又一次下定决心。

  昨晚在房间自尊心受了点伤,但他离开小均就出事,原来小均是需要他的,像魔咒似的,倪信喜欢被小均依赖的感觉。

  小均有精神病史,身上的伤疑似自残造成,院方要求倪信联络小均的家属。

  倪信想起,他有陈有绪的电话,刚认识小均时,小均曾经拜託倪信把一组手机号码记在通讯录。

  小均当时说,如果他发生什么意外,别让警察或医护惊动他爸,尽量先找他弟解决。

  倪信联络有绪后,想到即将见到小均的家人,竟然还有点紧张。

  他很少跟男友的家人见面,他不喜欢这一套,总觉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两个人在外面自由自在多好,何必去看对方家人的脸色。

  见家长⋯⋯总有意外会发生,幸好他早已不记得藏在民间的庶民富少是哪位。

  说到小均情况又更特殊,一般都是同志男友得想办法跟家人解释两个男人间的感情是怎么一回事。

  小均却是个不懂同性之情的直男,是不是要换成他深柜的弟弟来告诉小均这种感情是怎么一回事?

  倪信不喜欢豪门世家的焰气,他爸曾经疲劳驾驶撞到别人超跑被告上法院,那些富少的嘴脸让倪信印象深刻,不知家里有几个钱怎么能让人跩到忘了自己是谁,倪信当时手中若有一把钞票,真想塞进狗嘴让他们闭嘴。

  命运也捉弄人,小均家里就是豪门中的豪门,将来交往后,小均最好别太有少爷脾气,他倪信是不可能因为谁家比较有钱就会让谁。

  小均有没有少爷脾气交往前看不出来,不过这位陈有绪看起来倒是很大牌,慢吞吞走进急诊室,一脸漫不经心不打紧,跟医护、社工说话还很公式化,对这场面司空见惯似的,一副爱说不说的欠揍样,倪信真想给他一拳。

  有绪熟练打发烦人的社工,终于心不甘情不愿踱步到床边,尽管小均还没醒,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
  「没能耐就别玩离家出走的把戏,看你还有几条命继续这样玩。」

  根本把一旁的倪信当空气。

  「陈先生,陈先生!」

  「你叫我?」

  「小均他到底怎么了?」

  「他有失眠的毛病他都没告诉你吗?你确定他有把你当朋友?」

  「失眠?」倪信也没什么概念,他连小均怎么受伤都毫无头绪。

  有绪耐着性子解答:
  「小均好几天不睡就会精神不济,还会出现幻觉幻听,把自己弄成这样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如果好好待在家,我们还可以帮忙照顾,现在跑出来吓路人,给我们家丢尽了脸。」

  倪信才觉得他的嘴脸更丢脸吧,只是他不想在小均面前跟他弟吵架:
  「这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例如⋯⋯看精神科?」

  「我劝你,不了解他就别收留他,他本来就是个大麻烦,别看他长得帅就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男朋友,他毛病还多着很。」

  「我终于明白小均为什么离家出走,如果我的家人都是你这种人,我也会搬出去。你放心,你不肯帮他找医生解决问题,我身为朋友还可以做到这一点。」

  有绪也不生气:
  「随便你,目前我也不能带他回去,就麻烦你先照顾了,倪先生。」

  最后这句话终于带了点感情。

  有绪离开后,倪信决定请假照顾小均,明天主唱征选只好顺延,幸好这次名单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亮点,倪信私心希望小均能赶上乐团的征选。

  粉专的顺延公告下方已经开始有人留言问倪信是不是身体不适,其他团员也直接回留言:「团长,你该不会昨晚跟陈有均那小子⋯⋯」。

  倪信百无禁忌,反正他不走偶像路线,也不避讳让人知道他喜欢同性,还常替彩虹音乐会当暖场乐团,至于公开的留言会不会对元技集团造成困扰?倪信才不管他家的事!

  「喂!喂!」陈有绪不久就打电话来:
  「倪先生,你想要陈有均死快一点吗?拜託删掉你们家的留言好不好!」

  倪信这才悻悻然删文,提醒团员别再提到小均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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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情室。

  「陈有绪见陈有均的速度比我们想像中的快,但愿接下来事情会顺利。」

  「总裁,我还是很怀疑,陈有绪是真的对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有兴趣?还是他想暗中调查倪信的儿子?」

  「倪信的儿子不是倪信的儿子,是Ken跟陈珈臻的骨肉,这件事情除了我们,不可能有人想得到。」

  「陈有均不知道吗?我认为他知道。」

  「妳为什么认为他知道?」

  「陈有均无法靠近家人以外的人,但是他从两年前就很刻意接近倪信。」

  「妳认为陈有均曾经在陈家不小心透露倪念保的身世?陈有绪是被白素歆派来调查倪家?」

  「这可能性不低。」

  「也许当年我们就不该把Ken的儿子留给倪家。」

  「可是妳也说了,Ken的妈妈完全不知情,我们劝她留下Ken的儿子反而不自然。」

  「陈有均为什么会找到倪信?妳不是说他没见过Ken?」

  「他们两人应该从来没有打照面,可是在美国跟陈有均住在一起的人是陈珈臻不是我,我很难百分之百确定陈有均每天见过谁。」

  「陈家到底知不知道倪念保的存在我们先暗中观察,目前重心应该放在陈有均身上。」

  「妈,妳认为陈有均有没有可能正拿倪念保的情报跟白素歆交换失眠的事情?」

  她希望协助陈有均的计画能立刻终止,也许她对他就是有意见,可是一想到七年前的事件,Ken疯了,Claire死了,她现在只想放生陈有均。

  妈妈没察觉女儿心里矛盾,只是回答:
  「很难说,我也不方便试探陈有均,假如他不知情我一试探反而引起他的怀疑。」

  「陈有均心思有那么多疑吗?」

  「他在十八岁时就查出我跟齐司的祕密,还拿这件事情跟我交换条件,妳别低估他。」

  「如果他当年没跟妳交换条件留在陈家,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Ken的事情妳还在怪他?」

  「我知道他很惨,但是Ken也很无辜。」

  「事情都发生了,女儿,如果真要怪,就怪我当年一手主导齐司的出生计谋,也造成我妹妹生下小均的意外。」



008.帮我治失眠,你可以提条件

  顺延一週的主唱征选来了几个怪人,包括小均。

  倪信给他特权让他第一个上台,他一看到人群就吓到腿软,倪信不知道他那么怯场,也不像装出来的,小均完全无法待在人多的地方,丢下倪信直接跑回倪信家,打死不肯出门陪倪信挑选主唱。

  「团长,我家Lucky都比他大方。」

  「干嘛拿狗跟他比。」

  「这位富少好像见不得陌生人,真的不适合你,万一你被疯狂粉丝强抱,陈少爷抓狂起来我们怕拉不住他。」

  倪信默不作声,团员就算认识小均这么久了,还是很怕他随时发作。

  他知道小均很安全,跟他哥哥一样无害,可是小均最近真的伤害了自己,团员对他心存疑虑也是人之常情。

  真的要跟小均在一起吗?倪信虽然有个儿子,儿子疑似自闭症,连医师都说不出一个明确病因,小孩几乎都是爸爸在照顾,倪信只是从旁协助。

  连自己儿子都没怎么照顾,他真的要放下乐团跟儿子,全心全意照顾男朋友吗?

  他还真没跟小均这类的人交往过。

  「我想应征乐团主唱。」

  「资料填了吗?」

  「你排第三个上台,等一下我们会问你这些问题,先准备一下。」

  这是乐团第七次征主唱,前任主唱跟倪信分手后就退团了,他们一直没找到适合的主唱,倪信尽管多才多艺,统筹规划能力一样不缺,音乐才华更是全方位,不过团员挺想找个主唱让团长忘记富少,陈少爷这人口味太重,他们立志拯救团长!

  小均露脸不到两分钟就脚底抹油熘了,倪信只能掩饰心中的失望,强打起精神认真物色合适的主唱。

  奇怪,为什么这几场的主唱人选清一色都是男的?空气中怎么会有一股阴谋的味道?

  「你叫齐司?我们是自创团,想问你偏好的曲风。」

  「曲风?」

  「R&B、JAZZ、Country、后摇、RAP⋯⋯。」

  「流行歌曲吧,我喜欢唱中文经典歌曲。」

  鼓手阿平不停对倪信使眼色。

  倪信懒得理他,虽然他喜欢可爱弟弟,不过这个叫齐司的人不是他的菜,完全没有个人特色,全身上下勉强要找出特色,大概就是衣服对比色配的很有“特色”。

  「齐司,这是我们自创曲的谱,一个小时让你准备,从主歌唱到副歌唱一段就行了。」

  「可是我看不懂谱。」

  「⋯⋯。」

  「你会什么乐器?」

  「我只会唱歌。」

  「好吧,随便唱一首你会的歌。」

  一个小时后,齐司慎重其事上台,手心冒汗,死掐着卖克风: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

  「妈啊,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乐团啊?唱这什么歌!」

  「吓死人,虽然乐团对主唱要求没那么严苛,但是没有一个节拍在位置上也太⋯⋯,清唱就算没有乐器好歹也要有点拍子概念。」

  「是来乱的吧?」

  阿平一脸正经的走到倪信面前,行了一个礼:
  「团长对不起。」

  「干嘛对不起?」

  「我看走眼了。」

  「⋯⋯。」

  「各位未来的主唱,过几天我们会公佈名单,定期去我们粉专留言喔。」

  「你们不问我可以练团的时间吗?」齐司跑过来不死心的追问团员。

  「你可以不用问,回去吧,下一位!」

  大家白忙了一天,有上不了台的“团长夫人”、还有那个“我只在乎你”,一个比一个还傻眼。

  「小魔,年初不就叫你去安太岁?今天来的都是什么怪咖?」

  「倪信,你还是自己唱吧,没人比你唱的有爆发力。」小魔非常认真望着倪信。

  「平哥,那个叫什么司的是你负责联络的?你确定电话没打到阴界吗?」

  「那位”我只在乎你”不是乐迷,也没组团经验,问他为什么应征主唱,他竟然说是来找他哥的。」

  「找人就找人,还摧残我们听他五音不全的魔音,脑子灌水啊。」

  「他有没有说他要找谁?」倪信突然想到什么。

  「他刚刚整屋子到处乱绕,看了很久说没看到他哥,人就走了。」

  倪信想到小均好像曾经提到一个叫阿司的人,这个人该不会是来找小均的吧?

  小均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无波无澜,几天前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拿东西伤害自己,送医时倪信很自责,为小均摃上元技公子哥,英雄热血感一股涌上脑门。

  小均出院后他越想越不对劲,说是后怕也行,说他还在气小均跳下他的床,蹲在地上做呕也可以,但他不得不奇怪他弟把哥哥丢在医院一走了之,他家请不起看护吗?小均在利用他吗?他弟弟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他该不会是惹上什么大麻烦了?

  虽然出院后小均表现的很平常,倪信也渐渐觉得棘手,这段感情再走下去会是他想要的样子吗?倪信真的不知道。

  倪信很想找小均谈那晚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他会想不开?可是他不敢。

  应该没人可以体会他的心情吧。

  小均出院后,他找了件高领给小均,帮忙遮盖他脖子附近的包扎,只说了一句:
  「别让我爸知道这件事。」

  小均也只告诉他:
  「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虽然还是邀他参加主唱征选,依旧希望他能加入乐团,可是从那天起再也没有暧昧之情在两人间流动。

  倪信把自己忙到很晚才回家,往常他还会打个电话给小均,确定他在家里才能放心。

  今天反常对小均不闻不问,不是因为小均有人群恐惧症,註定跟乐团主唱无缘,到底是为什么呢?

  小均出院后言行十分谨慎,倪信知道小均不想再犯错了,可是为什么今天自己还被他惹到?

  是因为小均一年前提到“阿司”的神色吗?

  齐司这个人看起来非常普通,乐团的粉丝恐怕都比齐司具有主唱相。

  小均的情绪已经被过度刷洗到没有色调,他说起谁都平平静静,齐司却能动摇他的一滩死水。

  如果小均对他至少有点不一样,他愿意抛下包袱,对小均一无反顾。

  但小均并没有,他连失控的情绪都不肯留给他,倪信非常失望。

  到底自己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是这一年来活在心里那个充满才华,敢爱敢恨的陈有均。

  只是小均谈过恋爱吗?

  他跟小均互动很少,对他的了解只限于诡异的自残行为及被他捕捉过的音乐才华。

  小均曾经暗示他想谈恋爱,如果他的心不肯对他开放的话,两人又怎么开始?

  回到家,倪信一如往常在爸爸房间打地铺,小均留在他房间睡在地板上。

  到了半夜他忍不住去房里看小均睡了没。

  房间没开灯,但小均也没睡,倪信一推开房门,就看到微光里明亮的星星,他的眼睛很漂亮,只是永远呆滞无神,还被夸张的熊猫眼喧宾夺主。

  「你没睡?」

  「嗯,你懂催眠还是暗示什么的吗?」小均问。

  自残也能睡,只是很容易在睡梦中圆寂,小均不想陈家跟齐家两大世家第三代,最后在路边当无名尸,虽然自残送医也好不到哪里啦。

  「我不懂,你怎么不求助正统的专业医疗?」

  小均苦笑:
  「因为我失眠的毛病也不太正统。」

  「我曾经答应要替你介绍医生,也打听了几个专治失眠的权威,要先帮你挂号吗?」

  「治疗失眠权威的人我很熟,而且我很会照顾自己。」

  两人无言相对,千言万语噎在喉间说不出来。

  小均眼睛无法对视他,专注盯着墙壁不发一语。

  倪信还想说什么,可是他怕压抑的感情一旦擦枪走火,他得到了等待一年的小均,可是⋯⋯他要的只是让他惊艳的小均,让他惊吓的小均,他又能丢给谁?

  想得到小均,又害怕得到小均。

  这么多年来,心里始终缺了一大块,想拿小均拼成一个完整的自己,又害怕最后发现小均根本不是他心里缺的那块形状。

  曾经离开他的那个人,是不是最后发现了什么?所以他狠心转身了?没有答案,莫名扯痛。

  眼前的小均视线飘了一大圈后,像是挣扎了很久,努力停留在倪信附近,支撑了一下又随即调开:
  「我会出去打工,也会按时回诊,我还可以去乐团帮忙,我会⋯⋯对不起,我知道我表现的不好。」

  倪信勉强挤出了微笑:
  「这是你在家最常讲的一句话?」

  「”我知道我表现的不好”这句话?」

  「听你说的很顺口。」

  「我以前在家最常跟自己说,我以后一定要谈个轰轰烈烈的恋爱,气死那家人。」

  「为什么你谈恋爱能气死家人?」

  「因为副总不希望我比有绪强,我观察很久,我发现他不会谈恋爱只会相亲,这方面我好像真的比他强。」

  「你真的想谈恋爱吗?」

  小均点点头。

  倪信接口:
  「那我帮你介绍吧。」

  「什么?」

  小均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以报答倪信,想以身相许让他欢喜,看来倪信最近头脑比较清醒。

  「今天来面试主唱的人,有一位名字叫⋯⋯齐司,不巧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那个叫齐司的磁场特别强,看起来还挺适合你的,我有他电话,要抄给你吗?」

  小均只沉默了五秒:
  「不用吧,我现在还不想死,让我多活几天吧。」

  「所以他是来找你的?你跟他很熟?」

  「我跟鬼故事比较熟,晚安。」

  小均推开倪信家的门,很慢很慢走出去。

  倪信没有把他追回来,他心里很痛苦,痛苦到他想放过小均,而门外的小均却觉得这个世界好温馨。

  温馨到已经超出他所能理解的程度。

  小均拿手机艰难的按下拨出键,脑中一片空白,电话另一头听了长达一世纪的无声电话,开始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帮我治失眠,你可以提条件。」

  「我没把你弄睡过,但可以试试,条件是⋯⋯他妈的不要再三更半夜打给我了!」

009.这是我的宠物房,喜欢吗?

  经过一个月的密集回诊,小均终于神清气爽,也顺利录取新工作。

  从倪信跟他提起齐司那天起,小均再也没听到齐司的消息。

  除了每隔两三天得看到他的催眠师以外,日子好到无法挑剔。

  有机会他还想再去看妈妈几眼,她身边带着国小年纪的男孩,调皮好动的模样跟他以前好像。

  希望男孩能平安长大,千万别遇上邪门克星。

  只是该来的总是要来,他跟姓齐的祸害终究得见上一面,这是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事。

  这小子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样?

  有绪开着车,带了一堆毛小孩的玩具,载着小均一如往常开往汽车旅馆。

  如同小均能接收有绪的情绪,传送自如就像喝开水般自然,有绪也能收到小均的感情。

  小均目前的情绪不好理解,有绪也不想浪费时间理解。

  有绪兴致高昂想着晚上的好时光,等一下耗在汽车旅馆,照例让小均跟球玩,他跟小均玩,等他玩够了,小均就能睡了,这个活动很有意义。

  他模仿妈妈催眠小均入睡方式,外加一点娱乐性的改良,例如拿球跟小均玩你丢我捡的游戏,随性来点逗猫棒娱兴节目。

  这些节目主角是小均,但小均完全不喜欢,小均已经习惯“不喜欢”这件事。

  不管小均离家出走赖在倪信身边的理由是什么,他一定也不喜欢被倪信这名男性友人看上。

  小均现在还在撑,可惜他撑不了多久,很快的,他又要习惯另一件不喜欢。

  有绪突然发神经似的轻笑,小均愣了一下,他⋯⋯他想干什么?小均惊恐的想把自己挤出车门之外。

  有绪的妈妈对小均而言,无疑的是种魔王级的存在,专门让小均觉得人生了无生趣,随时都有一了百了求解脱的冲动。

  他的作风跟妈妈不同,他专找一些小均不喜欢的事来慢慢折磨他,没那么痛苦,但保证一样没有生趣。

  想到这里,有绪终于下了一个重大决定:
  「小均,我已经订婚了,下个月就要跟未婚妻搬去新家。你每隔两三天来找我,专替我搞这些苦差事,我还要从家里熘出来载你去汽车旅馆睡觉,你觉得我结婚以后还能这样搞下去吗?」

  对于有绪的抱怨,小均也有心理准备:
  「那你想怎么样?」

  「如果我有其他方法一样让你能睡着,你又不用辛苦学汪汪在哪边追着球跑,你觉得怎么样?」

  「你决定的事情我能反对吗?」

  「陈有均,你对我说话一定要那么冲吗?」

  「那你要我怎么跟你说话?」

  「别急,等一下我会让你知道。」

  有绪把车掉头,带小均来到某栋标榜独层独户的知名豪宅,有绪领着他下车,带他进屋参观:
  「这是我新家,已经装潢好了,东西还没全部搬过来,你先来看这间。」

  「这间看起来像你书房?」

  「这边有个小门,要蹲下身才走得进去,小心别撞到头。」

  小均跟着进入这莫名其妙的房间,空间比书房还大,除了卫浴设备,还摆了一张双人床,没有对外窗,唯一出入口是要弯腰才进得去的窄门,十分莫名其妙。

  「这是我的宠物房,喜欢吗?」

  接下来小均开始识趣了:
  「宠物要做什么?」

  「首先,改掉让我不悦的说话方式。」

  「是,可是⋯⋯我找了加油站的工作,我能继续上班吗?」

  「只要帮我填个假单,你想去哪里都没问题。」

  「喔⋯⋯。」小均似乎没有多大意见了。

  「怎么样?当我宠物的话,我就负责你每天的睡眠,你不用撑到第三天,主人随时都在你身边。」

  「好。」直接答应。

  「你真的确定?确定不用再想清楚一点?」

  「我有选择吗?」

  有绪心想:确实没有。

  有绪把小均牵出房间后再也没放开他的手,小均开始觉得不对劲:
  「有绪,请问宠物要做什么事?」

  「改一下称唿,你从今天起叫我哥哥。」

  「??」有绪明明就是他弟啊,这人想当长男想疯了吗?

  虽然无法理解,还是从善如流:
  「哥哥,你还没回答我。」

  「宠物要做每一件主人要求他做的事。」

  我一直在做啊⋯⋯。

  上了车,小均觉得气氛越来越诡异,做了这么多年的亲兄弟,虽然感情不睦,但作梦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跟那家人其中之一共处一室时,激盪出奇怪的暧昧气氛,女的就算了,还是个男的,这真的太瞎,太不可思议了!

  「想什么?」

  「每一件事⋯⋯包含性事吗?」

  「你说呢?」

  唉⋯⋯那一定就是有啊。

  小均还在疑惑怎么会有人看上自己的哥哥,也懊恼自己侍候那家人,服务项目也太广泛了!任助理,跑快递,当司机,揹黑锅,帮围事,现在连他身体也不放过⋯⋯。

  「你自己下车买点东西吧,刷我的卡。」

  有绪把车停在情趣用品店附近,整层情趣用品专门店灯火通明,门口招牌也很暧昧。

  小均心想:
  “你好歹也丢个手机让我google第一次如何跟男人上床吧。”

  是要他无师自通?还是要他揪住店员问东问西?

  小均以一种自生自灭的悲壮踏入情趣大楼。

  有绪一个人在车上等了快两小时,怎么买那么久?这小子该不会是熘了吧?下次应该买个手机给他,不然连自己宠物都找不到,像话吗?

  「你也买太久了⋯⋯,」看到小均提出来的东西,有绪吓了一跳:
  「喂,你是把整间店包下来?」

  有绪将情趣用品拿出来一一检视:
  「你买这个干嘛?打算等一下用在你身上吗?哥哥,你真幽默。」

  光买个情趣用品快把小均累惨了,但他决定少说两句,免得等一下又被叫下车买什么男男光碟。

  「买这么多润滑剂,你是想跟我做几场?我明天还要上班,想累死我吗?」

  又开到人烟稀少的山上,小均想起团员拿给他看两年前的八卦週刊,他弟弟好像偏爱车震,只是没想到这回被震的人换成他。

  「本来你没洗澡不想开你的,不过算了,去汽车旅馆又要多花一次钱,你也值不了几个钱。」

  有绪从两年前就开始预谋犯案,现在却努力让自己像是临时起意,本来想在宠物房就让小均先洗澡,就怕图谋不轨先露出破绽。

  小均真的快吓傻了,唉,做人有点良心好不好,我是你哥啊⋯⋯。

  「好了好了,放轻松一点,你不让我的手伸进去我怎么开始。」

  小均一点都不想挣扎,他明白越挣扎会被玩越久的道理,接下来有绪就不说话了,用身体示意,两人早就到达心灵相通的境界,轻拍他屁股,跟直接开口说:“屁股抬高一点”,效果完全一样。

  「说真的,直男虽然很麻烦,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

  「是啊,我是⋯⋯,可是也快不是了⋯⋯。」

  三十分钟前有绪特地下车买了纸杯借了热水,为了替润滑剂隔水加温,这就是小均现在肠子会温温热热的原因。

  现在已经十二月,小均又特别怕冷,更怕冰凉的东西侵入身体,这会让他想到针头,招架不住只会歇斯底里的尖叫。

  幸好此刻没被开发过的身体有种古道热肠的暖和。

  有绪手指一抽出来后,就换了一个小均不想问那是什么的棒体进来,前进的很缓慢,忽然又在身后消失。

  有绪突然把他翻过来,压在车窗边,吻来得很突然,小均不知所措,只知道他的口腔满满都是另外一个人的唾液跟唿吸,没想过别人的肉也能把自己偎那么热。

  吻到小均被引发出压抑很深的激情,他几乎没有性经验,唯一一次是在办公室与彼此爱慕的女同事做了半套,下场当然很惨。

  但身体真的寂寞太久了,小均一直渴望能被好好对待,不管是身体或心灵。

  他忘了眼前的人是谁,有多令人讨厌,在激情中,他失去理智,用尽全身力气反吻他,誓言要吻入彼此最深最疼的空虚里。

  全身莫名其妙燥热起来,有绪压着他,抚摸他每一处,小均也没闲着,他心里就是明白对方要什么,也豁出命的拼命给。

  他听到耳边低沉的吼声,很像自己声音的喘息声。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跟有绪的关系是平等的,他给予他,也取悦他,在性慾中,他是不可一世的主宰。

  他指挥有绪进入他身体,用愉悦的呻吟声犒赏勇士冲锋陷阵的辛劳。

  这辈子,这是唯一一次有绪允许他放肆,放肆的要他,要他肆虐的满足自己,自己在频率震到最激烈高空,高空中情慾炸裂到难以收拾的最强巅峰,巅峰时刻,小均就这样陷入睡眠⋯⋯。

  有绪似乎没说什么,放任他睡着,把自己抽出来,用手解决了意犹未尽,接着把他搂在怀里观察他。

  「暗示被换掉了⋯⋯你还真的比一般人容易被暗示。只是每天我就得提枪上阵,还要跟我老婆行房,我竟然挖坑给自己跳⋯⋯。」亲暱轻啄了一下熟睡的唇:
  「算了,看在你长相是我菜色的份上,就勉为其难每天服务你一次。」

  隔天小均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有绪车上,正想起身,有绪连忙压住他,原来他在进行视讯会议,小均乱动很容易就入镜。

  「现在几点了?」小均用嘴型问他。

  有绪没帮小均穿衣服,只帮他盖了一块做爱时垫在身下的防水布,他手伸进去,在小均裸露的肌肤上写几个字。

  小均耐心等他开完冗长的会议,一等到有绪熟悉的小眼神,才慢条斯理穿上有绪摆在附近的新衣服。

  「你也太拼了,把我丢在旅馆就好,你用视讯会议会挨骂的。」

  「爸出差,不然你以为我胆子那么大。」

  有绪把小均送回去,路上问他:
  「我什么时候可以把宠物接回家?」

  「你未婚妻⋯⋯旸轩集团三千金,她不会有意见吗?」

  「你要相信我挑选另一半的眼光,她对你不会有任何意见。」

  「下个月好不好?」

  「下週五以前。」

  「是,哥哥。」

  看有绪开心的开车走了,小均悲哀发现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竟然一个比一个变态,被叫哥哥就爽半天,看不懂是在爽什么⋯⋯。


010.妈妈想要他死,儿子让他好想死

  昨天跟莫名其妙的对象历经牵手和二重奏初体验后,小均跟倪信说他想睡练团室。

  练团室在地下室,通风很差,前身是仓库,没有床舖也没淋浴间。

  倪信希望小均能住得舒服点,小均却说:
  「我会打扰很久,随便给我地方窝我心里比较没负担。」

  倪信点点头,不忘嘲讽:
  「你既然已经找到比我更合适的对象,为什么还要继续赖在这里,你看上我什么?」

  小均最近隔两天就夜不归营,直到白天才回来,一回来就匆匆赶去上班。
  
  除了夜出昼归,还常换新衣,偶尔连鞋袜也包办,一身的单品至少五千起跳。
  
  连头发也是剪过的,发型设计很自然,这种刚剪还看不太出来的自然风收费应该不朴实。

  小均是有多嫌弃他这个平民朋友?

  嫌弃他就算了,竟然还把他当备胎,倪信气自己当了冤大头。

  「倪信,我没有对象,谁随便一出门就有奇遇?就算有,也是令人同情的遭遇。」

  「我对你的新恋情有表现出任何好奇心吗?」

  「这⋯⋯这不是单纯的好奇心,这是怪力乱神啊,我怎么会碰上这种事,太邪门了。」

  倪信听出小均顾左右而言他,微微一笑:
  「小均,你总算找到真命天女,你既不作呕也不排斥,我一直很担心你,现在有人照顾你,我也该放手了,不需要顾虑我,找男朋友我不困难。」

  「唉⋯⋯倪信,让我静一静。」

  倪信很干脆把练团室钥匙交给他,潇洒转身。

  小均的心好乱,那对母子档,妈妈想要他死,儿子让他好想死,倪信竟然酸言酸语看着他死?

  小均避开所有人,躲在练团室最里面的小房间窝了老半天。

  原来愿望是不能乱许的,他最近有努力许愿,不但许愿,还贪心的一口气想要:睡觉、情人、家人。

  他不晓得自己到底在急什么,搞得老天爷火大,昨天让他一次满足三个愿望⋯⋯。

  谁来救救我?

  陈有绪一表人才、仪态潇洒、魅力超凡,翻成台语就是典型的8957,还是集团接班人,可是⋯⋯他适合我吗?这奇缘会不会太瞎?谁来说句公道话?

  咦?外面似乎有人在吵架,难道是替他跟老天爷讨公道的救世主横空出世吗?

  那个声音竟然很熟悉,奇怪,怎么会扯着喉咙大唿小叫?救世主应该有一副低沉安定人心的嗓音,怎么一开口就吵杂到让人想遮耳朵?

  「拜託啦,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那天喉咙发炎,今天我一定会唱出我的水准。」

  「这位先生,你真的不是喉咙发炎的问题,那么想当主唱可以自己组团啊,别一直来鲁,快走,不要妨碍我们练习。」

  倪信冷冷的说:
  「你是来找人的吧?你不用硬加入我们团也可以找人,说吧,你想打听谁?」

  「我⋯⋯我想找你男朋友⋯⋯。」

  全场的人都突然停下演奏,只为了偷听劲爆内幕。

  倪信有点尴尬:
  「我没有男朋友。」

  尽管倪信说他没有男朋友,偏偏全世界都知道对方要找的人就是陈有均。

  小均此时已经从小房间跑出来,慢慢走近倪信,脸上表情非常生硬。

  陈有均,原来你赖着不走就是为了等这个人吗?倪信嘲讽自己,接下来还需要我陪你演下去吗?

  倪信不想在团员面前洩漏他一身狼狈,表情一下温柔,一下愤怒,一下若无其事,一下爱恨不分,团员了然于心,这不就是典型的“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吗?

  身为全场关键人物的小均完全没注意倪信,只是冷漠望着来人。

  「小均,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对方一见到小均就立刻冲过来。

  小均退了几步,冷冷警告他:
  「不要过来,别靠我太近。」

  对方只好顿在原地,一时之间很徬徨,眼巴巴盼着小均,散发出可怜兮兮的哀求。

  陈有均,原来你也是有喜怒哀乐的,可惜我倪信打不开你深处的开关。

  自从小均住在他家,倪信常常莫名一阵痛苦,陷入废弃的故事无法自拔。

  他被扰乱了,无处发洩,祸首小均这几天还让他知道:”倪信你不配得到我的爱恨“。

  小均此刻的表情他很熟悉,毕业那年天天在自己脸上上演过。

  曾经感情有多激烈,今天才有办法恨。

  倪信好想试图恨上一个人,恨一个晴天以外的人,才能真的覆写掉那段曾经相爱的痕迹。

  他嫉妒齐司出现在小均面前,还试图安抚无法原谅的心结。

  可是他恨的对象消失了,不再在乎他心有多痛。

  也许我终于开始有点恨陈有均了,恨你眼里一直没有我,只是我又觉得虚,因为你从来没给过我机会,或许我恨的只是”我无法恨你“。

  小均站在倪信旁边,严肃望着齐司,眼神冰冷,彷彿过了几个千秋万世,小均才勉强克制住自己:
  「信,他叫阿司,他是来找我的。」

  说完随即转头离开,留下阿司面对众人好奇的眼神,十分无助。

  团员纷纷跟旁边的人交换意见:
  「想不到团长的情敌是”我只在乎你”,群星会大战独立乐团。」

  「原来精神官能界的小开还有不少人抢,人帅真好。」

  「他要找人直接问就好,真的不需要逼人听他唱歌啊。」

  倪信陪着小均走出地下室,硬生生压抑了悲喜:
  「他就是你的齐司吗?」

  「嗯,对不起,我刚刚没想到会见到他,表情应该很抓狂。」

  倪信谨慎靠近小均能接受的身体距离,以朋友立场平静问:
  「你如果不想见到他,我帮你打发他?」

  「不⋯⋯给我两分钟,等一下我要跟他谈。」

  结果小均花了十分钟才有办法出现在阿司面前:
  「我们出去谈。」

  出了门,两人在路上走了很久,小均终于停下来,害阿司差点撞上他。

  「靠那么近干嘛?」

  阿司傻笑,还是没退开。

  「你妈有交代我照顾你几天,我会替你找地方住,照顾你吃穿,除此之外,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哥⋯⋯。」

  「闭嘴。」

  「小均,你还生我的气?」

  「以后不准问我任何问题,我不想回答。」

  阿司一脸落寞地像尾巴跟在小均后面,小均懒得叫他闪远一点,回去拿了钱先带阿司出门吃饭。

  他知道阿司已经过了中午还没吃过饭,因为⋯⋯他刚刚听到咕噜噜的肠鸣。

  即使关系早已势不两立,悲哀的是,身体跟以前一样熟悉。

  背叛两个字应该要摆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旁边,最好再拉个提示框务必提醒大家啊。

  这人他熟到连肠子的声音都记得,最后发现原来他根本不认识他。

  世事无常,他没什么意见。

  只盼望陈有均是世上最后一个受害者。  

  十年后第一次重逢,两人上演惜字如金。

  小均找了小吃店直接点了两碗卤肉饭。

  阿司到底几餐没吃?饿成这样?

  只好跟老板追加一碗。

  阿司像饿死鬼狼吞虎嚥,嗑掉了三碗鲁肉饭。

  「我一直睡公园,只有喝饮水机的水,所以我歌才唱得不好啊。」

  小均恨自己现在还在恨他,如果自己现在过得不错,说不定反而感激他了。

  只是⋯⋯他人生不但跌落谷底,昨天还被自己的弟弟上了,小均没办法不恨他,如果不是他,他也许就不用跟那家人一起生活了。

  也许命运早就安排好了,也许命中註定就是要被霉运上身,他不知道。

  忍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一种哭,快从体内爆发开来,来得突然,无法消化,看着阿司吃饭吃得十分满足,忍不住抢了清汤,拼命灌下肚,不顾一切灌下肚。

  「你干嘛抢我的汤?」

  抢你的汤是我的客气,刚刚我想把你剁成卤肉饭。

  「你干嘛一直不说话?」

  原来这世界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好好大哭一场,小均终于想通了,情绪消化了很久,终于恢复理智,用一如往常的温柔问他:
  「你真的要来找我吗?我没什么钱,只能让你住刚刚的地下室,那里没有床,只能睡地板,晚上还有老鼠跟蟑螂。」

  倪信几分钟前努力佯装圣人好友的表情,要哭不笑有什么了不起?信不信我三秒内立刻复制贴上?

  「有什么都不重要,我只要有哥哥就够了。」

  小均一脸你高兴就好的表情。

  没有感动,只是想吐。

  十年来不闻不问,刚见面一开口就是矫情的肉麻话。

  自己竟下贱到一听完这种屁话还得起身买单⋯⋯。


011.我愿意被你传染

  「信,我想让齐司借住练团室,我会努力打工付租金。」

  自从齐司出场后,倪信就努力演出称职好朋友的角色,如果说出难听话逼走小均或齐司,不就坐实了他在吃味?

  他想保留最后一丝自尊心,好歹要表现出他没那么在乎小均。

  「我看你跟他很不对盘,为什么硬要跟他住一起?」

  「我答应齐司他妈要照顾他,阿司从小娇生惯养,住不了几天他就会受不了离开。」

  「你怎么知道他从小娇生惯养?」真的看不出来。

  「因为他从小是我⋯⋯。」小均欲言又止。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事,那时候好像过不去的事没那么多。」

  他是第一个让阿司体验娇生惯养的人,只是没想到⋯⋯最后的结局会变这样。

  倪信温柔的说:
  「小均,不要紧,你就随便给我一个过得去的家常话,把你最百转千折的心情留给你过不去的儿时玩伴吧。」

  暗骂自己一声,怎么又犯贱了,说好不要再在乎小均了,不就是一个身心科常客吗?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他放不下小均,也许是放不下被自己封存的自己。

  跟小均相似,曾经倪信也有那么开心的记忆,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全都变调?

  宋晴天,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狠狠收回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记忆?

  小均两眼空洞涣散又失焦,因为他也陷入前几天的记忆。

  说不在乎自己的第一夜就跟弟弟身心灵合一是骗人的,失魂落魄都还没回魂,姓齐的紧接着上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原本已经疏远他的倪信,却又在阿司出现后以退为进。

  可是他真的好累,他什么都不要了可不可以。

  所有愿望都还给天上的神,让我从现在起没朋友、没情人、没家人、没得睡好不好!

  「小均⋯⋯?你看起来很累。」

  「倪信,我想加入你的乐团。」

  「你怎么会突然想加入?」

  「你猜得没错,我现在生活很郁结,我跟齐司以前有过结,而且我最近也真的有新欢,那个人不是白富美,而是高富帅。」

  倪信细心的玩味,谨慎的回答:
  「是个男的?」

  「不但是个男的,打从七岁我就认识他,十八岁那年还差点掐死他。」

  「他是⋯⋯?」

  「他叫陈有绪。」

  倪信脸部线条稍微放松:
  「对不起,原来我误会你了。」

  「你没误会什么,我跟他之间变态的事也不少。」

  “小均没新欢”这件事对倪信就是最有效的安抚,自从阿司出现后,倪信感觉小均整个人真实起来。

  而他也开始有种酸熘熘的感觉: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就一个一个依序摆脱啰,有绪最简单,星期五让他等呒人就会大抓狂,只是小均从此就得自求多福想办法睡了。

  就算在副总面前跪死也没用,睡眠暗示已经被换掉了,总不能求副总上他吧?

  「星期五就会有人先翻脸,过几天我再把阿司送回家,我是为了他离家,把他们都处理好之后⋯⋯。」

  倪信心情有些紧张,不知道小均接下来想说什么。

  「倪信,一直跑医院,在急诊室掉眼泪并不适合你。」

  「我可以带你找个好医师,你别急着往坏的方面想。」

  「我希望玩乐团能让我快乐,我很喜欢音乐,我想创造比从前更好的回忆⋯⋯。」

  小均觉得好累,阿司出现不到八小时,竟然就让他疲惫的恍如隔世。

  他对倪信以进为退,因为倪信一发现他主动靠近就会开始焦虑。

  如果有一天我能走运好起来,我答应我最想在一起的对象⋯⋯是你。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心力照顾倪信的心情,他能给倪信的只剩明天的幸福,可是他的明天目前下落不明。

  今天的倪信忍住对小均矛盾的心情,若无其事为最近的表演加紧练习。

  「团长夫人今天会来吗?」

  「应该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刚看到幽灵在附近晃。」

  团员交换一个了然于心的眼神。

  阿司没被挑上主唱,应该说,乐团还是没找到适合的主唱,倪信只好继续兼任主唱。

  阿司不擅长任何乐器还笨手笨脚专帮倒忙,但他有打死不退的厚脸皮,还能每天把自己是准主唱,幽灵似的缠着团员不放,被大家戏称幽灵唱将。

  「富少跟他每天晚上睡一块,一睁开眼两人就变太阳跟月亮,有我就没有他,这一对活宝还真有趣。」

  「以为来了团长的情敌,最后发现是团长夫人的死敌。」

  「你们有人知道齐司跟小均的关系吗?」贝斯手小魔私下跟团员打听还不够,连闲聊时都忘不了阿司。

  「小魔,你到底是对倪信有兴趣还是对齐司有兴趣?还是名字只有两个字的,你都有兴趣?」

  「突然冒出一个怪人,你们都不怕他杀过人?」

  「那小子坐在那边,你不会直接去问他,喂,你总共杀了几个人?」

  其他团员被逗得哈哈大笑,一点都不把小魔的杞人忧天当一回事。

  倪信没加入他们的话题,这群无聊男子果然一提到小均就开始疯狂亏他。

  「集团少东难得自己送来“隔壁没失火不用跑”当压寨夫人,寨主你就别客气拖回家享用。」

  「他朋友在附近,你们别乱讲话。」

  虽然答应小均收留齐司,却跟齐司保持生疏客气。

  倪信对小均始终有一种特殊的情结,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谜题?也许解开后他就能从此放下,不再被过去的执念羁绊。

  自从跟小均谈过后,倪信决定在齐司消失前不再为难小均,两人就算要开始,中间也不好夹着古怪的齐司。

  「我很好奇阿司有没有看过那一期週刊?」

  阿司听到阿平提到他的名字,立刻冲过来:
  「平哥,我没看过,是什么週刊?」

  「原来你偷听我们讲话。」

  「我一靠近你们就聊音乐,我站远一点你们才会聊到小均。」

  「这就是我们的目的。」

   「你知道小均弟弟车震的报导吗?」小魔试探问着。

  「什么是车震?」

  不管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清纯,这两种都很讨人厌,团员自动散开,也不等迟到大王吉他手现身,大家各就各位准备套歌。

  剩下小魔跟阿司在那边交头接耳,还挖出陈有绪车震的旧週刊跟阿司分享。

  「小魔,BS要先入歌打底,你先准备别再聊了。」

  小魔以有绪车震的情报顺利拉近跟阿司的距离,小魔发现阿司不认识元技二公子,对小均以外的八卦更毫无兴趣。

  隔天小魔对阿司热络到不太正常,两人整天黏在一起交头接耳,小魔见阿司没皮夹,还主动把自己的旧皮夹带来送阿司。

  「我不要皮夹啦,我东西习惯放塑胶袋。」

  「你先试用看看,不习惯随时可以还我。」一边替阿司将健保卡摆入皮夹,阿司的现金很少,没有金融卡或信用卡,而且他也不叫齐司⋯⋯。

  「喂,信,你看水性杨花的小魔,竟然移情别恋了!」

  「我祝福他们。」

  「人家在赶进度,你这边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小均虽然加入乐团,却没担任乐手或主唱,他会在练团前把当天开歌的架构和小节数写在白板上,还替大家整理总谱,一份份用手写在白纸上,整齐钉好摆在练团室门口,只是人从不出现。

  小均没出现团员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小均脖子常包着纱布,整个人有如从毒窟爬出来,脸上永远挂着两圈黑轮,配上失神混沌的双眼,非不得已绝不开口,形容他为“练团室好兄弟”一点也不为过。

  自从阿司来了后,倪信发现熊猫眼宛如传染病,小均的黑眼圈简直接转印到阿司眼睛,他们两个每天不睡跑去干嘛了?

  阿司不但越来越憔悴,常常大白天站着坐着躺着都能无预警睡着。

  不过倪信再也没接到急诊室的电话,难道小均的失眠自残病也可以传染给别人?传染一半给别人,病情就会跟着减轻?

  如果能,倪信愿意被他传染。


013.为什么你要睡路边?

  「小均,你要去哪里?」

  「要我跟你交待每天的行程吗?」小均面无表情回头,阿司又差点往他身上撞。

  「不⋯⋯不用。」

  「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阿司站在原地傻笑,小均不明白他笑个屁,转过身继续走他的路。

  阿司追上来,挡住小均去路:
  「你昨晚为什么要喝酒?」

  小均上班快迟到了,他知道阿司没在管别人迟不迟到,不跟他速战速决今天是走不了的:
  「因为我整晚睡路边,身上有点酒味比较合理,被当成醉汉比当精神病发作,事情会更简单。」

  「为什么你要睡路边?因为你不想跟我睡吗?」

  「不是,我有失眠毛病,只有两种条件才能睡,第一个条件因为你出现泡汤了,我只剩第二种条件能睡,你还想要我怎样?」

  「第二种条件是睡路边?」

  「你说是就是,可以让一让?」小均直接推开几乎已经黏过来的阿司。

  「不对,你昨晚身上有伤,绝对不是睡路边,而是⋯⋯。」

  阿司突然被强大外力勒住,他愣了,连话也缩回嘴里。

  「是,是自残,有分等级,送急诊的、不送急诊的,你昨晚看到的是不用送急诊的,以上。」松开阿司的衣领,继续往前走,这次终于成功甩开阿司。

  昨晚小均终于睡了。

  归零后,今天又是第一天,小均以全新心情面对,虽然一早被阿司缠住,让第一天蒙上小瑕疵。

  自从阿司来了,小均开始研究重感冒是怎么一回事。

  医师表示:”感冒无药可救,靠着身体的免疫机制,大约七天可以把病毒赶走,病毒消失后就会自然痊癒,自行痊癒的最佳方式就是⋯⋯。“

  原来常见的感冒是没救的,他长达十年对阿司未解之结同样无药可医。

  症状会过去,他只要忍着忍着,阿司这只病毒就会离开他身体找上别人。

  没错,他什么本事没有,就是忍耐力极高,他决定忽略所有的不舒服症状,感冒让人咳嗽发烧鼻涕流,拉到乱七八糟、瘫到有气无力都不怕,俗语说:”什么都别管,放着让他病,身体自然会痊癒。“

  只是小均不喜欢阿司半夜不睡觉,每天出门满街找他有没有路倒。

  别人认识小均时,他就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可是阿司从来没见过自己不正常的样子,尤其阿司昨天在路边找到小均,见识一次血淋淋的自残,血是干了,可是伤口真的很脏,阿司那个大少爷又不会抬人,也不会处理伤口,把他跟自己都搞的一团乱。

  让他自己路边醒来,自己疗伤,大不了被好心人送医不是很好吗?

  自己的事就要自己处理啊,齐司你又处理的不好。

  不喜欢被多管闲事的感觉,倪信老是涉身处地靠近一步,直到发现没那么坚强,吓到大退三步以示后悔。下次忍不住身犯险境又来怪他。

  我要忙着一直被拯救也是很累的,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啊?

  不要再管我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侥倖,我真的不想再浪费时间跟你们这些贵人清算还不了的感情帐、友谊债。

  对我好本来就是无法回收的投资,我早就欠一屁股没在怕。

  虽然不喜欢阿司街头巷尾到处找他,不过他应该没欠阿司什么吧。

  这个人把他害得这么惨,小均第一晚手下留情没揍他,恩情免还,阿司欠他的烂债还多着呢,有事没事让他目睹哥哥放血,也算是带他见见世面,尽尽兄长义务。

  「只是半夜还是别乱跑,怕治安不好,出了事我没办法对自己交代。」小均自言自语,一步一脚印,非常缓慢走进加油站。

  「请问要加什么油?」

  他的加油、洗车同事几乎清一色都是身心障碍人士,小均也是其中一员,别着爱心标语的员工证,暗示我是身障请手下留情,否则跟客人说话老盯着旁边的空气,应该会被客诉的很惨吧。

  「请问要加九二还是九五?」

  驾驶还没回答,副驾冲出一位怒气沖沖但姿色绝俗的丽质女子:
  「你们的垃圾桶在哪里?」

  「魏小姐,垃圾桶摆的有点远,要丢什么我可以帮妳。」

  「你是谁?为什么认识我?」

  顿时一场尴尬。

  小均想说难得有人开市价二千万的宾利来加油,应该要给客人宾至如归的感觉,下次说不定还会上门。

  没想到太周到被反问「你哪位」,大概他阿司上身也开始耍白目。

  宾利车主像猎鹰似的,一听到加油员竟然认识女伴,立刻下车犀利打量小均。

  见小均胸前别的员工证,原来是个身心障碍人士,虽然戒心稍微降低,仍精光四射对小均穷追不舍:
  「你是谁?为什么喊她魏小姐?」

  「因为她姓魏啊⋯⋯。」

  「我想起来了,你是我上个月相亲对象,你叫⋯⋯叫什么?」雨勤完全想不起来小均是谁,也不认为他会是相亲对象,只是故意说给身旁的男人听。

  「我哪有资格相亲,魏小姐是跟陈有绪相亲,就在半年前,我正好在附近,所以才认出妳。」

  「好像有点印象。」不会吧,她还真的蒙对了,是在相亲场合认识的。

  「我叫小均,魏小姐要加什么油?」

  「不加油了,上车。」男人替雨勤作主。

  「帮我把戒子丢掉!」雨勤几乎是被拖上车,她挣脱男方,又冲来把戒子塞进小均手里。

  「你敢丢我戒子就告你窃盗罪。」男驾驶忙着应付雨勤,还不忘威胁另一头的小均。

  「放开,你不要碰我!」

  「别跟我闹脾气,大家都在看了,快上车!」

  女方被拉拉扯扯拖向副驾驶座,男方粗暴开了车门,硬把女方塞进去,还守在副驾旁,硬按住车门防止女方跳车。

  「救命啊!快帮我报警!绑架啊!救命啊!」

  小均突然一股脑热的冲进驾驶座,已经发动宾利:
  「魏小姐,车门关紧,坐稳啰。」

  雨勤往左一看,小均已经轻踩油门,试图甩开跟她一门之隔的承韬,她心神领会用力点头:
  「快开车。」

  失心疯般夺车又载走别人的女友,小均拿了那本身心障碍手册超过十年,今天最对得起它⋯⋯。


012.我不想惹怒一个车震高手

  「哈哈,太过瘾了,再开快一点、快点,别让他追上来!戒子快帮我丢出窗外!」雨勤兴奋大喊。

  「应该没什么车追得上宾利吧。」小均开起宾利习以为常,半路还贴心帮车子加油,刷男友皮夹里的信用卡。

  雨勤心思完全不在小均身上,只在意那枚可恶的戒子有没有被丢弃。

  「还妳,让妳亲手解恨。」小均把戒子还她。

  雨勤开了车窗,高速中,两人被风灌的乱七八糟,雨勤犹豫了很久,手机几乎被承韬打爆,她于心不忍,本来还想叫正在开车的工具人载她去精品店疯狂採买,却开始担心承韬大发雷霆,担心皮夹在车上害承韬身上没钱,担心⋯⋯。

  雨勤一路蹙眉不语,她在担心男友没钱坐车回去,没人担心小均,小均只好先替自己担心回去后会有什么后果。

  「载我回家。」

  小均正要询问她家地址,雨勤已经没志气接了男友电话,两人在电话中吵到不可开交,小均只好默默把车开回魏家的车道入口,车库在地下室,雨勤还在热线也不好开下去影响讯号,重点是停车场入口栅栏机纹风不动,不知会认车牌还是会认驾驶的脸⋯⋯。

  前方的社区保全警戒的走来,后面也走近一名贵妇,小均有种被两面夹杀的绝望。

  贵妇手里牵着国小学童一步步朝车子挨近,贵妇抬眼微微跟保全点头示意,保全会意后退开,小均以为得救之际,贵妇突然停下来站在车边。

  她敲敲宾利车窗,小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唉,还是遇到了,也不知道死赖车里能赖多久。

  雨勤也发现了贵妇,赶紧拿面纸抹了泪,率性中断跟承韬的通话,装作若无其事下车,乘客都下去了,入口栅栏机也没放行的意思,小均有种走投无路的窘迫,除非他有本事把宾利开上天。

  小均认命离开驾驶座,贵妇见他下车十分诧异,雨勤男友打电话到家里大骂雨勤,见到宾利车时,她已经预料承韬不会在车上,却没想到车上会多个穿加油站制服的男人。

  为什么加油站员工会送雨勤回家?

  雨勤也忘了解释凭空出现的陌生人为何开着承韬的车,只顾着低头用手机不停传讯息。

  尴尬的小均只好主动跟这对母子打招唿:
  「魏太太妳好、魏同学你好。」

  贵妇一听到小均开口,表情瞬间僵住,连空气也凝固了。

  幸好她旁边的小四学童心直口快先开口:
  「你就是我姐姐的新男友吗?」

  小小年纪就跟着全家反对姐姐的渣男,一见到疑似姐姐的新欢,他一脸好奇。

  「我还不是。」小均微微蹲低身子,对上男童的视线,方便避开贵妇惶惶不安的眼神。

  「陈有均。」大男孩唸出员工证上的名字。这名字男孩以前听过其中一个字。

  小均感觉那个贵妇身体一紧,双手不自觉用力按住儿子。

  「嘘,你能不跟任何人提到我的名字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追你姐姐,当她的男朋友。」

  「你的名字跟当我姐姐男友有关系吗?」

  「有啊,但我怕你办不到。」

  「放心,我办得到。」男孩微笑。其实他认得小均,虽然两人还不认识。

  小均不知不觉想着,阿司在魏同学这个年纪的时候⋯⋯。

  「小均,你今天回来的比较早。」守着空无一人的练团室,无所事事的阿司见到小均露出喜色。

  「吃过了吗?」

  「好香喔,你带晚餐回来给我吃?」

  「嗯。」

  小均今天十分反常,平日他不混到阿司睡着才回来已经很客气了,怎么可能还带食物给阿司。

  「你还带什么回来?咦?是履历表吗?」

  「嗯,明天要开始找新工作了。」

  「今天发生什么事?」

  「没事。」

  阿司打开便当:
  「你买好多肉跟菜。」

  「都是给你的,我吃过了。」小均开始趴在地上写履历。

  「你为什么用右手写谱,现在还用右手写字?」

  小均明白阿司为何多此一问,但他懒得回答:
  「我用哪一手写字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

  阿司只好继续享用他的晚餐,他直觉小均根本还没吃,正绞尽脑汁设法让小均愿意跟他分享便当。

  另外趴在地板上写字也是一件不寻常的事,但小均用这种古怪姿势写字,不但写得驾轻就熟还自然而然,这件事正常吗?

  更不寻常的是一个十八年的左撇子现在竟改用右手写字,这人在他们分开的十年间到底遭遇了什么?

  「你写完了?我看一下。」抢走小均的履历表,看完松了一口气。

  虽然惯用手从左改成右,所幸字没变丑,如果小均改用右手是被逼的,逼他的人还逼他以后只能写丑字,阿司就真的想杀人了。

  一样潇潇洒洒、恣意奔放的俊字,可是⋯⋯小均现在的个性已经跟他的字没什么关系了。

  写完履历后,小均一如往常面无表情盯着脏兮兮的墙壁发呆,小均可以发呆一整天,害阿司好想替他报名发呆大赛。

  小均离家出走后尽管很想谈恋爱,但他知道自己没表情、没想法,还不和人互动,就算是爱心氾滥的倪信也很难与他情感交流。

  要跟那家人生活在一起,生存之道就是得放空自己的感受或多愁善感、自尊心一类的鬼东西。

  离家出走后小均发现尴尬了,因为他的情感好像已经释放不出来了⋯⋯。

  失去表情达意能力的小均,还是被阿司看出跟平常不太一样。

  小均今天的眼神特别寂寞。

  「为什么我在你身边,你的眼神还是那么寂寞?」阿司不满意的质问。

  小均愕然看着眼前的阿司:
  「怎么会有人一直把内心独白唸出来?吵死人了!」

  「我还有很多祕密没说出来,你不听我还是要说,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超级无敌想你⋯⋯。」

  小均拿了汤匙挖了一大口饭,硬生生塞进阿司嘴里,阿司话说一半差点呛到,还顺势喷了小均一脸饭菜。

  「我也很想你去死⋯⋯。」小均把脸上饭粒慢条斯理拨进嘴里,吃相还不失优雅。

  阿司不知从哪变出一把汤匙,得寸进尺的火上加油:
  「嘴张开,我餵你。」

  小均淡淡扫他一眼:
  「餵啊,怎么不餵了?」

  阿司发觉自己拿着汤匙的手在微微颤抖。

  「怎么对自己那么没自信?不知道我最欣赏不要命的人吗?」

  连忙把汤匙塞进小均手中:
  「哥你慢用,我先去忙⋯⋯。」落荒而逃,一脸落寞躲在墙角。

  小均不知不觉心软,慢慢嗑完阿司的剩饭剩菜,收拾完后,蹲在阿司面前,想起第一次正式见面的魏同学,忍不住对阿司比划了一下:
  「别人十岁的时候就已经长这么高了。」

  「哼,跟哥哥在一起不用人高马大。」

  「你是打算豁出去了?」

  「就是打算跟你勾勾搭搭。」

  小均转移话题:
  「为什么有本事可以每天把自己搞得那么臭?」

  「我才不臭。」

  「我收个衣服,带你去信家洗澡。」

  阿司高兴的帮忙收拾晾在头顶上的衣服及内衣裤:
  「我想穿这件、还有这件。」

  小均迅速把阿司挑的衣服抽走,还顺手拔了晒衣绳特定几件外衣及内裤,俐落叠好装进塑胶袋,小心封好袋口。

  见阿司委屈的神色,小均只好多解释一句:
  「我不想惹怒一个车震高手。」

  一讲到车震,阿司就会想到陈有绪: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跟陈有绪是什么关系?」

  「你问这问题不觉得可笑吗?」

  「是你故意回答的很暧昧。」

  「第三顺位继承人,可以放过我吗?」


014.他在结婚新床上窝藏男色

  阿司今天决定去见小均的第三顺位继承人。

  不但要见第三顺位,更立志要当小均的第一顺位,硬是要超越陈有绪两阶。

  虽然小均现在还很讨厌他,阿司自我感觉良好,不相信小均会讨厌他一辈子。

  别人都说他少一根筋,不长眼世界第一,他才没有呢!他也看得出来小均对他恨之入骨,如果不是看在两人妈妈的面子上,早就冲过来打他了。

  这些阿司都知道,但他仍继续厚脸皮待在小均身边,不但在他身边,还要告诉全世界、更要告诉小均:”我喜欢你“。

  我已经无法让你重新快乐,可是我不愿意放弃我们的感情,我知道我们两个感情深厚,这些感情没有消失,只是被你藏起来,我要大力表白把你所有的感情逼出来,这次我不要再隐藏自己了,说爱就爱,你会得到一个最棒的男朋友!

  「魔魔,你最近常逛凶宅吗?怎么背后跟了脏东西回来?」

  小魔一脸哀怨,要不是阿司比鬼还难缠,他怎么可能带来见有绪。

  小魔真是办事不利,叫他调查齐司,他倒是产地直送,把生勐鲜货弄到他面前来。

  阿司推开小魔,一脸谄媚相巴着有绪:
  「陈公子,你别怪小魔,是我硬要跟来的,听说你出手大方,英俊潇洒,而且家里超有钱,连我都想认识你。」

  有绪的风格跟小均如出一辙,直接略过不想接的话:
  「齐司吗?你姓齐,跟齐虹白是什么关系?」

  「不太熟。」

  齐虹白有个女儿叫Cindy,出生美国,从小在美国长大,拥有美国籍,在华人名媛圈相当活跃,名义上是有绪同父异母的妹妹,是元技总裁陈乃岚的婚生女儿,实际上⋯⋯他私下验过了,果然是个假货野种。

  「你跟Cindy是什么关系?」

  「不熟。」

  「我没期待你熟,齐诚豫是谁?」

  「他是我哥。」

  「齐诚毅不用说就是你了。」

  「才不是,我是他哥。」

  「要不要我把齐诚豫找来问?」

  「不要不要!」阿司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想不到也有慌张的时候。

  小魔查出齐诚毅的地址,有绪派人去他家时跟碰巧遇到齐司开门回家,屋内还传出尖锐的吼声:”齐诚毅你死在外面几天没回来了!“

  现在就算本人当场否认也没人信,何况齐司本名是不是齐诚毅,有绪也没那么在意。

  「你妈是齐沛璇,是小均的远房亲戚,也是他以前的保母。」

  「我真的不是齐诚毅,我妈也不是齐沛璇,我真的叫齐司!」

  「敢问你妈叫什么名字?」

  「我⋯⋯我也不知道。」阿司真的不知道妈妈的名字,就连爸爸的名字他都不知道,今天见有绪的目的之一也是想跟有绪打听自己的爸爸是谁。

  「所以你不知道齐沛璇叫什么名字?」

  阿司越解释这两人表情越是怀疑,阿司终于自暴自弃:
  「随便啦,你说是就是。」

  「古古怪怪,我替你拨电话给齐沛璇。」有绪还真的拿了手机拨通了电话,暗中按下电话录音,阿司浑然不觉,只顾着抢过手机:

  「妈,我是Sid,这手机不是我的啦,没事啦,不小心按到。」

  虽然阿司喊齐沛璇”妈“,双方都知道她不是他妈,只是从小照顾他吃穿住的保姆。

  阿司突然用手包住手机,压低音量,努力避开有绪跟小魔,可惜这里空间就是那么小:
  「小均哪有那么容易找,我找到会跟妳说啦,妳要我跟他借钱?妳快醒醒好不好。」

  有绪耐心等他们母子聊完:
  「说完了?刚听完你的见解,连我都想栽培你。」

  「真的吗?」

  「能看出跟小均借钱比借尸还魂还不容易,你的才华不简单。」

  「哼,你看不起小均,我才不稀罕你栽培。」

  「你误会了,我怎么会看不起小均,连命都不要,我挺佩服的。」

  「我⋯⋯我想跟你私下独处行不行啊?」阿司不喜欢小均的祕密被人听光光。

  「等等,我考虑一下要不要让保镳在场。」

  「不然你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小均的祕密。」

  「你知道我有能力逼他说出任何他不想说的事情吗?」

  「啊?」阿司还反应不过来。

  「⋯⋯。」这人智商挺高的。

  「算了,老板,听说你还缺助手。」

  有绪心想,“算了”应该是我的词吧!算了⋯⋯。

  阿司靠近有绪的目的除了想问出小均怎么被他家整成这副惨样?另外一个目的是想问出陈家二十几年前的司机情报,陈家二十几年前的任何一任司机都有可能是他父亲!

  阿司原以为他从小没有爸爸至少还有妈妈,一年前却发现⋯⋯他跟妈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下他更要把司机爸爸找出来,这是他最近加入的愿望清单。

  十年来他唯一的愿望是得到小均的原谅,第二个愿望如果有空也可以努力看看。

  但这两点还不是阿司真正接近陈有绪的主因。

  阿司离家出走的真正原因是他在美国听到妈妈与妹妹的对话。

  “陈有绪是小均失眠问题的唯一解方”。

  她们说。

  为了让小均能睡,当有绪手下没问题,就算爬上的床也可以。

  只要小均的人生能被翻转。

  被晾在一旁的小魔开始自讨没趣,一年半前有绪透过关系要他加入倪信的乐团当贝斯手,他平常没正职,只有选举时帮忙助选,索性当起有绪的卧底,暗中调查倪信跟小均的关系,赚点零用钱又可以玩团。

  他跟团员一拍即合,更不知不觉被倪信的才华跟磊落不羁的风采吸引。

  这几天调查阿司却踢到铁板,可恶的阿司,不知怎么被他发现他跟陈公子的关系,从此天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威胁要跟倪信掀他的底,现在还跑到陈公子面前抢他工作,小魔恨恨瞪着阿司,他对这个乐团很有感情,万一这死白目害他跟团员决裂,他绝对饶不了他!

  阿司答应帮有绪做事却没谈酬劳,有绪一时也忘了免钱的最贵,只顾着交给两人特制的心智图,要小魔跟阿司下次例会时要填好带来。

  「你说要在这张表填上朋友圈的人名,还要描述关系?老板,我真的交不出来。」

  「这很难吗?」

  「我又没朋友,我想不出我能填谁的名字。」

  有绪温和的解释:
  「你没朋友不要紧,这张关系图不是填你的人际关系,我也没兴趣知道,这张图是以小均为中心,你知道他有几个朋友就填几个名字,他跟那些人的关系是什么,知道的就填,不知道的就空着,懂了吗?」

  阿司愁眉不展,这作业似乎对他太难,小魔已经开始振笔疾书,阿司忍不住偷看。

  「别看我的!」

  「看一下也不行,你以为在考试啊。」

  「魔魔,借齐司看一下,我没要你们竞争,我又不打分数,我给齐司多少报酬,我就从他那边拨百分之十给你。」

  「我才不想给他钱!」

  「我也不要你的钱!」

  吵了有绪头疼,很快宣布散会。

  阿司假装跟小魔一起离开,却暗中偷偷潜回来,趁有绪打开车门中控锁,一屁股坐上副驾驶座。

  「五十分,你上来干嘛?」

  「听说你是车震高手,可以带我走吗?」

  「你听谁说我是车震高手?」

  「小均啊。」

  有绪心里挺乐的,表面却不动声色:
  「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五十分。」

  「你的意思是什么?而且我叫齐司,不是什么分。」

  「如果你想勾引我,恐怕要先从长相下手,长相不合我胃口的,我不太可能跟他做什么,听得懂吗?四十九加一分。」

  「为什么我只有五十分?我明明很英俊。」

  「个人品味,爱莫能助。」

  「小魔几分?」

  「五十五。」

  「也不高嘛,小均呢?」

  「八十七。」

  「他好高喔,倪信呢?」

  「八十五。」

  「为什么他可以那么高,明明就很丑。」

  「以我视觉品味而言,他跟小均是同一型。」

  「那我呢?」

  「五十。」

  「我为什么是里面最低的?」

  「我对路人脸没兴趣。」

  「哼!我才不是路人脸!」不过倪信跟小均怎么会是同一型?没一个地方相似啊。

  可是直觉告诉他这句话很重要,又不让他抓住头绪,阿司整个脑袋要炸了。

  有绪对阿司一向和颜悦色,虽然他只是五十分的路人脸,可是这张脸却给他奇怪的感觉,无法分辨好感或恶感,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我想用我身体跟你交换条件。」

  有绪无言,不是都帮他打五十分了吗?用了五十分的身体到底谁比较吃亏啊。

  「换什么?」有绪对这一型没兴趣,却好奇此人目的。如果不是想要反试探齐司,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上车?

  「我想让小均可以随时回他房子发发呆、弹钢琴,他房子也可以借团员练团。」

  「你想帮他把内湖房子要回来?」

  「是啊,小均不太理我,如果是你亲自拿着钥匙拜託他回去住,事情就解决啦。」

  「你跟小均提过这件事吗?」

  「有啊,可是他不太理我。」

  「他有说什么吗?」

  「他说作梦比较快。」

  「有道理。」

  「一点道理也没有,小均为什么不能回去他房子⋯⋯。」

  有绪不耐烦打断他:
  「你能不能想实际一点的事情?」

  「这、这明明很实际啊。」

  有绪老觉得他见过齐司,是小时候吗?还是在梦中?可是他又确定两人是第一次见面。

  「好吧,看你满嘴跑火车,带你回我房子,最好让我看看你的功夫有没有嘴巴说的那么厉害。」

  阿司额头开始大汗,他哪有什么功夫,连接吻经验都没有,该不会直接被陈公子轰下床吧?

  说走就走,有绪开车带着阿司上路,等红灯时还刻意转过头,大剌剌打量起齐司。

  身材:普通。
  长相:一个路人。
  性格:智商破表。
  魅力:无法显示搜寻结果,很抱歉,Google 搜寻已停止运作。

  除此之外毫无特色,小均在某次病危时竟然对着他喊这个人的名字,真是奇怪。

  虽然感到奇怪,有绪还真的把阿司带回他准备结婚的新房。

  有绪的故意,阿司懵然未觉,但小均一定能察觉,这招叫隔山打牛。

  他记恨小均放他鸽子,如果齐司被他做到走不了路,小均的脸应该会黑一边。

  「这房子好大,虽然没看到钢琴,可是拿这房子跟小均的房子换,小均应该能接受。」

  有绪懒得回应阿司的梦话,只带他四处参观,他不久前带小均参观过一次,小均将轻松发现齐司也来过这里。

  可惜他没办法带阿司进宠物房,那里虽然不神圣,却不容侵犯。

  进主卧室第一件事就是叫阿司进去洗澡,毕竟阿司不是小均,小均就算不洗他还是可以进去。

  阿司虽然想为小均壮烈牺牲,包括色诱有绪,可是这献身也太可怕了,陈有绪没小均帅、没倪信丑,可是脸上永远挂着一抹似笑非笑,要就笑出来,不笑拉倒,假惺惺的要笑不笑,看了就倒胃口。

  另一头的有绪也很嫌弃阿司,他明白是自己太挑食了,害他时时饥肠辘辘。

  最近好不容易找到合意的食物,没想到食物好大的胆竟然晃点他,有绪就算今天吃坏肚子也要让小均后悔!

  阿司洗完澡,闭起眼,一丝不挂开始摸索,沿墙寻找床的位置。

  「喂,演奏a cappella我从来不关灯,你能不能张眼好好走路,别拿你的脏手摸我家的墙。」

  阿司紧张到完全说不出话,偷偷睁开半只眼睛瞄有绪。

  「上床。」

  阿司又把偷睁的半只眼紧紧闭上,抱着必死决心,如砲弹砰一声将自己投入床心。

  「放轻松点,你身体好僵硬。」

  阿司藏入被窝里,哪管有绪容不容易把他从被海中捞出来。

  有绪无奈上了床,找到他后,将阿司身体抓牢,扳正他的脸,正要对死闭眼睛的阿司一亲芳泽时⋯⋯。

  「你⋯⋯是不是未满十八岁?」

  「我未满二十七,但很早就超过十八了。」

  虽然阿司长得一副娃娃脸,气质纯净,心思简单,一脸未经人事,不过硬要说未满十八也太勉强了。

  可是当他亲吻阿司时,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怎么回事?除非阿司未成年,否则有绪想不出别的原因。

  当他还在思考哪来的罪恶感,房门已被人打开,走进来的人竟然是应该在国外考察的父母,有绪背嵴发凉。

  「有绪,你不在公司,跑来新家做什么?」爸爸一如往常的压迫感。

  「⋯⋯我掉东西,急着四处找,想说会不会掉在这里。」有绪心想死定了,勉强故作镇定。

  「我们在机场转机时遇到你爸失联很久的长辈,你爸太高兴了,我们把之后的行程取消,说服表叔跟我们一起回来,他不喜欢住饭店,你爸想让他借住你房子。」

  「知道了,这段时间我不会过来。」

  素歆毕竟是母亲,两三下就察觉儿子神情有异,而躲在棉被里的阿司不知在紧张什么,吸气超级大声。

  「乃岚,我们先出去,别把表叔一个人丢在外⋯⋯。」

  陈乃岚用手势打断妻子,不动声色快步走到一团鼓起物前,有绪吓得脸色发白,连唿吸都停了。

  薄唇一弯,乃岚大力掀开藏着人形的薄被,其他三颗心脏已跳出心口。

  一丝不挂的阿司,在众目睽睽下,畏畏缩缩,已然失语:
  「董⋯⋯董⋯⋯事。」董了半天,没人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表叔看热闹不嫌事小,见人多就跟来主卧室,看着三人围着一名裸男,也加入大眼瞪小眼的行列。

  素歆快掐穿自己手心了,车震报导就已经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儿子还被他爸逼着从十二楼跳下去。

  这一刻丈夫活生生目睹儿子上班时间在准备结婚的新床上窝藏男色⋯⋯。

  「乃岚,这两位是⋯⋯?」

  「我儿子,有绪,另一位⋯⋯。」乃岚不快睨了阿司一眼。

  「阿⋯⋯阿⋯⋯。」不停咬到舌头,笨拙张大口,不知是报名字还是单纯啊啊叫。

  素歆表情持续惊惶,本能望着有绪,在慌乱中瞥了一眼儿子带回来的男人,竟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阿司本来想色诱有绪,这是他唯一能想到接近对方的方式,万万没想到⋯⋯人在做天在看⋯⋯。

  「小犬在公司吃坏肚子,下午请假跑来这里休息,等一下就会回公司,希望你别被他们吓到。」

  「怎么会?兄弟俩感情真好,明天跟叔公一起吃饭,让我好好认识你们。」

  乃岚没多说,表情难看了片刻又瞬间掩饰起来:
  「表叔这边请。」

  乃岚严厉的眉宇紧蹙,却没当场发作,有绪暂时死里逃生,接下来无法预料会被怎么严惩⋯⋯,上次只是报导中的模煳照片,这次是被爸妈现场目睹血淋淋的败行,想到即将面临的震怒,有绪只剩虚脱。


015.我可以考虑抱着你睡

  阿司脸色苍白,被有绪爸吓到现在,又不敢跟小均诉苦,只能将惊恐往肚里吞。

  小均坐在练团室的地板上,借小魔的贝斯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

  阿司低头沙沙划了几笔后,继续抬头苦思,忍不住又偷看小均一眼。

  自从跟魏同学见面后,小均不再早出晚归躲阿司,两人虽不互动,却同为失业人口,几乎朝夕相处。

  「小均,你明明很会弹贝斯,为什么要在他们面前故意弹不好?」

  小均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玩他的贝斯:
  「你说呢?安插一堆眼线,还让不让人活?」

  阿司听了忍不住心虚,下意识遮掩那张人脉图。

  不藏还好,一副闪闪躲躲反而引起小均好奇。

  小均知道阿司整天鬼鬼祟祟偷瞧他,就是提不起劲理会阿司。

  他还是无法入睡,神不清气不爽,几乎找不到工作,都快养不活自己,他赶紧打电话请妈妈快把阿司带走时,妈妈竟然说她最近有点忙?!

  妳很忙难道是要我押着阿司搭飞机吗?就算在飞机上我素质良好全程没发作,万一在妳家我又来一次要送急诊的睡法怎么办?

  小均不想,他在妈面前一向克制在自己可控的状态,他不想在她附近突然跟疯子一样伤害自己,他一直过得很好,他能照顾自己,他⋯⋯不想让她后悔答应两人交换。

  在他十八岁那年,原本的安排不是这样,留下来的人应该是阿司不是他,他试图说服妈妈,只因为那是他对阿司最后一次的心疼。

  小均知道阿司在陈乃岚的眼中只是毫无血缘关系的报复后遗症,以阿司对陈乃岚激烈的反应,大概不出两天阿司就会逃出陈家,或者全家人乱斗互相反击,最后爆发惨不忍睹的冲突。

  尤其陈珈臻这个人也挺会无事生非的,小均败在她手中一百次,以阿司的聪明才智换算,可能要吃瘪个一千次才合理。

  小均曾经差点失手掐死陈有绪一次,换成阿司刚烈的程度,对不起,有绪你大概要死足十次才收得了尾。

  小均了解阿司,却不了解自己,他真的不知道两人互换后,自己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

  算了,过去的事也没什么好想的,至少阿司没辜负他当年期望,到今天为止没把他的人生玩坏。

  至于自己,早早打掉重练还来得及,反正他资质好,顶多换个人生再来一次。

  既然都打算穿越重生了,为什么就不能跟阿司和平相处一次?就算是装的也行啊。

  看着阿司在他眼前摆明一脸干亏心事的表情,真是笨到不行!就发善心关怀他最后一次吧。

  啧一声,小均把阿司连藏都藏不好的纸张夺过来。

  这⋯⋯这东西是哪来的?

  只见一张以他名字为中心,外围拉出许多分支的心智图,每个圈里都被写进一个人名,不知为什么阿司特别注意倪家祖孙,在他们名字描了一圈又一圈。

  倪信名字旁边被加註:”像?“草草划掉后,又补了一个”不像“,那个”不“最后又被打了叉叉。

  这⋯⋯这什么玩意?

  「既然是我的观察报告,怎么可以少了我提供的第一手情报,笔拿来。」

  「喂!别写在上面啊。」阿司快急哭了。

  等阿司把那张纸从小均手上跪求回来,心智图已经被拉出一条新的分支。

  姓名:陈有绪。
  关系:主管。
  看法:最强的变态。

  阿司看到简直快疯了。

  「怎么样?」

  「⋯⋯你的字跟以前一样好看……。」

  「那我就放心了。」

  「小均⋯⋯,」阿司趁小均跟他难得互动的机会,鼓起勇气试探:
  「你为什么会变这样?」

  「嗯?我记得我一直是这样。」

  「你不是,你连说话方式都变了,还有⋯⋯。」

  「齐司,我收留你,不避开你,不代表你可以盘问我。」

  「我没有盘问你,我是关心⋯⋯。」

  小均打断:
  「关心我是怎么坏掉的吗?」

  「你没有!你没有坏,坏人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你只是被陷害而已。」

  阿司勐然从身后狠命抱住小均,压抑多日的伤心终于忍不住泪崩。

  直接的,不假修饰的直白说话方式,在家族在集团完全不合格,好死不死无视城墙,直接钻进小均心坎底。

  小均本想回他:”你就是我在这世上第一个陷害我的人啊,恭喜,实至名归“,最后终究不忍心。

  以前听过”亲爱的敌人“,始终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自从十八岁发生了那件事后,小均对自己说:”我懂了“。

  「你不要抱我,我不能跟外人靠那么近。」

  「我不是外人!」

  「我知道你不是,但你怎么不好心点,把我最宝贵的机会让给别人?」

  「我听不懂,我很想帮你,你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

  「你知道吗,我如果再没办法靠近外人,我他妈的这辈子只能跟你谈恋爱了。」

  后来的小均慢慢明白,阿司应该是很喜欢他,但他为什么要供他喜欢?

  「我⋯⋯我⋯⋯。」阿司不敢奢望。

  「你可不可以别再靠我那么近?你想要怎样?提醒我这辈子只配跟你交往?还是告诉我人生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阿司继续抱住小均死不放手:
  「我不要把机会让给别人,如果我们很合适,交往会怎么样吗?」

  「很好啊,一点都不像走投无路会干的事,怎么样?你有赶着今晚跟我乱吗?」

  「陈有均,你话真的很难听,可是我不介意,因为我对你是真心的。」

  「一个天罗、加你一个地网,这种弄死我的方式还挺有创意⋯⋯。」

  阿司抿紧嘴,他下定决心了,不管小均对他怎么冷嘲热讽,他绝不放弃。

  就算现在的小均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仍执意用他的方式想要回他们的过去。

  他不想再痛苦下去了,小均要恨就恨,想骂就骂,反正他已经无法停止。

  为什么会喜欢从小相依为命的小均?太多太多理由了,每一点每一滴都是疯狂爱上小均的原因。

  阿司从小就发现自己渴望男性的拥抱,喜欢接近男同学、容易缠上男老师。

  无数次被辅导老师约谈,递给他好吃的零食跟饮料,打算跟他谈错误的性别认同和爱慾对象。

  阿司不懂,很喜欢一个人怎么不能跟零食饼干一样开心一样正常呢?

  他又没有性别错乱,他知道自己是男孩子啊。

  却常常在辅导室度过倔强的漫长时光,他不言不语,如此孤单。

  他的冲动必须对老师解释,真的好蠢,每天在喜欢的人座位塞告白信,拦截喜欢的人硬要帮他小忙,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冲动,他不晓得要跟不相关的人解释什么。

  他的恶梦直到小均接他同住后为止。

  阿司的爸爸不可能为他到校,阿司的妈妈一向请保母代理出席,这一次他骚扰男老师又被辅导室约谈,小均特地跟学校请假,一走进辅导室,帅劲十足,简直就是为他而生的天神,一身来者不善的强大气场,阿司当场就望到窒息。

  小均那天穿着便服,前一天刻意不修胡,努力遮去他国一生的年少生涩,不卑不亢走到老师面前,以齐司哥哥的身分,有条不紊讲道理:
  「我们家会请人跟阿司沟通,希望你们不要再为难我弟弟。」

  「你误解了,没有人想为难你弟,我们是出自师长的关心。」

  「我们不需要师长的关心,我们家可以自己处理。」

  辅导老师心想,语气好狂的富二代:
  「陈同学,我恐怕得麻烦你爸妈出面谈谈,除非连你爸妈都同意我们不用关心齐司,否则身为学校老师对你弟弟有这份义务跟责任,你能理解我说的话?」老师像是不太相信小均理解力似的,谨慎追问。

  「我可以请我妈签同意书。」

  「齐司说你妈因为一场车祸失去意识躺在医院好几年了,你们这样很辛苦吧。」辅导老师一直怀疑齐司说他妈变成植物人的可信度,故意丢出这个讯息,想暗中观察小均神情。

  小均藏不住表情,听完话立刻傻眼,幸好反应很快立刻把表情救回来:
  「最近醒了,请不用担心。」

  「醒了就好,老师可以去探望她吗?」

  「不方便。」

  「现在我换个方式问你,我可以请你爸过来学校一趟吗?」

  小均倒是沉默了。

  老师想挫挫这年少得志的少爷气焰,见他答不出来,得逞的畅快。

  「如果我能解决阿司的问题,你们可不可以别再找他麻烦?」

  「找他麻烦?你凭什么认为我们的关心是找麻烦?」老师终于忍不住动气。

  「我认为就是找麻烦,我不太习惯解释原因。」

  「好吧,既然你觉得我们对齐司不够友善,我希望直接请你们家长出面,避免你用自己负面想法影响到齐同学。」

  「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

  小均离开后,老师还等着齐司的家人来学校替齐司办转学,但过了好几个星期,什么事都没发生。

  齐司依旧以外籍人士的身分在这所私立小学读到毕业,此后再也没被辅导老师召见。

  因为自从他哥来过学校后,齐司变了。

  他变成一个比护家盟更护家盟的孩子。

  见到以前心仪的男老师或男同学,嫌恶的别过头,从此只跟女同学说话,听到有帅气的实习老师要来,还说出”千万别让他靠近我“的白目话。

  辅导老师知道性倾向与众不同不是这孩子的错,她曾担心这孩子那天回家后遭遇了什么,幸好齐司不经大脑的话风依旧不变,应该没受到什么不为人知的伤害。

  那天小均回家后,送了阿司一束花,落地的欧式蕾丝窗帘成了阿司的嫁纱,小均玩笑式的掀起头纱,说他已经娶了他,阿司再多看别的男人一眼他会很不开心。

  小均以为阿司年纪渐长就会想清楚了,他完全没料到,他让阿司认真了。

  从此阿司变成了护家盟,从此只想守护这辈子唯一的家人,最帅的小均。

  「原来世上最美好的事都会慢慢变坏。」

  阿司的声音很轻很轻,小均没有回头,此刻同样百感交集。

  阿司离开小均后,他愤世嫉俗,他脸皮超厚,他认识了伤心,也经历了悲喜。

  小均背对阿司,沉默了很久,脑中想起一段往事,应该跟阿司想到的不同,他们有太多太多的回忆,每一段都有被重播的可能性。

  他曾经跟阿司很努力的对抗这世界,阿司告诉他,他爱上了不被认可的情人。

  当时小均喜欢的人遭受她班上同学的霸凌,他无法跟她告白,小均知道很多女同学对他有好感,他聪明的压抑对她的爱意,耐心等待毕业来临。

  他跟阿司还组了一个叫”不可爱“的联盟,各自守护心中不被世俗认可的祕密。

  现在的陈有均已经不是过去年少轻狂的才子。十年后,他彻底屈服,他顺应天命,在这世上早已没有他留恋的事,他总算学会放弃。

  「你真的一点都没变嘛。」

  阿司愣了一下。

  「还有脸跟我告白。」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是啊,也没什么好不高兴的,至少我们的联盟还剩下最后一个人还在努力,努力坚持早该放弃的傻气。

  「阿司,我已经不是我,而且很快就会走⋯⋯。」

  阿司紧贴小均背后,拼命抹去串珠般的泪。

  小均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带你去洗澡,洗完后⋯⋯。」

  「这⋯⋯这么急?」阿司眼泪还赶不及擦干就被震到了。

  下午才被有绪他爸惊吓,现在他惊魂未定啊。

  「如果你今天已经洗过了,我可以考虑晚上抱着你睡。」

  「我没洗过澡!」

  「嗯。」

  今天没洗过?身上那股熟悉的异味还能自动退散一定是神迹。

  小均没点破,不想追问阿司下午的行踪,也不好奇什么让他吓得脸色发白。

  只是把这睁眼说瞎话的人带去倪信家。


016.你只当我是一个弟弟吗?

  倪信在他家客厅正跟团员喝酒聊是非,见小均带着阿司上门,用眼神询问他。

  小均把阿司丢进浴室后,走出来淡淡跟倪信说:
  「甩不掉只好一起带过来。」

  难掩心情失落,倪信强笑故作潇洒:
  「没关系,多个人更热闹,我只担心他在场会影响你的心情。」

  「嗯,他有办法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再一脚踢回鬼门关,不过我看开了。」

  「你骗人!刚刚你明明说要以交往为前提跟我相处!」阿司根本躲在门后偷听。

  小均怎么可能说这种鬼话,他直接略过阿司胡言乱语:
  「你有洗吗?」

  「洗过了,不信你闻。」

  小均不闻还好,一闻表情立刻怪怪的。

  「怎么了?不香吗?」

  「对不起,我先跟他出去谈谈。」小均把阿司弄出去。

  丢下状况外的团员互相对看,并用哀怨眼神望着倪信。

  「你是想追人家还是想凑合人家?你不说清楚害我们好尴尬!」

  「有什么尴尬,大家都是普通朋友。」

  「信,你到底对人家还有没有这个意思?我们好难应对。」

  「大家保持平常心,别理他们,说到上次海洋音乐祭⋯⋯。」

  倪信笑的干涩。

  第一次冲动出柜,对象是爸爸,随即被情人打脸,郑重否认两人关系。

  挨了好几天,倪信终于鼓足勇气去晴天家找他,发现他家已经人去楼空。

  之后听到关于他的消息,都是一些好消息,例如他申请到美国的名校,例如他家其实很有钱,例如他已经不叫晴天。

  两年前认识了小均,小均几乎不提自己的事情,像个没有过去,没有个性,甚至毫无想法的小开病患。

  倪信反而能轻而易举将小均想像成任何人。

  倪信知道小均是元技集团的小开,知道他因为生病交不到朋友,最重要的是,倪信知道小均就算失踪一年,最后还是会出现。

  他愿意等待一个有希望出现的神祕富少。

  也许晴天对他只是玩腻了,玩够了,再出现他面前充情侣没那么方便了。

  小均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一个病患,他只是有点麻烦,但没有玩弄男人的本事。

  刚刚的小均凑过去闻了齐司,他们的距离很近,倪信还没那么在意,可是他们的动作如此自然,像是在家练习上千次,在无意之中就习惯成自然。

  其实小均是有过去的,过去的朋友(亲戚?)、过去的故事、过去的伤心。

  是啊,有谁会一生下来就是个精神病患?

  倪信想要了解,又害怕了解。

  他不了解晴天,只知道晴天假装无忧无虑,其实他很不快乐,不然怎么常常在梦中有流不干的眼泪?

  只是当时他太年轻,酷酷地以为,晴天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老公。

  其实不然。

  晴天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有属于他世界的人,才有办法打开他的开关?

  所以刚刚他嫉妒了?

  嫉妒阿司跟小均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嫉妒他们两人的共同过去?嫉妒小均说甩不开阿司的表情。

  想到小均刚才带着羞涩,带着得意,甩不开阿司就能让小均浮出难得的表情?倪信不懂,真的不懂。

  不懂小均到底是谁,不懂他倪信为什么就是走不进也退不出别人的世界。

  被小均带出场的阿司在屋外勐闻自己,不停想身上的味道到底哪里不对劲。

  小均只是瞪着他,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小均⋯⋯你怎么了?」

  「没事。」

  小均能说什么?

  能告诉阿司:”你用到我的沐浴乳了“吗?

  阿司在地下室抱他时,他只觉得他身上的香味很熟悉,研判他不知跑去哪洗过澡了。

  刚刚阿司假装洗过澡,小均没提防就闻了他,靠,这熟悉的香味不就是自己的沐浴乳吗?

  有绪自从被週刊强迫出柜后,从此就对小均怪怪的,包括规定小均只能用他准备的沐浴乳洗澡。

  原本以为是什么不安好心会引发红肿刺痛或让人越洗越臭的整人沐浴乳,没想到就是一罐正常的沐浴乳。

  只是市面似乎买不到,小均上网查过,国内没有代理商,想要只能请人从欧洲带回来。

  味道当然是好闻的,应该是有绪非常喜欢的味道,小均当时就发觉这个人怪怪的。

  今天阿司身上有他专用的沐浴香,应该不是不小心的。

  「他到底想怎么样呢?」

  「你在说谁啊?」

  「下次有人请你去他家洗澡,拜託你别乱用沐浴乳。」

  「你⋯⋯你⋯⋯知道了?」阿司脸色大变。

  「你们做了什么事我不想知道,你们两个高兴就好。」

  「可是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小均斜睨了他一眼,当然是不高兴,在那个家出柜还得排队,他高兴得起来吗?

  小均把阿司远远丢在一旁,深唿吸后开始打电话,有绪死不肯接,小均也有心理准备了,既然在阿司身上留下蛛丝马迹,不就是等着接他电话羞辱几句吗?

  他大概也只剩这点价值了。

  「小均,爽约还有脸打给我,怎么办到的?也教我吧。」有绪终于接了。

  「不用特别学主人不高兴的事。」

  「我不高兴对你有影响吗?不是照样很逍遥?」

  「我会回去的。」

  「可是你连宠物都当不好,真的能胜任吗?还是我换个人试试好了,姓齐的兴致勃勃,你怎么看?」

  「我哪有什么看法?我现在连睡觉都办不到。」

  「哪里,你太客气了,叫旁边的人把你一棒打晕也是能睡的。」

  「这跟我闭着眼睛过马路也能上天堂有什么差别?」

  「你会走到今天也是自找的,如果一开始就乖乖认清现实,现在会吃这种苦头吗?」

  「现实很残酷,我不知道该怎么认。可是我记得我以前日子不是这样过的。」

  小均回想是怎么屈服的?

  不是因为肚子饿,不是因为没水喝,是他受不了没人互动的日子,关在空无一物的房间什么都不能做,无人交流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快疯了。

  后来他选择了接受调教,至少那是他能够跟人交流的唯一机会。

  「你日子难过这我承认,但一手好牌烂在你手里,这也要怪我吗?」

  「当时年纪小,不知道在你们家生存还得靠牌技,现在我牌技练得不错了,只可惜已经一手烂牌⋯⋯。」

  「看在你第一次被疼就上手的份上,我可以尽量帮帮你,只是你现在手上还有牌吗?」

  「那种鬼牌能打出来的话,也不用给你当宠物了。」

  后来小均终于知道阿司喜欢他,再想不清楚,也给了他十年让他慢慢搞清楚,搞清楚为什么十八岁那年会被阿司出卖。

  这世界竟然对他留一手,祕密隐瞒了他无法参透的天机。

  小均一年前跟倪信表白,他希望倪信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久前他默许有绪越界,因为他真的好想弄明白。

  爱跟出卖原来可以联手,高中毕业那年,他被两个有情有义的人联手摧毁,一个是弟弟,一个是女友。

  小均很庆幸他后来发疯了,他是败在妈妈情敌的手里,跟这两人完全无关,他们只配一边凉快去。

  有绪在电话那头突然轻声一笑:
  「不过你没睡似乎也不着急啊,我看这样吧,收宠之约先无限期暂缓。」

  铺陈那么久,果然是为了这句话。

  但今天有绪的情绪有点陌生,啧,怎么通个电话也会通到心电感应?

  结束之前,有绪果然抛出了彩蛋:
  「如果你最后的底牌是找个替死鬼跟我同归于尽,说实话,我非常失望。」

  「今天发生什么事?你们两个都不太对劲。」

  「目的都达到了,继续装蒜不难过吗?痛痛快快讽刺我几句我还比较看得起你。」

  「自从你换掉让我睡觉的方法,我的人生大概就只能跟你绑在一起了,除非我这辈子不想睡。」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出国一走了之。」

  「出国干嘛?当通缉犯吗?出国就能睡的话,我老早就坐飞机跑了。」

  有绪在另一头不说话,小均再度转头朝远处看一眼,顺手就把阿司招过来,电话按下静音:
  「你今天看到了谁?被吓得不轻。」

  「我才没有那么没用。」

  「看到谁了?」

  「陈有绪的爸妈。」

  「看到他们时,你在哪里?」

  「⋯⋯在陈公子家里。」

  「在床上吗?」

  「没有!才没有!」

  「你真的是⋯⋯。」

  「是什么?」

  「带赛。」

  「不是!才不是!」

  小均继续跟电话那头说话:
  「自己遇到扫把星不能算在我头上。」

  「我才不是!」阿司大声嚷嚷。

  小均无奈遮住单耳,努力在噪音中讲电话:
  「保重自己,万一你出事我也只好准备上吊⋯⋯。」

  收了线,小均叹口气,觉得自己前途无光。

  忍不住摸摸阿司的头,好像这十年多灾多难的日子不曾发生过。

  「时针可以回到起点, 却已经不是昨天。」

  「啊?」

  阿司还是老样子,不明不白的表情多么直接。

  小均悠悠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我希望拥有一个平凡的人生。」

  阿司白目的接口:
  「我可以给你一个很棒的人生。」

  「那先离我远一点吧⋯⋯。」

  两人回到倪信家,团员已经喝的很茫,玩起真心话大冒险。

  小均也加入他们,很幸运他遇到一群随性的乐团团员,加上有倪信罩,他爸也对他友善,让他不费吹灰之力短暂拥有家人跟朋友。

  至于破解爱情谜题这种难度颇高的事,小均就暂时不想了。

  阿司划酒拳很容易输,轮到阿平对阿司出题: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可以让阿司跑远一点,他偏偏爱选真心话,也不问谁想知道他的心里话。

  「真心话。」

  世上脾气最好的鼓手阿平从善如流,反正出什么题目,阿司回答都大同小异。

  「你想对在场的某个人说什么祕密?」

  清清喉咙,哇⋯⋯又来,团员听的很烦,开始走神或聊天。

  「如果你是钞票,我就是皮夹。如果你是沐浴乳,我就是沐浴瓶。如果你是爸爸,我就是妈妈。如果你是哥哥,我就是弟弟。如果你是B我就是C⋯⋯。」

  「妈啊,已经五分钟了,到底有完没完?」

  小均没注意阿司说了多冗长的真心话,他已经把阿司当成另一个空间的灵体,只顾着跟倪信把桌面当钢琴,用指法传送只有对方能懂的私讯。

  阿司当然发觉小均跟别人的暧昧空气,他拼死也要赢一次,好不容易这次划拳他终于赢了。

  「我要问倪信,你儿子是跟谁生的?」

  好⋯⋯好粗暴的问法,倪信环顾众人一眼,不知小均是否曾经好奇,他身为同志却带着一个儿子。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曾经有个女人跟我约好一起生小孩,她怀孕后就开始躲我,我不知她搬去哪里了,最后听到她的消息她已经意外过世,她远在国外的亲戚赶回来处理后事,把她刚出生的孩子丢在育幼院不闻不问,这孩子跟我血脉相连,我不忍心他成了孤儿,就出面认领了这孩子,取名念保。」

  「听起来怪怪的。」

  「请问你有什么高见?」小均表情就像租了房发现屋里闹鬼,很想连夜搬家。

  倪信很少对外提起念保的身世,对阿司无礼的态度非常恼怒,他本能想寻找小均的眼色,竟忘记小均的视线永远都在到处乱飘。

  「我的直觉就告诉我怪怪的啊。」阿司顺带埋怨小均:
  「就连你也怪怪的。」

  「我已经一週没吃药了,怪也正常吧。」

  阿司知道小均有在吃药,也知道他最近停药,却完全不敢追问,因为他怀疑是他把小均害得要吃药。

  倪信聊了孩子身世,大家有点失去玩兴,不玩游戏还是继续喝酒,个个喝的烂醉,小均趁大家不注意时,低声跟倪信说:
  「我睡不着,可以陪我夜走吗?」

  阿司在旁边虎视眈眈,却不敢大剌剌跟出去,只是不停想着,小均为什么一週没吃药?

  倪信跟小均併肩走,中间隔了很大的距离。

  「你不吃药可以吗?」

  「会控制不住自己吧。」

  「这样好吗?需要帮忙拿药跟我说,我公司旁边就有医院跟药局,很方便。」

  倪信发觉自己越来越在乎小均,在乎生病的小均,不是可以代替谁的那个小均。

  吃了十年多的药,小均从来没有任性停过,如果他带给那家人麻烦,那家人就会找他麻烦。

  可是自己真的有病吗?小均也曾怀疑,只是人在屋檐下,无能为力的事就别多想,最近跟阿司久别重见,小均没有一天不想着过去的日子,那时候的自己⋯⋯面目好模煳,想不到自己也很想念自己。

  「谢谢你,我过几天面试会顺便拿药。」

  小均停药一週还是没有安全感,他可以制造麻烦累死阿司,可是他不想把倪信吓跑。

  「阿司今天一直在暗示你,很怕全世界不知道的拼命暗示,你看出来了吗?」

  「暗示我什么?」

  「我想他对你有意思。」

  「他只是我弟。」

  「你也当我是一个弟弟吗?」

  「当然不是。」

  倪信好想再追问下去,但害怕后面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我想知道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我有机会跟人交往,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倪信听出小均语带保留,不甘心的伸手直接握住小均,小均很不给面子的往后一缩。

  「原来你习惯远距离恋爱?」

  连小均自己都有点错愕,最近跟阿司密集相处,他已经习惯跟另一个人近距离接触,还曾幻想自己的毛病不再是毛病,这一刻跌回现实,原来肢体接触只是”齐司限定“。

  如果他依旧控制不了无意识的行为,他跟倪信交往会有什么下场?他必须不停解释他不是故意甩开倪信的手、推开倪信身体,而且得每隔几天找另一个男人交配才睡得着⋯⋯。

  算了,放过倪信吧。

  也许他这辈子只配跟齐司交往,脑中浮现齐司旁若无人的大唿小叫:
  「老公!老公!」

  任何公开场合阿司应该能”啪“一声直接坐他大腿上,最绝的是画面是,阿司不知从哪变出汤匙开始一口一口餵他吃饭,连这种画面也毫无违和感。

  好幽默,幽默到他已经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此时再配上有绪跑出来:
  「别跟我抢,我要带我宠物去睡觉。」这剧情就精彩可期了⋯⋯。

  不就是个身心症患者,难不成还以为自己是男神?

  小均听到自己纵声大笑,笑到停不下来,笑得非常疯狂,整条街全是他失控的笑声,路上的人已经开始害怕。

  就让他们害怕吧,一个被玩废十年的人,刚被这世界的幽默感逗得乐不可支。

  倪信的脸僵冷到扭曲,不想交往不妨直说,装疯卖傻到底在演哪一出?

  小均忘记倪信在场,继续跟路人赌气,不顾一切行为失序。

  我失去所有人生都没怕了,只不过是失常的狂笑,你们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017.你的眼睛勾引我犯罪

  「不准偷看喔,把你的手交给我,让我牵着你走。」

  小均怎么可能放心把自己交给这个人,虽然被蒙上眼罩,还是技巧性开了一道细缝。

  「怎么突然停下来?」

  「前方是不是有电线桿之类的?」

  「啊!对不起,我没注意,幸好你没一头撞上。」

  「嗯。」幸好我有偷看。

  以前阿司说的不清不楚就要拉他出门,还要求得蒙眼不准偷看,小均只会直接把他轰走。

  小均这次却特别破例,不过也只有今天。

  「小均,听说你很想谈恋爱?」

  「听谁说的?」

  眼睛被遮去了光线,小均反而有安全感,对阿司态度也随和起来。

  「听倪信说的,他说你要跟他远距离恋爱。」

  你听错了吧,他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我听说爱情会让人失心疯,我想以毒攻毒,否则我这辈子离不开那一窝变态。」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

  「我为什么要考虑你?」

  「⋯⋯给个机会嘛。」

  「你用什么身分跟我说这种话?」

  「齐司的身分。」

  「好特别喔,祝你顺利。」甩开阿司的手,小均伸手用一种很慢的速度摸索前方的路,有些举步维艰。

  「如果恋爱对你那么重要,你为什么要考虑我是谁?」

  「你今天怎么了?」

  「事实很明显啊,你身体讨厌倪信却喜欢我,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没意见,找不到女人,我就找男的,男的也碰不得,我就找姓齐的,再没办法,还有姓陈的可以找,总是有办法把自己销出去。」

  「真是太巧了,我不姓齐也不姓陈,我是搞不清楚爸妈是谁的孤儿,这么好的条件,你真的可以考虑我。」

  「唉⋯⋯一张鬼牌。」

  自从遭阿司出卖后,对最亲的阿司一恨就是十年,多年来各自东西,小均对当年的事始终耿耿于怀,也没有能力化解。

  好不容易逃家,获得短暂的自由,小均好希望谈场恋爱,这次他得把爱情弄明白,搞懂当年他为什么会被心仪的对象与疼爱的弟弟联手陷害。

  如果恋爱对象跟害惨他的帮兇还是同一位,这玩笑不就开大了?

  幸好这种事不会发生,一见到他心里就冒出一百个干、一万个无言以对、十万次翻白眼,要发生悸动也很拼吧。

  但是当小均的眼罩被阿司取下后,发现他错了。

  落入眼前的是他跟阿司十年前住的房子,房子虽然在小均的名下,这十年来踏进的次数却寥寥可数,都是和有绪交换条件偷偷潜入。

  阿司面有愧色:
  「陈有绪说,我们到晚上十二点就要离开,我改天还会缠住他⋯⋯。」

  小均不说话,摇摇头:
  「十二点就够了,你真的很了不起。」

  见阿司脑子还忙着翻译小均话里的意思,小均微笑轻声说:
  「欢迎回到我们的家。」

  阿司忍不住红了眼眶,赶紧用门禁卡解除保全设定,大门被打开了,两人都有点近乡情怯,站在原地呆杵半天才想起要进门。

  「这里变好多喔,家具跟沙发都换掉了,现在谁住在这里?」

  小均耸肩,他怎么会知道。

  「上楼看看我们的房间。」

  两间卧室变得十分陌生,几乎可用面目全非来形容,连门都换掉了。

  以前他们虽然各有房间,自从小均槓上辅导老师与阿司”私定终身“后,两人就睡在阿司房间。

  「在梦里我常常回来这里,我跟你都在,我们依旧有说不完的话,你吵着要跟我睡,我说:你长大了该找个女朋友。」

  阿司听了想哭又想笑。

  「梦境应该会比现实更荒谬,可是怎么我的梦境比醒来的世界还正常?有一阵子我不敢入睡,因为我分不清楚梦中的我跟清醒的我,哪一个才是我?」小均语调依旧平静,如梦境般疏离。

  阿司擦干眼泪,强颜欢笑:
  「你欠我一首情歌。」

  「我什么时候欠你一首情歌?」

  「你欠我一场婚礼,你说等我满十八岁就会跟我补办婚礼。」

  「⋯⋯。」

  我还说过下次见面就是我们其中一个的葬礼,怎么不说我还欠你一场告别式?

  「嗯,要点歌吗?」今天是好日子,小均不想对他太过分。

  阿司立刻取了纸笔列出一张清单,小均皱眉:
  「鬼迷心窍?爱你一万年?我只在乎你?」

  「怎么了?这些歌很奇怪吗?」

  「你是被哪只老鬼附身?」

  「那你随便挑一首,只要是情歌就好,要一边弹琴一边唱给我听,我已经十年没听你弹琴。」

  小均把阿司带下楼,经过庭院落地窗,两人才发现外面下起大雨。

  有绪在这栋房子四处装了监视设备,目的绝不是听两人谈情说爱或欣赏钢琴发表会,二位能不能聊点正事?
  
  例如阿司到底是谁?为什么爸过了一个礼拜绝口不提那天的事?爸十分反常,有绪推断爸爸见过齐司、甚至可能认识他。

  不过就算认识齐司,爸还是可以询问齐司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床上。

  完全避谈那天的事,虽然有绪因此躲过一劫,可是这反应正常吗?

  难道是因为齐司的身分特殊?这也不合理,齐司还能特殊到出现在儿子床上都不用管的吗?如果那天脱光躺上床的人是小均,那爸可能就真的觉得没什么好问的,顶多当场把小均赶走。

  有绪隐约感觉抓到什么头绪,却又下意识放弃这条线头,他不肯往那边去想,因为这等于小均比他清楚家族的隐情,而有绪完全无法接受这种事情!

  有绪下了一步险棋,趁全家忙着妹妹生日这天⋯⋯精确的说,应该是冥诞,因为妹妹已经不在了,有绪让阿司、小均回到他们以前住的房子,以为他们会叨叨絮絮透露齐司究竟是何方神圣,没想到他们私下相处竟然大聊梦境跟情歌,有绪无言以对。

  「小均,我想知道这些年在你身上发生什么事?」

  「喔?要交换吗?」

  「我愿意交换,我所有一切都可以换,只要是你感兴趣的。」

  「没有。」

  「啊?」

  「你身上没有我感兴趣的事。」

  「为什么?」

  「就没有啊。」

  「那你想知道我跟陈有绪交换什么条件?」

  「不想。」

  「⋯⋯。」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跑来找你吗?」

  「呃⋯⋯会很花时间吗?」

  「啊?」

  「说这件事要很久吗?你也知道我们一到十二点就得滚蛋。」

  阿司气到立刻转身。

  小均突然伸手把阿司揽回自己身边,阿司瞬间跌回从前。

  「记得以前我常腾出单手,一边安抚你,一边弹钢琴,好险,我刚才是用左手抱你,跟以前是同一只手⋯⋯。」小均难得露出温柔。

  「我也记得。」记得小均从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以及自己每一次悸动的心跳声。

  「可是你为什么连写字都变右手了?还有你身上密密麻麻的疤,你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小均的语气很轻松:
  「我只是有自残的毛病,发作起来总是弄伤自己。」

  阿司当然不信,但小均一直是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阿司假装相信,不忍心揭穿睁眼说瞎话的小技俩。

  「阿司,其实我被限制了一些事,例如不被允许使用左手,一开始连筷子都拿不好,害我天天饿肚子。」

  「小均⋯⋯。」这一声喊的很轻,全是柔肠寸断。

  「副总她也是为了把我教好,我不想接受又能怎么样?见识她总共有多少手段对付我吗?算了,认命点就好,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抽掉一点脾气,放弃一点执着,干嘛跟她作对?这跟你没关系,我只是想换个态度面对我的人生。」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想试试看自己是不是可造之材,以前的我太自命不凡,现在的我,听说比较讨喜。阿司,我既然跟这家人一起生活,我就想办法适应他们,我变成这样跟那家人脱不了关系,不管我在高中毕业那年有没有犯错,最后结局都一样,谁叫我妈是副总的情敌,我是副总的眼中钉。」

  阿司死命抠着自己手心,小均为什么一直强调跟他无关,为什么他要这样说?

  「为什么?明明是我把你害成现在这样,你为什么不承认?」

  「反正你会有报应的,也不用我一直唤起你的罪恶感吧。」

  「我的报应是什么?」阿司坚强反问。

  「你很快就会没哥哥了,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陈有均,你不想当我哥的话,当我老公好不好,这样我得到了报应,你也不用每天想着怎么报复我。」

  小均愣住:
  「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真不亏是副总的⋯⋯同路人。」

  阿司不顾一切抱住小均,边哭边攀住他,痛哭失声。

  「小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也不想丢下你,只是我没必要为你而活吧?」

  「我会努力让你爱上我。」阿司很快收干乱七八糟的眼泪,表情非常坚决。

  「副总常常处罚我,但她也没罚我爱上鬼。」

  「我才不是鬼!」

  「你当然不是鬼,已经成精了。」

  「什么精?」

  「害人精。」

  「哼!」

  小均忍不住委屈:
  「我的运势已经够坏了,为什么还只能跟你谈恋爱?你有没有良心啊。」

  「因为我可以给你独一无二的情感。」

  「谢谢你⋯⋯愿意给我独一无二的喜感。」果然恋爱运没有最扯只有更扯。

  阿司仍紧紧用身体挨着小均不肯分开。

  「我的感情大使,可以容许钢琴碰我一下吗?」

  「不可以。」

  「连钢琴也不可以?」

  「钢琴可以啦,女人不可以,男人更不可以。」

  「⋯⋯。」

  小均带着紧张心情推开琴房门,上次跟倪信来过这里,幸好过了一年钢琴还在。

  小均心情变得很好,摸了几下琴键,要阿司拿出手机录音,弹完一首阿司没听过的抒情歌,接着带阿司走出琴房,走到客厅与庭院相连的那扇门。

  是要淋雨吗?阿司还一脸茫然,小均忙着连结手机跟喇叭,两人耳边响起喇叭放送的琴声,小均突然把阿司拉到屋外,不由分说带他走入雨中。

  「小均,你的眼睛好明亮。」雨下,雨中,雨心,阿司忍不住脱口而出。

  「因为我们终于回家了。」

  雨落,被穿透,不再寂寞。

  搭配琴声伴奏与不宁静的雨声,小均在阿司耳边缓缓开口。

    「你的眼睛勾引我犯罪
    一个几乎完美无邪的罪
    你的微笑引诱我跟随
    完全不由自己的跟随
    我是这样孤独无法领悟
    那个微笑将带领我
    到一个回不来的去处
    那天的雨下得恰到好处
    把仅存的线索弄得模煳
    如何能够找到一阵大风
    完全把我吹向你的来路
    我是这样无辜无法领悟
    那阵风它的若有所悟
    唯一机会是那条相反的路
    离开你我走入雨中
    让自己被雨拥抱
    被雨旋转被雨带走
    被雨穿透
    离开你我走入雨中
    让自己被雨包裹
    被雨侵略被雨打击
    被雨伤透
    」(《被雨伤透》 作词:李格弟 作曲:吴青峰)


018.你一个人回去就好

  阿司脑中还停留在昨天的梦境。

  梦中,小均把他拉进雨中,对他不停唱情歌,回琴房后,两人都湿透了,身上衣裤早被小均脱下来拧干,挂在客厅冷气出风口,想在午夜十二点魔法解除前,两人还能有衣服离场。

  很难想像小均一丝不挂弹了一夜的钢琴,如梦似幻的昨天,分明就是一场情色演奏会,偶尔阿司冷到发抖,小均愧疚的拼命用体温替他取暖,阿司宁可这是一场梦,梦醒后小均不就还欠他一次裸体演唱会吗?买一送一超划算。

  昨晚逼近十二点时,小均见衣裤差不多干了,雨也停了,小均从容不迫穿好衣服,突然弹奏一首生日快乐歌,弹完后二话不说就带着阿司离开房子。

  原来昨天是他生日,难怪他得到小均前所未有的温柔。

  今天他不再是寿星,小均对他的态度会转变吗?

  「小均,我们出门吃早餐。」

  「我昨天淋了雨不太舒服,可以帮我买吗?」

  阿司身上没钱,小均东翻西找,找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钞。

  「不要买太多,我们还有两餐要撑啊。」

  「你不舒服要帮你买药吗?」

  「一点点症状而已,钱省着用。」

  阿司出门后,小均想起昨日情景。

  昨天正好是阿司生日,阿司又意外做了让他感动的事,小均待他很温和,应该能降低阿司不少戒心。

  不知阿司记不记得他们分开前规划的暑期旅程?不管记不记得,这趟旅程最终还是没能完成。

  小均决心要自己单独完成这趟旅程,当成他人生最后一段旅程。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小均很早就厌倦吃不完的药、来不及癒合的伤口。

  只是他没什么自由,连找个喜欢的地方当终站都办不到,最后的旅程,小均在离家那一刻就已经在脑中勾勒。

  本来还想谈场恋爱,没想到难度那么高。

  带了喜欢的零食,很久没有宠过自己。

  揹着借来的露营用具,宛若昨日,他还是意兴风发的青年,跟阿司感情很好,两人约好要到祕境露营,可惜阿司临时有事失约。

  一路走到车站,小均坐上火车缓缓张望窗外的风光,很惬意,也很孤单。

  「你为什么不找我?」

  小均吓到扭到脖子: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买完早餐发现你不见了,你偷藏的帐篷也消失了,我想到我们以前说要去祕境露营的事,我冲来车站看能不能拦截你,幸好我等到你,万一你坐公车我就追不上了。」

  小均怎么可能跟人挤公车:

  「我今天不怎么方便,改天再约你。」火车驶进月台,小均正准备在这一站夺门而出。

  阿司紧紧抱住他,不让他走。

  「喂!」光天化日之下,这人还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宁静的山林中,小均窝在狭小的单人蒙古包帐篷里,专注翻着一本书。

  阿司在小均面前毫无地位,更谈不上腾个空间让阿司施展拳脚,阿司的腿只好窘迫叠在小均身上。

  「闪边点,挡到我了。」语气尽管不耐,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阿司偷看一眼小均的写真集:
  「这⋯⋯这女人也太妖艳了吧,你喜欢这一型?」

  「不喜欢。」

  「你为什么要看?」

  「因为买不到你的。」忍不住出手把阿司的脸拨到一旁,挤死人了。

  阿司被拨开后,还不忘窃喜:
  「可是我的身材又不好。」

  「我在意的不是你的身材,是你睡过去的能力。」

  「睡⋯⋯的能力?」

  小均拍拍他,要他身体再挪过去一点,脸上始终带着柔和的笑意。

  昨天在小均的房子里,两人有惊人发展,无奈发生的如此短暂虚幻,隔天的小均依旧对阿司不冷不热。

  他们没有交谈,各做各的事,感觉像两个次元的人共处一个空间,唯一的交流是一包零食。

  小均正想往零食袋捞第二把,发现袋里空无一物。

  「跟小时候一样好吃,是我最爱吃的零食。」阿司嘴里塞满零食。

  小均忍不住瞪着阿司,不是我最爱吃的我带来干嘛!

  靠着一包零食、一袋面包及两瓶水,两人挨过了两餐,阿司见天色慢慢昏黄,小均还没下山的打算,终于觉悟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听着帐篷外各式吵杂又原始的不明声音,阿司不知不觉害怕起来。

  小均见他害怕又不敢开口,觉得有点对不起阿司。

  跟阿司之间谈不上原不原谅或和不和解,那是行有余力的事,小均天天都逼近自己的极限,连对自己都无能为力,还管得了别人吗?

  心疼身旁的弟弟,又没有力气原谅他,那就⋯⋯说笑话给他听吧。

  「有一个美女总是交不到男朋友,她有一天跑去算命,命理师叫要她往南部找,感情一定会很顺利,她问为什么要在南部才顺利?算命师说:因为妳太靠北了。」

  「有一天小明问朋友:你跟校花感情发展得如何?朋友说:校花为了我改变很多。小明问:她为你改变什么?朋友说:改了六次电话。」

  「有一对精神病院的好朋友相约一起出院,过不久医生又接到其中一个朋友的电话:医生,怎么办,跟我一起出院的小明又发作了,一直说他是台灯,医生说:快把他送回来让我看看啊,朋友说:不行啊,把他送回去,我就没台灯了。」

  太阳下山后,眼前渐渐陷入黑暗,阿司吃了几块面包,肚子还有点空虚,小均继续讲着说不完的笑话,让他捧腹大笑,让他忘记饥饿以及荒山野岭一堆陌生声音的恐惧。

  阿司每次想把话题拉回去,想聊聊他们共同的回忆,小均又把话题拉回没完没了的笑话大全。

  阿司不讶异小均怎么有那么多笑话可以讲,他知道小均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记下几千则笑话难不倒他,倒是他的眼皮越来越沈重,笑话听多了也会腻,笑久了也会麻木,阿司渐渐累了,开始打盹,梦中突然醒过来,小均还在说笑话,难笑的,好笑的,没头没脑的⋯⋯,阿司跌入梦境。

  隔天醒来,发现已经天亮了,耳边失去熟悉的笑语。

  持续被轰炸整晚,听觉终于恢复清净。

  阿司揉揉惺忪的眼睛,回想昨晚种种,不对,小均很不对劲,掀开帐篷,渺无人音的山林,他找不到小均。

  想起他难得的温柔,莫名其妙的好心情,阿司骂自己笨,最近小均身上没发生任何好事,小均到底能高兴什么?这么奇怪的落差,他竟然没有任何警觉。

  也许最近的重逢让他不知不觉沉溺以前的时光,忘了今非昔比,忘了小均身陷绝望的险地,攀不上去,也解脱不了,宁可就此松手纵身一跳。

  “你经历过绝望吗?”

  绝望中的小均却从来没对阿司说过这类的话。

  他老是淡淡的说:
  「可以,这很白痴。」
  「从此我身边多了一个智勇不全的人。」
  「属于你的傻福正在发生。」

  连骂他也要骂得鼓励性质多过打击性质。

  关于感情,小均一向说:
  「我为什么要考虑你?」
  「你还有脸跟我告白?」
  「我这辈子只能跟你谈恋爱?」
  「别提醒我这辈子只配跟你交往。」
  「我为什么只能跟你谈恋爱?」
  「我的感情大使,可以碰我一下吗?」

  这就是他的哥哥,他的小均。

  小均知道阿司获得的绝望已经够多,多到阿司再也无力承受负载,偏偏他们被註定,小均终将再给阿司最后一击。

  小均没办法回应阿司的爱,但小均还是很努力把“恋爱”与“感情”挂在两人的日常对白,即使每次的打击性质多过鼓励性质⋯⋯。

  小均对阿司总是那么努力,都已经无能为力了还要想办法努力,努力到阿司多么希望小均能不能什么都别干啊!

  阿司握紧了拳头,咬着下唇,冷静的开始徒步搜山,没有哭也没有喊,虽然情绪已经在体内炸开,他压抑住,不浪费精力在徒劳无功的发洩。

  不知走了多久,整座山都被他来来回回跑了几回,紧握的手心早就失去知觉,只剩双脚和双眼,不停的搜查,一秒休息都是奢侈。

  走过的山路他努力记在脑海中,再一次,再搜一次就报警,也许小均已经不在这世界了,也许刚走岔了路,小均等不到他,身体已经冰冷,阿司克制自己,驱走不好的念头,再找一次,找不到他就对外求救,就算找到的是尸体,也逼自己面对。

  终于在他从来没踏过的冷僻小径,路面早被野草残枝掩没,他找到小均的衣服,衣服全是血,但他没找到小均,阿司来回不停奔跑,喘到炸膛,希望狠狠落空。

  他习惯孤单,可是从没像这一刻惊慌害怕到忘记孤单。

  小均,你到底在哪里?把我一个人丢下很得意吗?


019.混入变态家族的祕密任务

  「喂,这国家还有人性吗?自杀没死的人要去警局做笔录,那成功的人要不要去?这不是变相鼓励大家自杀吗?」

  「有没有人能把他的嘴堵起来?自杀未遂的个个都那么亢奋吗?」有绪像是习以为常,甚至有点厌烦。

  旁边的倪信跟阿司面无血色,呈现惊吓过度的症状。

  小均整整睡了三天刚刚才醒,倪信跟阿司从三天前就已经脸色发白到现在。

  「做笔录的时候小心点,别把事情闹大,还有你那个救命恩人,我晚点去他家包个红包给他,叫他不要乱讲话。」

  「嗯。」

  「齐诚毅,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叫齐司。」

  「两个都跟我出来。」

  「⋯⋯。」

  两人走出医院,有绪叫他上车,还没开口,阿司就抢先说:

  「我知道,我不会乱说话。」

  「谁管你说什么,你连目击证人都不是,小均上个月一次,这个月一次,三天两头这样搞谁受得了?」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我看起来像很闲,有空替你说故事吗?」

  「可是你还花蛮多时间调查他啊。」

  有绪当场就想把阿司踢下车,又有点于心不忍,虽然他外表只有五十分,气质二十分,身上味道零分,偏偏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我不给放我鸽子的人机会,尤其是小均,稍微对他好一点就爬到我头顶,我百忙抽空替他安排治疗课程,那天来接他上课他竟然敢失联,我朋友说那几天唯一的异状是你出现了。」

  「我出现他就不去上课?他要去哪我又拦不住。」

  「我才觉得奇怪。」

  「你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吗?我愿意答应你任何条件。」

  「再给他一次机会也不是不行啦,只是这关你什么事?你们是情侣吗?」

  「当然不是⋯⋯他不是很喜欢我。」

  「他不是很喜欢你?你太谦虚了,他应该恨不得宰了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要诬陷他强姦同学?」

  「小均跟你说的?」

  「是啊,他还说,如果他真的干了这件事,也不会压力大到失眠又自残,正因为事情不是他干的,为了急着证明自己清白,才自愿接受一连串的心理治疗,遇到也有问题的治疗师,一倒楣就成了精神病患,他的身心障碍手册有一半是你帮他拿到的。」

  「是的,是我跟她一起陷害他的。」阿司毫无表情,甚至是冷漠。

  「为什么?」

  「小均没告诉你原因吗?」

  有绪笑了起来:
  「小均除了不承认他碰过那女生,绝口不提这件事,我曾找了台北最顶级的酒店红牌小姐来元技当职员,她也顺利勾引小均,最后关头她被小均推开了,不过两个人也脱的差不多了,那小子到现在还以为那是他的初恋,小均可是红牌认证过的处男。」

  有绪讪笑着,突然提起这段往事。

  「齐先生,我想跟你换条件。」

  阿司愣了一下。

  「我可以把倪信的乐团签进元技文教基金会,每个月包养,还可以指定你当乐团主唱,怎么样?」

  「小均也一起吗?」

  「他例外,元技相关企业永不录用陈有均,这条铁律没得救。」

  「这么好的条件,我需要陪人家睡觉吗?」

  有绪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不麻烦你了,我们公司不用这种方式报复员工和客户。」

  阿司当然很心动,他希望经济独立,让小均不再为失业烦恼,他其实挺会唱歌,可惜没遇到好的老师发挥他的潜能。

  「会有培训课程吗?」

  「你要的话可以安排。」

  「真的吗?太棒了!」阿司忍不住欢唿。

  「换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让小均背负强姦罪,这件事是他的心病,如果能解开,他不自残,我们大家也解脱,不用天天医院警局两头跑。」

  阿司似乎被说服了,他用干涩的声音说出了他从没说过的往事。

  「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小均,之后还跟他住在一起,我们像亲兄弟一样长大,小均非常优秀,他跟我不同学校,他的学校有射箭课、拳击课、还有马术课,他骑马时真的很帅。」

  「我是问你性侵案,不是问他有多帅。」

  十五岁那年,曾经有个冷淡的男人对阿司说:
  「你不是我亲生儿子,你只是我司机的小孩,别再来找我了。」

  这句话曾让阿司心碎到疯狂,现在的他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十五岁时我终于知道我们不是亲兄弟,只是有点血缘的表兄弟,我很难接受,那时我干了很多傻事,但真的没有跟暗恋他的人联手陷害他⋯⋯。」

  有绪心想,你跟小均不是亲兄弟才正常,你这副德性要是跟我有血缘我才难受吧。

  「小均暗恋的人为什么要陷害他?」

  「她以为小均喜欢的是别人,小均在班上还有一位形影不离的女同学,大家都说他们是班对。她真的很傻,不知道小均有多喜欢她,小均打算毕业典礼那天跟她告白,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国唸书。

  「那女生家里的事业早就倒闭,还欠很多债,她担心不能跟同学一样出国留学,怕再也见不到小均,她跟我串通好,她假装被她继父性侵,跑来家里找小均哭诉,我趁机替她在酒里放安眠药,

  「那女生的妈妈有精神病,她家存了一大堆安眠药,我还跟她研究报纸上有关性侵的细节,甚至还把小均的精液交给她,我们的计划是让小均隔天起床以为跟她酒后乱性,只好对她负责,这样她就可以用小均未婚妻的身分跟小均一起出国留学。」

  「小均的精液?」

  「我们常比赛谁打出来的多,我们都会装在杯子里⋯⋯。」

  「好了好了,这个不用解释,画面不舒服。」

  「我不是真心帮她,才会把所有的安眠药都放自己身上,不让她有机会乱下药,我是为了让她露出真面目才假装跟她合作,我不希望小均跟这女生在一起,如果小均知道她想陷害他,他们就不会在一起了⋯⋯。」

  「你该不会对小均有意思吧?你们不是表兄弟吗?」

  阿司没回答,只是继续倒带:
  「果然那天小均以为她被性侵,气到要报警抓她继父,那女生发现装不下去,只好承认她说谎,还哭着跑回家,我趁机提醒小均,那女的是看上陈家的财产,她对小均一直有企图,她其实是个心机很重的女人。

  「我们以为事情就这样落幕了,隔天她继父却找上门来,说小均强姦她女儿,还带她去验伤,验伤报告对小均很不利,被採出的精液还是小均的,小均被那女生提告性侵,小均爸爸给了她家一大笔钱要那女生翻供,发生这种事,小均被带回他爸家住,小均不在,我还能去哪?只好回我那个很陌生的妈妈家住,我跟小均就这样被拆开,在两个不同的家,继续生活。」

  这段话很长,长到阿司总共说了十年,今天是第一次把这段话说完,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十分辛苦。

  描述这段的过程中,阿司也觉悟到他的身分有多尴尬,连自己都不知从何说起。

  「原来是被自己喜欢的女孩指控,那你怎么不证明他的清白?」

  「他们在我身上搜出安眠药,我被当成小均的共犯,我很努力告诉全世界,可是我发现这世界没有人会相信我。」

  从此阿司认为他不再需要家人与朋友,他的世界从那天起,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听起来也不是你的错,怎么看都是小均自找的,他把帐全算在你头上,你也太冤了。」

  淡淡几句打抱不平,大大拉近有绪跟阿司的距离。

  阿司态度过度冷静,甚至跟有绪讨论该不该换个有气势的团名,有绪虽觉得无聊,但好奇阿司身上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阿司压抑情绪把最痛的那场意外说完。

  阿司愿意告诉有绪实情,因为有绪是第一个关心小均是不是真的性侵女同学的人。

  他知道把小均的冤屈告诉再多的人也于事无补,他早就习惯世人的无情,旁人的嘲弄。

  在小均面前他常忍不住泪如雨下,只有在小均一个人面前。

  面对小均的弟弟,阿司伪装不在乎的功力高强。

  他积极跟有绪结盟,甚至把小均过去的祕密告诉他,不是因为有绪风度翩翩,要笑不笑,一脸变态。

  除了偷听到有绪是解开小均失眠的关键外,还因为小均发给妈妈的email不只一次提到:
  「对不起,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办法完成妳交给我的任务。」

  阿司当然不会白目追问任务是什么,这不就招认小均给妈妈的家书都被看光光了吗?

  阿司不知小均知不知道,其实他跟小均连表兄弟都不是,他们两人毫无血缘关系,这是阿司去年才知道的身世之谜。

  而阿司现在还不知道,小均曾经说服妈妈跟阿司交换。

  小均知道阿司在十五岁那年受了很大的刺激,知道阿司的状况没办法待在陈家,但妈妈仍执意把阿司留给陈家。

  小均开始怀疑妈妈的动机,因为爸爸出面处理性侵案,他碰巧有机会取得爸爸跟副总的DNA,小均大胆把这些人的检体全跟阿司比对一次,意外发现惊人的祕密,小均用这祕密说服妈妈。

  在最恨阿司的时候,小均做了一些选择,选择跟阿司交换家庭,选择不告诉妈妈性侵是被阿司跟女方联手陷害,只希望尽力对阿司做最后的补救。  

  十年前的小均担心他受罪,选择跟他交换,十年后换小均在受苦,阿司不知道交换的事,但他决定代替小均混进变态陈家,小均妈妈一定交代什么特别任务给小均,阿司要帮小均完成。

  阿司还没打听到神祕任务是什么,想一想,了不起就是在陈有绪的饭菜里下毒,或者诬陷陈有绪的妈妈很爱噼腿之类的,也许小均不忍心下手,阿司认为自己可以胜任。

  「陈公子,我发现你长得也很帅。」阿司脑海闪过在饭菜下毒的情境剧,担心有绪看穿他阴狠狠的表情,赶紧补救一个无害的假笑。

  有绪缓缓打量眼前的人。

  从阿司的描述中,爸爸跟齐司应该是认识的,可是多年后意外撞见齐司出现在另一个儿子床上,问都不问,完全冷处理,大有蹊跷。

  他一直怀疑齐司是小均手中最后一步棋,他倒是很乐意陪自己宠物玩一玩。

  要尽全力把齐司查个水落石出也不是不行,但是小均非常了解他,小均知道他生性多疑,还会密谋一个禁不起调查的计策吗?

  这方面他就不太了解小均,小均常处于一种自身难保的状态,要估算他的谋略能力需要极高的想像力。

  小均不算聪明,见识一般,唯一优势是与他心意相通,如果他连命都不要直接离家出走,应该是卯足拼劲准备全力一搏,他不相信小均的佈局如此粗糙,简直不堪一击。

  有绪一反过去多疑作风,克制自己别太积极一头钻进去,避免中计。

  还是先让齐司、倪信与元技集团沾到边,慢慢试探小均的反应。

  他最近发现小均越来越擅长利用他,这就是有绪最佩服小均的地方。

  宠物大了一坨屎,有绪二话不说认命跑去收拾,现在小均得寸进尺,屎越拉越大颗,甚至跑去山里面寻死寻活⋯⋯。

  怪自己对这只不寻常的宠物就是看对了眼,替他整路擦屁股竟也甘之如饴。


019.我任务终于完成,请妳把他带走

  小均趁阿司难得不在身边纠缠的良机,偷偷拿走阿司天天抱着睡觉的猪公扑满。

  当然不是为了偷钱,阿司怎么会有钱?他还要跟小均这穷鬼借钱。

  小均最近注意到阿司每天都会把一张纸条塞进扑满的投钱孔中,接着开始不停祷告,搞了很久才满足抱着扑满睡去。

  小均一直无法入睡,对方一举一动都被尽收眼底。

  好奇这小鬼年纪轻轻有那么多心愿吗?不如偷偷把纸条拉出来参考看看。

  万一自己哪天有颗许愿树,只挂三个愿望太孤单。

  「Z?」拉出来的纸头只写了Z字。

  什么啊?这个弟弟好难懂。

  不死心连续拉出十几张心愿卡,上面千篇一律只写一个”Z”字。

  有⋯⋯有其他暗示吗?这怎么猜得出来?唉,这年头连老天爷都不好当。

  「小均。」

  小均以为东窗事发,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倪信有点错愕,小均一向有如幽魂般清冷淡漠,从不知道他随便一叫也能给他天大反应。

  小均盯着倪信右后方的墙,也算是盯着他看了。

  「我想知道你跟阿司到山上露营,后来发生什么事?你送医,他全身擦伤,你们是不是约好了⋯⋯?」

  “殉情”两字始终说不出口。

  两人同时语塞。

  小均下意识想为自己自杀道歉,可是他需要跟任何人道歉吗?就算好几次替他付医药费、半夜赶来收拾残局的有绪,小均从来不觉得需要说抱歉。

  他也不想跟倪信说抱歉。

  唯一内疚的对象是阿司,就这样把他丢在山上,听说他下山还迷路,滚了好几段陡坡,怎么会有人这么笨手笨脚?连路都走不好!

  早知道在寻短前就留下地图,再买个指北针确保阿司万无一失。

  「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可以找我商量,为什么要採取这种偏激的手段?」

  「因为我那天听到有人不停跟我说话,还不只一个人的声音,他们一直叫我去死。」

  倪信脸色微微一变,默不作声。

  嗯⋯⋯这表情已经够有情有义了,小均知足。

  别人是久病成良医,他则是久医成良病。多年跟医生交手经验,小均已经知道怎样让自己奇怪的行为变得合理。

  活得没希望,连睡觉也无法,用这理由自杀好像很说不过去,常被问:「你不怕家人伤心吗?」

  “脑海有声音叫我去死,我脑弱也搞不清楚是那是何方神圣就乖乖照办”,小均觉得瞎,可一旦说出这个理由,别人常就此打住不再追问。

  「小均⋯⋯我还是希望你有任何想不开的事情可以找我谈一谈,自杀是最差的处理方式,不要再让我们为你担心。」

  「我以后不会再做傻事了⋯⋯。」

  小均自从离家后,老觉得有人跟踪他,能够几度大难不死,恐怕也是因为他”被跟了“。

  老天保佑,跟踪狂千万别跟到他和有绪干那些害羞事,万一曝光,他家再高的楼也不够有绪跳。嗯⋯⋯这回他应该可以帮忙跳一半。

  「下午你们不是要跟元基签约?元技大楼是我以前上班的地方,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小均,你最近好像对阿司很冷漠,你是不是不希望乐团接受你爸公司的赞助?」

  「我没什么意见。」

  面无表情说完,反而让倪信误会他不高兴。

  小均只好努力露出柔色,朝倪信一笑:
  「不用担心,陈有绪要对付我就会直接找我,绕一大圈先骗你们上贼船不是他的作风。」

  「你住院时,陈公子跟阿司常常避着我们私下会面,也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事情,这是你不再跟阿司说话的原因?」

  「我已经自身难保,还管得上我身边的人跟谁交朋友?」

  「乐团成员只有你被排除在外,我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我们团也不是非要接受元技赞助,这都是阿司跟小魔两个人的主意,我个人不是很赞成⋯⋯。」

  小均打断他:
  「今天先去谈谈再来考虑也不迟,有你在,团员没那么容易被骗。」

  倪信认真仔细的盯着小均:
  「你真的不会不舒服?」

  小均坚定的摇摇头,倪信此时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那你为什么不再理齐司了?」

  「要我老实说吗?」

  「当然。」

  「最近见到他,不知怎么心很乱。」

  「很乱?」

  「就很乱啊,这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乐团换阿司当主唱,或接受哪个企业主赞助无关。」

  倪信突然开口:
  「那跟我有关吗?」

  小均想了一下,终于承认:
  「应该有,我一直希望我的恋爱对象是你。」

  倪信还在咀嚼这句话,口吻又开始变得生疏:
  「好吧,是我太多心了,我们真的不是丢包你,我会找机会跟元基或陈公子提提看。」

  「不要⋯⋯。」

  「怎么了?」

  「我跟有绪的舅舅有点仇⋯⋯最好假装不认识我。」

  倪信失笑:
  「怎么假装?你不是说要带我们过去?」

  小均小小声的说:
  「只有带到门口,我很怕遇到副总,还好她只会从车道进出。」

  不知怎么,小均自杀未遂回来后,话反而变多了,倪信心里觉得怪怪的。

  阿司和小均应该有一段非常深厚的过去,阿司竟然能接受小均自残甚至自杀。

  倪信察觉自己无法再往前一步了。

  下午小均热心领着团员直达元技大楼,一伙人忙着在一楼服务台换证,小均打算一送他们上楼就立刻逃到外面。

  倪信一开始很排斥乐团接受元技基金会的赞助,对于全员签一年的赞助合约颇有疑虑。

  担心创作被限制、表演被干涉以外,对于阿司莫名其妙当上主唱,他倒是平常心看待,反而在意小均被排除在外。

  小均上午还一笑置之:
  「我妈是元基董事,我缺赞助都直接找她。」

  这是倪信头一次听到小均提到他妈。

  倪信从大学时期就开始组团,期间历经乐团解散、重新组团、又解散,他已经认清玩乐团不简单,有太多难关跟考验。

  这次小魔抢先说服团员跟元基签约,团员被说服后都兴致勃勃,就算倪信态度保留,却也不想埋下团员分裂的隐忧,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彼此,大家一路走了那么多年,倪信愿意放下坚持配合大家。

  小均才出院没几天,脖子包扎的比以前更夸张,甚至惊动保全人员跑来问东问西,后来好像是认出小均,突然装成没事迅速熘走。

  小均身上的杰作出自阿司之手,换药简直难死他了,只好暂时把小均当木乃伊处理。

  除了换药外,小均跟阿司几乎没有互动,连一群人散落在一楼大厅,小均只站在倪信附近,跟阿司遥遥相对。

  阿司觉得冤枉,小均在雨中抱了他,他在火车上抱了小均,在山上他疯狂抱了凄冷的风,最后抱住失落的自己哭泣不止。

  下山后,他们之间急速降到冰点。

  如果说小均生他的气,气他抢了倪信兼职主唱的位置,小均却频频担心他签不了约,失去当主唱的机会。

  如果说小均不喜欢他跟有绪走太近,疑心他跟有绪暗盘打算出卖他,小均却又支持乐团跟元技合作。

  「别担心,元基的风评一向不错。」

  国舅是元基董事长,看小均极不顺眼,也修理过小均,掌管基金会却非常上心,对赞助团体也是宠上了天。

  摇滚乐团虽然不是元基往常赞助的对象,由于太子爷亲自推荐,得到天团级礼遇应该不成问题。

  小均这几天疏远阿司,又忍不住关心他,小均觉得他一辈子都会在这种纠结中度过吧。

  「齐先生,我好奇你今天怎么去跟人签约?」小均问的一副事不关己。

  阿司在小均面前骄傲的亮出身分证。

  「齐诚毅?原来你一直用假名。」小魔放大分贝的明知故问,引来其他团员好奇围观。

  「什么假名!是艺名。齐司比较响亮,齐诚毅根本是路人的名字。」

  小均张大嘴巴,对阿司艺高人胆大叹为观止。

  唉,这大概是他身上最缺乏的特质,如果他也拿别人的身分求职,说不定早就脱离失业人口。

  「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们到这里,不想揹进去的包都丢给我。电梯在那边,单数楼搭左边。」

  小均目送他们上电梯,小均以前只爬安全梯,电梯跟公车类似,都是他无法控制与别人距离的密闭空间。

  电梯里,倪信从身后打量他们未来的主唱,虽然他曾经忌妒阿司跟小均走太近,自从小均轻生未遂后,阿司几乎每晚都牵着小均的手睡觉。

  小均虽然醒着,却也没甩开他。

  阿司可以跟小均牵手,他却无法靠近小均,原以为自己会不平衡,可是历经小均两次死劫,他开始害怕了。

  小均跟他志趣相投,跟他的缘份也很奇妙,这一年来他一直放不下小均,渴望有机会展开恋情。

  最近却不停问自己,他能接受小均死在他面前吗?

  阿司每晚恐慌地握着小均入睡,这种感觉他懂,他害怕对小均感情越陷越深,某天小均厌世一走了之,留他一个人在世上,他受不了这种事。

  小均站在大楼外面顾东西,看到进出的员工、厂商或客户,每张脸他几乎都认识,连送饮料的他都熟悉,谁叫他记脸能力很强,不过打招唿很麻烦,他手机在寻短失败后遭有绪没收,做为他自杀的惩罚,跟有绪抗议那是倪信的手机也没用。

  没手机的小均无缘当低头族,幸好他很会发呆,发呆发没两下,有人走过来,叫了小均英文名字。

  小均没想到会在前公司遇到意外的访客。

  「妈?妳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以英文低声交谈。

  以前两人有些对话不想让阿司听懂就以英文交谈,阿司很对不起他的出生地,从小英文就差。现在的阿司应该已经脱胎换骨了吧?小均不确定,虽然阿司不在附近,两人依旧没打破过往的默契。

  「你爸约我谈事情。」

  「谈他的事?」

  「他现在好吗?」

  「我不跟他聊天。」小均避重就轻回答。

  最近他跟阿司发生很多事,阿司对他发花痴、阿司为他跑去纠缠有绪、阿司被他一个人丢在山上、阿司不紧扣他的手不肯睡、阿司⋯⋯。

  白目的告白、白目的赎罪、白目的拉着他,一次又一次试探:”如果我们很合适“⋯⋯。

  但他永远不问小均是不是精神病、不问小均为什么睡不着、不问小均为什么人缘那么差,他不问小均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小均既恨他又感激他,思念他又怨着他,熟悉他又认不清他,此时小均甚至想脱口讲出:
  「妈,我任务终于完成,请妳把他带走。」

  却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如果连阿司都离开了,那就真的没人知道他以前到底有多猖狂多欠揍了。

  上次的分离,他充满遭人背叛的愤恨,失去人生后,匆匆重逢,他满腔都是不得志的迁怒,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他忽略了分离撕开的伤口,反扑后更加清晰。

  他这十年又没有什么能分散注意力的好事,小均终于明白他内心有多么舍不得。

  舍不得阿司相伴的青春,舍不得最亲的曾经,舍不得失去的美好,他舍不得阿司,甚至这一刻还舍不得放走反目成仇长达十年的他。

  他好没用,难怪一直没人喜欢他,同情者倒是一箩筐。

  他感激同情,不然他这几个月只能睡街边,会不会饿死也不知道,可是他向往的从来不是同情,人跟人之间应该还有更了不起的关系吧?

  他老是跟倪信要热水喝,讨厌冰凉物侵入身体,隔着保险套被有绪的热液浇灌,竟有了狂乱的暖意。

  渴望热烈,想被拥抱,但为什么偏偏是阿司?一个永远无法原谅的对象。

  这几天小均一直告诉自己:「他很可恶!」

  内心另一个声音维护似的反问:「他到底哪里可恶?」

  「跟别人联手陷害我不可恶,什么叫可恶?」

  「他是故意的吗?还是他也不愿意见到这样的结局?」

  小均好乱,他拼命疏远阿司,恨不得杀了他,却比任何时候更在意阿司,在意到恨不得杀了自己,嗯⋯⋯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虐心?

  小均以为是一段冗长的沉默。

  其实他已陷入别人进不去的自言自语。

  均妈微笑看着他,没揭穿他的失常,不过问他身上明显且不合理的伤疤,这就是她的作风,气度从容,名门典范,小均一直很难触碰她真实流露的情绪,幸好小均也很需要这种以礼相待的距离,因为他无法解释他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能不能帮我约他出来?」

  「我想办法让妳跟他独处几分钟,要怎么约就随妳便。」

  这一刻小均竟然私心希望阿司继续跟她闹别扭,他不愿阿司跟她回家。

  「也好。」她一直把他当大人,从小就尊重他的想法。

  小均一如往常尽责跟妈妈商议计划,假装努力促成阿司离去。

  「Beck, 听说你离职了?」

  「还离家了。」

  「因为他吗?」

  「嗯。不先从一群妖魔鬼怪中脱身,怎么等得到他自投罗网?」

  他们口中提的”他“指的是阿司,妈在一个月前打电话给小均,说阿司突然离家跑去台湾省找他,希望小均能先留下阿司等她亲自来接。

  这任务对小均来说有执行上的困难,一个在家睡觉、吃饭还要看人脸色的人,干寻常事还得递单等审核的人,最好能大摇大摆在家招待他的客人,还不知道客人一赖要赖多久才离开。

  小均十年来从没对妈妈提过他在爸家的处境,在听到阿司打算投奔自己的敏感事件,小均更不愿意让妈知道他一直过得很困难。

  还是直接离家出走比较”规气“。
  阿司虽然是最正统的陈家孩子,却因为命运捉弄,爸长期不跟阿司往来,甚至刻意不让有绪一家人知道有阿司这号人物的存在。

  一想到有绪在电话中曾说:”可是你连宠物都当不好,真的能胜任吗?还是我换个人试试好了,姓齐的兴致勃勃,你怎么看?“。

  小均当时在心中回了有绪一句:”愿主保佑你“。

  「有想跟我回美国吗?」

  「过一阵子吧,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回来,这样太明显了。」

  小均轻描淡写,他有案在身,走得了、走不了又是另一个问题,他不想讨论。

  均妈也不是真心想带小均离开台湾省,她在等待小均身上最棘手的问题早日迎刃而解。

  均妈不太了解白素歆的儿子:陈有绪的心态,两年前他可以为了小均牺牲自己到那种地步,两年后的今天,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小均两度徘徊在生死交关?
  
  她担心陈有绪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疑点?如果真的不行,只好重新来过,幸好还有齐司,均妈利用返台空档替小均寻找另一个机会,可惜目前还是落空,她只好继续把希望放在陈有绪身上,期待他赶紧处理小均失眠问题。

  她担心小均撑不了那么久,尽管他总是表现得若无其事。

  「Beck, 每次见面你就像大病初癒,这么多年也够了吧,你还想持续这种状态到什么时候?」

  「也没那么糟啦,上个月我还见到妳妹夫的女儿,我替她教训一个狂妄的男人,看起来像她男朋友。」

  「你妈在魏家听说过的不错。」

  「嗯,我也觉得。」

  大家都过的很好,那就这样吧。

  只要别问他过得怎么样,或者还想跟阿司怎么样。

  乃岚今天约了她,逼她把齐司带走,她很想开口询问他,问他为什么会把小均弄成这样,终究还是问不出口。

  小均出生不久就被她这个亲阿姨收养,她没好好替妹妹照顾小均,反而因为陈乃岚多年前狠毒的指责,她牺牲了小均这孩子。

  「两个儿子在妳手上被教成了什么?一个教成了强暴犯,一个教成了乱伦变态?妳有脸对外说妳是陈家的女主人吗?脸都被妳丢光了,齐家跟我家两代世交,想不到这就是妳的家教。」

  不久之后,她带走了阿司,把小均留给丈夫,夫妻就如这对兄弟一般,从此形同陌路。

  她知道小均过的不好,却不愿意在乃岚面前提到与小均相关的任何一字。

  她只希望小均能明白她的苦衷,明白业界女强人看似无所不能,却还是有许多过不去的心结以及做不到的事。

  至于十年前留给丈夫的为什么是小均而不是齐司?这只是她一念之间的善良。

  小均那天拿出阿司从小到大的生活照,还有几张阿司有点幼稚的图画及作文,非常艰难的开口:
  「妈,能不能改变妳的决定?」

  「为什么?」

  「我觉得他很可怜。」

  「为什么?」

  「我不小心查到他的爸妈是谁,我觉得他很可怜。」

  「小均,你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再跟他见面,我想请妈妈替我照顾这个人。」

  「你爸要我在你们两个之中带走一个,我带走阿司就不方便照顾你,这是我跟你爸的协议。」

  「我会照顾我自己,妳不用担心我,就算我在爸家过得不好,我都成年了,可以对自己负责,他不一样,他太特殊了,让他过好一点,对我们都好。」

  小均当时的一番话让她陷入天人交战,她喜欢小均远胜阿司,带走阿司她是圣人,带走小均她是小人,她到底该怎么选择⋯⋯?

  交织一念之差、稍纵即逝的善良、停不下来的自私与补不了的亏欠,造就出毁灭小均的命运。

  均妈在内心喟然长叹,十年后的小均全盘皆输,而此刻的他,脸上喜色毫不掩饰。

  跟妈妈无预警相逢,小均其实很开心,请妈妈替他顾包包,他跑去附近买点小礼物,办妥后,团员们也正好下楼。

  「小均呢?好像有可疑陌生人在注意我们的包包。」

  「倪信,你们谈的顺利吧。」小均从另外一头走近。

  「你跑去哪?谈的很顺利,条件很好,我们都签约了。」

  「不过他们对突然冒出一个齐诚毅很有意见。」

  均妈听到”齐诚毅“忍不住看了小均一眼,小均只是耸肩,一副不关他事的表情。

  团员好奇打量小均面前的女人,惊讶发现她跟小均之间已经超过小均平常能忍受别人靠近的距离。

  「小均,这位是你主管?」

  她有一种事业女强人的智慧与练达,一身讲究的妆发套装,眉眼间藏不住企业家的坚毅与威严。

  「她是我妈。她想请你们一起吃饭。」

  均妈环顾众人,微笑不语。

  团员大吃一惊,他妈看起来非常体面,对他们也很和善,不太像会对小均不闻不问的人。

  「陈太太,妳晚上不陪妳老公吃饭吗?」

  哪一个陈太太?团员听的一头雾水。

  均妈又跟小均对望一秒。

  「阿司,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均妈笑吟吟的跟阿司打招唿。

  「那当然,小均非常照顾我。」

  「小均订了餐厅,我们边吃边聊,地方有点远,先坐车过去吧。」均妈招了两台计程车。

  「倪信,你的包。」小魔体贴替倪信拿起放在地上的包。

  阿平也从地上捡起躺在附近的保温瓶还给倪信,换来倪信一脸错愕:
  「我的保温瓶放在家里。」

  阿平愣了一下:
  「我以为只有你会带这种东西。」

  阿司突然冲过来大喊:
  「平哥!那是我的!」赶紧把保温瓶塞入怀里。

  倪信愣住,原来保温瓶不再是自己的随身物品⋯⋯。


020.没当同志先练出柜,这样好吗?
  一行人搭了计程车到达目的地,团员想像是等级不差的餐厅,却没想到小均会包下法式料理餐厅的二楼,二楼装潢的比一楼气派,只接待熟客。

  团员靠了一声,整个菜单找不到半个中文字,也没摆张照片是要叫人怎么点?

  小均在长桌边来回指着菜单稍做简介,有时还没翻页他就知道下一页的菜色,搞的一副法式料理是他家常便饭。

  不管小均这几个月如何窝在他房间或不见天日的练团室,倪信开始认清小均跟他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团员也不知要跟女强人聊什么,怎么聊都围绕着在哪里上班、家庭背景或乐团话题,倪信还替均妈一一介绍在场每位乐手。

  倪信观察小均把一桌的刀叉从外到内依序运用的很自然,品尝完餐点时,还熟练将刀叉正确摆在餐盘上,让服务生知道可以收走。

  不像他跟团员们手忙脚乱,餐巾布也不知道该搁哪,一不留神它就熘下桌,害团员不停往地上捡。

  最惨的是阿司,抓了一支沙拉叉就死命不放,也不给收,靠一叉勐用到底,叉面包、切肉、切鱼、挖布丁全靠它,肉汁喷的到处都是,盘子鏮鏮作响,让人捏把冷汗。

  倪信突然喜欢起阿司家伙,比起小均装模作样的上流假掰人吃法,他倒宁可痛痛快快跟团员在路边吃热炒,配上啤酒跟冰桶,豪气干云,这才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阿姨,他是我们乐团今天诞生的新主唱。」小魔指着阿司,酸味十足。

  阿司只顾着吃,连话都不回。

  「我听说小均喜欢的人就在你们之中,我不知道他是负责哪一种乐器。」

  每个人突然停了刀叉,面面相觑,连头都不敢抬,不知怎么应对长辈突如其来的出柜。

  「什么年代了,只要Beck喜欢,阿姨会支持。」

  团员心想:演哪出啊?而且从没听说小均是同志。

  「Beck常跟我聊到你们,我们第一次见面,碰巧乐团今天有喜事,阿姨临时跑去替大家挑了见面礼,准备的很匆忙,现在还搁在隔壁包厢,已经被我搞的一团乱,你们有谁愿意帮忙?」

  均妈还真走到隔壁包箱,团员整齐看向小均,挑眉问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对不起,我知道这有点突然。」小均很少跟团员说对不起,不,应该是说他几乎很少跟倪信、阿司以外的人交谈。

  「我妈怀疑我混乐团是为了喜欢的对象,等一下她可能会问你们比较私密的问题,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喂⋯⋯妳要替我出柜好歹也先通知一下,没当同志就先练习出柜这样好吗?

  想起另一位仁兄也从来不管他是不是同志,在宾士车上就直接对他一举得男。

  唉⋯⋯你们高兴就好。

  鼓手阿平最海派,他率先跳出来:

  「你今天跟我说的话比我们以前加起来还多,这是好的开始,而且我吃了你一顿,绝对要挺你。」

  阿平身先士卒站起来,走进隔壁包厢,大概过了五分钟,手上多了一个精美提袋,他走到小魔旁边:

  「阿姨想亲自把礼物交给你,顺便跟你聊几句。」

  小魔当然要进去,小均妈妈横空出世,被齐司喊陈太太,还直接替陈有均出了柜!

  这么爆炸性的新闻,小魔迫不及待要跟有绪报告,他很在意没歌艺的阿司被有绪指定为乐团主唱,往后他得加把劲了。

  接着换倪信,倪信不懂今天是什么局,下午在元技见了陈有绪,还有舅舅之类的,现在跟小均的妈妈吃饭,好像一口气快把小均的家人见光了。

  「小均常在email提到你。」

  「email?」

  「我跟小均没住一起,他会写mail跟我聊他的近况,他常提到你,他说他非常快乐,我想亲口谢谢你一直照顾他。」

  倪信觉得怪怪的,他看不出自己有什么本事让小均快乐,小均跟他见面身上总是带着新伤,他什么都帮不了,小均也不回答他任何困惑,他没能力解决小均的问题,更不知如何让小均快乐。

  阿司看起来还跟小均关系菲浅,连小均妈妈都跟阿司很熟似的。

  倪信不愿意再当无足轻重的配角,小均的心从来没有对他开放,他愿意成全他们,只求小均别再对他虚情假意,只为了留他当备胎,他倪信从来不屑强求别人的感情。

  可是⋯⋯”我听说小均喜欢的人就在你们之中”,为什么这句话又会让他耿耿于怀?

  倪信带着几分复杂,答应均妈扫描他的通讯软体,两人互加好友。

  「以后要请你多帮忙了。」

  小均妈妈似乎意有所指,这又是什么意思?

  倪信故作冷淡低头看了一眼对方的英文名字,有点讶异小均的妈妈姓齐,竟然跟阿司同姓?倪信知道小均对他很保留,此刻却几乎要爆发所有累积的不满。小均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他?

  齐司不是你的儿时玩伴吧?那他到底是谁?

  最后一个进去领礼物的是阿司,阿司出来硬是比别人多提了两袋。

  「你为什么可以多要一个?」

  「因为小均他妈特别喜欢我,不行吗?」

  均妈走出来温和笑着,忍不住跟小均交换了眼神。

  见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小均低声跟服务人员说了几句,服务生有点讶异:

  「你确定吗?你要取陈珈臻小姐的红酒?」

  「我确定,Dominio de Pingus Pingus 2011,是这支没错吧。」

  服务人员表情有点不太确定,一副想跑去问主管的样子。

  「先把酒拿出来,电话可以慢慢打,我又跑不掉。」

  「陈先生,这是陈小姐寄的酒。」酒送上来了,服务人员把软木塞递给小均,小均碰也不碰,直接还给对方。

  服务人员在小均的酒杯里倒了一点红酒,问小均酒还可以吗,小均只看了一眼,示意继续替他斟满。

  倪信看在眼里,很后悔大学没参加什么品酒社,现在完全看不懂这红酒有什么了不起。

  小均起身替大家斟满:
  「我们今天把这瓶酒喝干。」

  团员也不知道这酒会不会很贵,喝的很有压力,阿司则是喝了一口,立刻皱眉吐回杯里,只有小均神色怡然品着酒,倪信瞄了他妈,见她让酒液在舌头上停留几秒后微微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快走吧。」小均频频从落地窗朝楼下看,没想到宾士哥来的那么快。

  「酒还没喝完,这酒看起来不便宜,不喝完再走吗?」

  「如果你想看到你的新老版就继续喝。」

  团员从来没看过小均也会一脸慌张,觉得很新鲜,因为吃太饱血液还赖在胃里,个个慵懒坐在椅子上一点也不想动。

  新老板来了,顺便约他去唱歌好了,团员觉得有绪很有亲和力,应该是开得起玩笑的老板。

  「妈,我先走了,谢谢妳请客。」

  「怎么突然那么急?」

  小均动作很快,急忙奔下楼立刻往外冲,跟刚才从容不迫判若两人,逃难似的直接穿越马路。

  路上一台宾士车直接双黄线回转,勐然紧急煞车,突兀停在小均面前,挡住小均去路,有绪气急败坏下车:

  「你活的不耐烦了?没事开珈臻的酒你在想什么?」

  「突然想喝嘛。」

  「想喝不会叫你妈买给你?」

  耳目通风报信也太同步了吧。

  「你确定我们要在大马路吵架?」

  后面的车已经塞了一排,勐按喇叭。

  「你跟我换手,替我把车停好,我上去处理事情。」

  阿司跟团员们三三两两温吞吞下楼,阿司反应还慢半拍:

  「刚才那个人是陈有绪吗?他为什么会出现?」

  没人有兴趣回答阿司。

  小均把宾士车移到路边,下车靠着车身。

  「小均,我们有订到KTV包厢,动乱乐团的主唱也会去,还有维哥,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要!我要去!」阿司举手高喊,众人直接忽视。

  倪信最后下楼,一脸若有所思。

  「倪信,你呢?考虑的怎么样?」

  倪信缓缓走近小均,忍不住对自己冷笑,小均家大业大,一出手就是普通人家一个月的伙食费,看他妈雍容高雅,对小均疼爱有加,完全看不懂小均装受虐、扮疯子自残,到底在演哪一部戏?

  他曾以为就算他们的世界完全没有交集,但冥冥中竟有某种奇妙的缘分牵引他们,让两人相识相惜。

  今天冷静想想,他值得小均拼命跟他做朋友吗?甚至在email把他形容成唯一的快乐来源?

  对不起我受不起,也不敢信你。

  他家除了祖公留下来的破旧地下室、一楼的住家,以及一间店面外,他带着疑似自闭症的儿子,没有正职,领着乐团团员有一搭没一搭等待在舞台绽放的机会,如此不风光的他,看不出有哪一点值得元技集团大少爷觊觎的。

  他厌倦不停猜忌,害怕最后的真相让他难堪羞辱。

  小均,你太像谜,我玩不起。

  小均低调站在路边,倪信武装表情,一副玩弄感情于股掌间的玩咖:
  「你家的车?看你开得挺顺的,可以载我们去兜风吗?」口不对心的逗弄小均。

  在感情世界里,认真的人就输了,可我倪信没你想像中的认真。

  倪信今天怪怪的,身体还一直朝他靠近,小均努力往后缩,紧紧巴住车壳,已经无路可退。

  「陈二公子急匆匆跑上楼干嘛?你不是结过帐了?他来付小费?还是开车来接你?」

  倪信一连串问题,语气有点尖锐。

  「我偷偷开了陈珈臻的酒,他来替我擦屁股。」口吻一如往常的平静。

  「不能开的酒你干嘛开?我们又没有一定要喝你的酒。」倪信突然激动。

  「因为今天是Claire陈珈臻的忌日。」

  「什么意思?你偷开一个过世的人的酒?为什么要那么做?」

  小均很认真盯着倪信旁边的空气,不发一语。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请客,我们团员在街边喝台啤就很满足,你的大恩情我们受不起。」

  「倪信,乱动吉他手问你会不会来?」团员正在用通讯软体约人,在远处吼着追问倪信。

  「你们算我一份。」倪信转过头跟团员挥手后,继续逼近小均:
  「你应该不会跟我们去唱歌吧?我想你等一下跟你弟弟有约,要去商务会馆续摊?还是你家的私人招待所?」

  小均依旧沉默,他在思索。

  倪信讨厌自己咄咄逼人的嘴脸,却克制不住自己。

  身体明明靠小均这么近,他们的距离却越来越远,或者是他越来越认清两人的现实差距。

  有绪走来,拍拍倪信:
  「你别靠他那么近,我的车快被小均刮花了。」

  倪信这时才注意到小均双手不安在身后的宾士车壳拧扭着。

  倪信终于放过他,心情被掏空,沉着脸转身离去走向团员。

  「我也要走了,真的会被你搞死。」有绪也不多言,陈珈臻这名字在陈家十分忌讳,现在一堆人在,有绪更绝口不提。

  小均目送远去的有绪,他发现团员还没走,阿司说他们在等小均。

  小均微笑了。

  他知道倪信对他的背景十分敏感,倪信不知道小均其实非常羡慕他,小均没有朋友,因为倪信的关系,他们把小均也当成一份子,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唱歌,小均心里其实很高兴。

  不是他不愿意开车载团员一程,只是在陈家的每辆顶级车的驾驶座上,都有他不好的回忆。

  他偶尔会充当副总那群贵妇团的临时司机,虽然他得请假扣薪,但副总也知道疲劳驾驶的危险,开车的前几天他都能睡觉。

  只是一车的贵妇不好侍候,整天开车、当挑伕、跑腿,唿来喝去很正常,羞辱他脑残弱智也不意外,用最高的意志力撑完刻苦的一天,终于结束要送贵妇们一一回家,好一点是在车上继续被数落挑剔,差一点是掉了什么配件、手饰、战利品要他赔,他曾赔了他好几个月的薪水。

  惨一点是直接被放鸽子,车都被开走了,他还是不敢离开,在原地枯等到打佯,在停车场吸饱废气才敢走路回家,他知道贵妇没把他当一回事,可是玩这幼稚把戏,哪天她们真的遇到整车被劫,他也不知道要去报警,小均很怕出了这种闪失要他负责。

  他这一生负太多责,他爸妈没离婚他要负责、他先出生抢了有绪长男地位,他要负责,有绪无缘出国留学,他要负责,陈珈臻死也要他负责,他一条命能赔多少事?

  赔的他没完没了的是陈珈臻,赔了一年又一年,而她忌日就是他的恶梦⋯⋯。

  不知幸或不幸,忌日前他收到阿司离家消息,正好顺势逃家,算是平安躲过了今年,被她残害了这么多年,在她忌日开她的酒庆祝一下不算过分吧。

  阿司站在远处等他,想走近又不敢走近的表情,挺有趣的。

  他跟阿司长年互不往来,怎么最近阿司兴致这么好,突然缠上他,还一直说喜欢他。

  一开始小均还不太确定,现在差不多肯定了。

  大约半年前,应该是有绪跟魏雨勤相亲后,他曾精神错乱发了一封乱七八糟的信给妈,今天问她有没有收过他用中文写的信,妈一脸疑惑,小均果断推测他十年来的邮件根本没发到他妈的信箱,他跟妈妈中间可能还垫了一位邮件检查员。

  真相大白却有些迟了。

  他根本想不起来最后一封信他写了什么内容,可能自怨自艾他这一生没人爱吧。

  就算如此,偷看他email的好心人可以想办法介绍像样的货色吗?不用佛心到直接把自己当大菜端出来,他胃口真的没那么好。

  下午跟妈聊天,她提起阿司这十年的生活近况,小均才慢慢理解当年性侵事件不只影响一个人,也许影响了两个人,甚至是三个当事人⋯⋯。

  他对阿司感情很复杂,他可以把诬陷他的初恋对象当成痛心的叛徒,他原以为共犯阿司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亲近的敌人。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他很需要阿司,或者说,现在的他非常需要一个亲爱的人,不是情人,不是爱人,而是亲爱的人。

  「小均,你要去唱歌吗?」团员的询问将他拉回现实。

  「对不起,我们两个有事不能去。」

  见一群人高高兴兴续摊,阿司气急败坏:
  「为什么不让我去!」

  「先生,我们两个口袋空空,连当分母都不配啊。」

  「可恶!你竟然忘了跟你妈要钱。」

  「我不会跟她借半毛钱,我跟她说过,如果我真的要她帮忙,开口就是上亿,在我开口之前,不会跟她讨零头。」

  「可是刚刚吃饭是她帮你付的耶。」

  「你活到现在还没被灭口我挺讶异的。」

  「哼!」

  阿司自然不知道小均此刻的心情。

  阿司离家出走,害得小均也得冒着生命危险离开陈家,只为了完成妈妈的託付。

  妈妈为了要请小均把阿司带回家,不惜让小均离开陈家,离开元技集团。

  这十年不就是希望我留在元技替妳牵制那家人?现在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神经再粗的人也看得出不对劲,何况小均一向心思细腻。

  妈妈根本不急着把离家出走的阿司带回去,之前电话三催四请说没空就算了,今天晚上竟然把阿司撇下,自己就这样跑了?!

  看来阿司只是妈妈的烟雾弹或诱饵之类的,那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小均心情好复杂,他本来以为妈妈今晚会把阿司带回家,开红酒除了想把自己灌醉外,另一个目的也是想把有绪引出来,因为⋯⋯阿司一走,小均也撑不住失眠的煎熬。

  如果不是看到妈妈拦下计程车一个人熘走,如果不是看到阿司眼巴巴留在他身边,如果⋯⋯。

  如果不是阿司,小均今晚会跟有绪走。

  在哪里,怎么过,他无所谓。

  陈有绪这个人除了怪怪的,也没什么不好。

  对我来说,这世界没什么不好,我只是有点贪心,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可以欺负的对象,我只是有点贪玩,不知不觉不小心上瘾,只是这样而已。

  今晚,让我享受这感觉。

  今晚,让我忘记这世界。


020.罚你爱上我

  团员高高兴兴唱歌庆功,阿司跟小均因为口袋不争气,只能走在回家路上叹气。

  「小均,借我一点钱。」

  小均身上也没钱,认命绕到以前打工的加油站,厚着脸皮跟同事拼拼凑凑借了五百元。

  阿司用这些钱买了特浓黑咖啡、鸡精、提神饮料,因为没买塑胶袋,只好请小均帮忙拿。

  距离上次小均睡觉至今第五天,今晚非常关键,自己千万不能睡。

  不过我们好像在约会喔。

  阿司贼笑,幻想自己跟小均已经交往,一回神,小均竟然在喝他的提神饮料。

  「你⋯⋯你喝这个干嘛,你不是就怕睡不着?」

  「不是你拿给我喝的吗?」

  「我只叫你拿⋯⋯。」算了,阿司也不想再花钱买,生闷气的咕噜咕噜灌下一肚子冰咖啡。

  两人坐在超商外的阶梯,小均在放空,阿司则全神戒备。

  无所事事的两人坐到深夜,阿司担心自己重蹈覆辙,竟从后背包拿出一条狗绳。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小均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我很怕你趁我睡着扔下我做傻事。」

  「不然你教我该怎么做?」

  「你可以去上课。」

  「上课?」

  「有绪替你安排的课程可以让你顺利睡着,你不喜欢上课吗?为什么要拒绝?」

  「我在外面虽然很辛苦,但我还有机会摆脱那家人在我身上的限制,如果我贪图方便,就会习惯依赖有绪入眠,要是他哪天不高兴,我该怎么办?」

  「我看他人很好,不会把你丢着不管啦。」

  小均心想,他是很会收买人心,至于人好不好就不晓得了。

  「我很好奇你们到底在上什么课?」

  「宠物训练课。」

  阿司出乎意料:
  「啊?那种课也能治好你的病吗?」

  「我的病大概是好不了,但应该能让有绪顺利成为驯兽师。」

  阿司脑中飘过各式各样的马戏团画面,悠然神往。

  「你上课可以带我去吗?我也好想跟有绪一起当驯兽师。」

  「⋯⋯请你闭嘴。」

  接下来小均面无表情,场面开始干了。

  阿司倒能自得其乐,有小均在身边就很快乐。

  小均无言望了阿司一眼,才晚点没睡他就一脸憔悴,自己连续五天没睡,妈说大病初癒太客气,他尊容应该像从坟墓爬出来吧。

  因为两人实在太安静了,阿司忍着倦意,靠着小均肩膀打盹,小均则是歪着头一直看着他。

  真好,别人为什么想睡就睡得着,不想睡也睡得着。

  小均依旧恨着身旁这个人,只是妈妈曾说,她最遗憾他跟阿司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妈妈依旧没问小均为什么跟阿司突然翻脸,小均希望妈妈能对阿司好一点,也从来不提起恨他的原因。

  现在他们不是开始来往了吗?

  那又怎么样?阿司不是当年的阿司,他也不再是当年的自己。

  既然那年的阿司跟那年的自己都不在了,又何必对这个人恨也不是、放不下也不是?

  不如就让阿司见识一下哥哥从真命天子变成一个疯子。

  阿司突然从梦中惊醒:
  「小均你不要死!」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想咒我死啊?」简直多此一举。

  阿司忘不了梦中的景像,含泪紧盯着小均:
  「我怎么就这样睡着了?」

  「不错啊,在我旁边表演三秒入睡,一点都不打击我。」

  「你不要动。」

  「你想干嘛?」

  阿司拿出一条狗绳,打算套在小均脖子上。

  「喂,你别乱来,超商人来人往,他们真的会报警。」

  「哥哥,别一直躲,脸转过来我这边。」

  「你搞不清楚这里随时会有人经过吗!」

  阿司从来不在意路人,拿着狗绳往小均脖子比来划去,一心一意只想看牢小均防他自杀,小均满脸通红,觉得羞辱。

  「齐司,我郑重警告你⋯⋯。」

  「不要动来动去,你怎么这么难套。」

  小均缠绕白纱的脖子终于还是被套上狗绳,他十分无言:
  「请问我脖上玩意的前任主人是谁?」

  「平哥,他家的Lucky前几天病死了。」

  「谢谢你的幸运物⋯⋯有没有围巾或领巾?」小均已经放弃挣扎,只求路人别对他们开直播。

  系好小均后,阿司松了口气,终于可放心跑远一点,他从背包拿出大红围巾细心替小均围上。

  「Lucky知道这件事吗?」

  「啊?祂死了啊。」

  「⋯⋯希望祂记得来接我。」屈辱到想死。

  「哥哥,手举起来,绳子跟围巾缠在一起了。」

  小均乖乖举起双手。

  阿司把狗绳慢慢顺好,却见小均手还没放下:
  「好了啊,怎么不放下?你手不痠吗?」

  啧。小均觉得自己开关被阿司打开了:
  「可以麻烦你下个命令,例如手放下之类的。」

  「什么命令?你到底怎么了,手举着不痠吗?」

  两人一来一回对话,持续鸡同鸭讲。

  阿司真的很难沟通,小均不想跟白痴一样高举双手,加上他一直没睡,整个人早就撑到快原地爆炸,小均怒吼:

  「你这白痴跟着我说:把手放下来,说五个字也不会吗?」

  「我会说啊,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小均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一眼。

  「请⋯⋯请你把手放下来。」

  小均放下手,又忍不住多瞪这白痴一眼。

  「到底怎么回事?我还要叫你把手⋯⋯。」

  小均立刻捂住阿司:
  「你,从现在起不准说话。」

  阿司憋不到五分钟就忍不住:
  「小均,你刚才到底怎么了?手抽筋了吗?」

  小均望着夜空寻思,这事情还是得跟阿司说清楚,否则凭他口无遮拦的本事,说句“去吃屎”他该怎么办?

  「嗯⋯⋯你知道我精神上有点病史,其中一个包括⋯⋯很难解释,反正你如果对我说了明确的指令,理论上我不能拒绝,这样你懂了吧,所以从现在起,别开口跟我说话。」

  阿司虽然特立独行,但不是笨蛋,他立刻做实验:
  「起立、立正、敬礼。」

  小均敷衍照做,他知道这种时刻他会先被耍玩一阵子,前面已有两个案例,意料之中。

  「去帮我买菸。」

  「什么?买什么菸?你不知道现在菸有多贵吗?」还是乖乖去了。

  狗绳还牵在手里,阿司当然得跟进去,柜台店员的一对小眼睛不停来回打量小均跟阿司,小均早已无地自容,阿司还露出大方笑容与洁白牙齿拜託店员:

  「大哥,你可以叫他举右手吗?」

  「什么?」

  「我跟我哥在玩国王游戏,你叫他举右手,我们就多买点东西。」

  「举⋯⋯右手?」

  小均一根指头都没抬,不耐烦催促:
  「找钱。」

  阿司把小均牵到外面,一边拆菸盒一边思考,还跑去跟路人借火。

  「你这小鬼抽什么菸?」

  阿司勐然抽了两口就开始咳嗽:
  「怎么这么难抽,我还以为可以提神。」

  「熄掉,还没成年抽什么菸。」

  「你忘记我们已经分开超过十年了?我小你两岁,你今年都几岁了?」

  「快三十了⋯⋯。」

  还是取走阿司指间的菸。

  阿司心头小雀跃,看来小均还是在乎他。

  「我知道了,我命令你不准死。」

  「是人都会死吧,而且我又不是上帝。」

  「你不准自杀、不准自残、立刻睡觉!」

  「有些事情是本能,例如:吃饭、拉屎、掉眼泪,连我都控制不了的事,很难执行。」

  「我还以为上帝听到我的祷告出现奇蹟,原来也没什么屁用啊⋯⋯。」

  小均好笑的说:
  「这招如果有用,陈有绪早用了,还需要苦命跑医院、上摩铁吗?」

  「你是说⋯⋯陈有绪也可以命令你?」

  小均很不想承认:
  「他家学渊源、青出于蓝,不过我希望你别让他知道这件事。」

  「哪件事?」

  小均差点破口大骂:
  「我变成你的精灵宝可梦这件事!能不能麻烦你别让任何人知道?我听到你的指令会默默照办,拜託你不用搞得全世界都知道。」

  「难怪你一直赖着倪信,他说的话你也得照办吗?」

  「这倒不用,但他建议都很合理,我大多採纳。」

  「那小魔呢?」

  「⋯⋯。」

  「平哥呢?」

  「世珉呢?」

  小均已经起身揪住这个人:
  「你给我听好,要触发我这种卖命模式的人有特殊条件,还要搭配某种情境,全世界阿猫阿狗命令我都得听,我早就忙到爆肝捐躯,还有命跟你解释这些?」

  阿司灵光一闪:
  「你会睡不着,是不是因为有人叫你不准睡?你不是说有些生理本能你不用听吗?睡觉明明是本能啊。」

  小均沉默了很久才艰难的接口:
  「如果搭配超过身体极限的惩罚,也许是办得到的。我不知道,我认识唯一的精神病患就是我自己,反正我不看那类的书,会让我想吐。」

  「心理方面还是精神方面的书?」

  「都想吐。」

  「倪信是心理系毕业的,我看他家里摆很多心理学的书。」

  「所以待在他房间我很难受。」

  「哈哈,陈有均,」阿司突然亢奋:
  「我终于拿到魔戒,我要罚你爱上我!」

  「⋯⋯。」

  「你已经深深爱上我了吧?」

  小均把阿司迫近的脸嫌恶拨开:
  「太抽象的事我办不到。」

  阿司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那你亲我⋯⋯。」

  「再玩一次我真的会翻脸。」

  阿司怕小均发火,一夜没睡也真的撑不住,赶紧把小均牵回家。


021.好变态的吻痕

  有绪凌晨四点接到阿司电话,认命问:
  「哪家医院?」

  「在练团室,快!」

  电话那头充斥小均鬼吼鬼叫。

  有绪一下车就看到小均在路边失控,小均勐力拉扯脖子上的绷带,几乎强制勒到窒息。

  他的眼睛麻木没有灵气,混浊的双瞳失去神采,陷落在旁人进不去的封闭世界,身体像被鬼物附身激动地残害自己,身不由己的灵肉在跟自己交战。

  以往小均看到任何尖锐物都能朝脖子上勐刻一道,现在身体被条狗绳紧紧扯住,长期训练的结果,小均不太会跟人激烈抵抗,只会无所不用其极伤害自己。

  有绪冲来把人按压在地上,阿司拴着绳子不停发抖,脸色死白。

  有绪计算小均发作週期算的比未婚妻月事还准,他叫阿司把小均拑制好,俐落拿出镇定剂往小均手臂一打,小均继续乱吼乱叫,有绪先放任他乱叫一阵子,观察镇定剂的效果后再追加一针,直到小均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微弱⋯⋯。

  等小均陷入沉睡,有绪脸部线条终于放松。

  绷带跟围巾早在挣扎过程中掉在地上,脖子上只剩狗绳子,见小均几处严重的旧伤再次被指甲摧残,加上绳子力道过勐的拉扯痕迹,有绪不满:

  「你没帮他剪指甲?」

  「他指甲怎么了?」

  阿司恢复冷静的速度令有绪意外。

  「我们家是不会让他留指甲的。」

  「你不是说要帮他上宠物训练课?」阿司在路边突然直接跪在有绪面前:

  「拜託你帮他上课,治好他的病。」

  「那个⋯⋯齐司还是齐诚⋯⋯?」

  「齐诚毅。」阿司殷勤的提词。

  「不管你叫什么,我说过我有我的原则,我的地方不是小均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跪我也没用,我不吃这一套,而且我为什么要买你的帐?」

  「那你可以教我帮小均打针吗?你打了什么针?这方法好像也不错。」阿司还是长跪不起。

  「镇定剂。」

  「那你可以每天帮他打一针吗?」想不到还有这一招,早知道就每天帮小均来一针。

  「不可以。」

  「为什么?」

  「替他打针我会违反医疗法,我还有大好前程,非到必要我不会出手。」

  见阿司喃喃自语一脸兴奋,他该不会想自己来吧?

  看他一副不可靠的脸,有绪不希望小均被乱针扎死。

  「小均对镇定剂过敏,我劝你还是把他交给医生处理。」

  「也可以。」阿司不笨,他知道打开小均开关的意义,他会让小均每天乖乖听话打针,小均终于可以唿唿大睡了。

  「我要回去了。」一脸不快。

  阿司忘了起身,跪在地上目送他,有绪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眼睛来回巡了这两只好几次,皱着眉思考很久,终于改变心意走回来:

  「你到底几天没洗澡,身上有股味道。」

  「怎么可能?我三天前才洗过。」

  「你东西收一收,带几件干净的衣服,我带你去旅馆洗澡。」

  「小均怎么办?」

  有绪心想:你这白目,不带着小均,我干嘛花钱请你去摩铁洗澡?

  有绪先把小均揹回地下室,阿司在一旁忙着替小均收拾东西。

  从头到尾,有绪双眼始终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对昏睡一旁的人目不斜视,看都不看一眼。

  忍耐很久终于忍不住:
  「你去哪找这鬼东西套在他脖子上?」

  阿司不解释,蹲在地上忙着帮小均解开狗绳。

  有绪继续皱眉,不喜欢他的宠物被人当狗玩。

  「这破东西给我。」

  「不行,我还要还给别人。」

  「我觉得乐团应该办个主唱选拔赛比较公平。」

  阿司立刻陪笑双手奉上狗绳,有绪不动声色缠在手上。

  等阿司收拾好,有绪拒绝阿司协助,又一个人卖命将小均揹回楼上,气喘吁吁把他弄进车里,不忘将狗绳丢进车上的垃圾袋。

  进了摩铁,有绪指示阿司拿出车里的医药箱,他忙着把小均抱进房间。

  阿司打开医药箱,发现里面整齐摆放各色药丸,袋上贴了标签写着”B“,应该是替小均准备的。

  有绪果然把那些药袋跟健保卡直接丢在小均旁边,闷不吭声像不高兴。

  除了欣赏药袋里的药,一旁的阿司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只好目不转睛看有绪细心替小均擦澡、清理伤口,所有繁琐工作独自完成,整个过程不发一语,表情冷若寒霜。

  见小均被脱下来的衣服是他买的,旁边摆的换洗衣物也是他挑的,心情勉强舒服一点。

  阿司心里很矛盾,三个人等一下要怎睡?他不想让小均睡中间,就怕有绪不肯。

  「其实我很喜欢小均⋯⋯。」鼓足所有勇气,终于跟小均的弟弟表白,脸烫的活像一尾熟虾。

  「你很明显,跟我说废话的原因是?」

  阿司本能觉得这个人很关键,小均每次出事他必定出手,直觉一定要搞定此人,跟小均交往才能顺利。

  阿司慎重其事再度对有绪行礼赔罪,只差没又下跪:
  「如果我今天惹到你,我保证下次绝不再犯。」

  有绪替小均穿好衣服,将他放回床上,收完医药箱,过了许久才睨了阿司一眼,语气终于有点温度:

  「齐司,也许你不清楚我家的情况,也搞不清楚他的来历,但陈有均确实是我们家的财产,如果集团有需要,我爸要他娶谁,他就得娶谁,你能接受吗?」

  「我⋯⋯我不能接受。」

  「那你还跟我谈什么?我没有不让小均谈恋爱,倪信我也尽量容忍他,可是小均自己要有分寸,他要搞清楚我的底线在哪里。」

  「他⋯⋯也是你的财产吗?」

  「我爸妈的东西将来都是我的。」

  见鬼了,阿司怎么可能不清楚小均的来历,到底谁才活在平行世界?

  小均的妈妈是元技董事长的正室,就算没被宠上天,好歹也是两大家族的长男、长孙。

  是怎样?得了个精神疾病就变成家族遗产了?有绪还一副打算继承小均的嘴脸,难怪小均觉得陈有绪很变态,真是一点都没冤枉他。

  努力按捺翻白眼的冲动,虽然忍得十分痛苦,但对抗变态家族还是得用巧思。

  「有绪哥,那今晚我就让小均睡我们中间了。」

  「你睡觉之前最好先洗澡。」

  阿司脸上紧急堆了假笑,躲进浴室扭开了莲蓬头,终于在浴室里尽情翻了一百个大白眼,顺便偷骂有绪这死变态。

  有绪趁阿司洗澡,把刚替小均穿好的衣服又剥光。

  有绪跟妈妈作风不同,他知道小均每天都撑住自己的极限,妈妈很想毁了小均,可是他没有这种打算。

  他不太强迫小均,他觉得如果小均最后那条弦绷断了,小均就彻底毁了。

  「你现在还有点自由,下次再惹我不高兴,我会把你的自由全部回收,明白吗?」

  等阿司开开心心洗完澡,走出浴室发现有绪不见了。

  「老板慢走、不送。」

  阿司开心现在没人可以打扰他跟小均了。

  「咦?床上怎么会有指甲剪?」

  怎么会有人那么闲,竟然替小均剪指甲?

  妈啊,不会剪就不要硬剪,小均指甲全被剪到露出粉粉的肉了,这会不会影响小均弹贝斯啊?没常识就别乱剪人家指甲好不好!

  咦?小均脖子附近好像有黑斑,阿司仔细往来查看,好像还不只脖子,索性掀开衣服一看,全身每一处竟然都布满密密麻麻的大黑疹。

  完蛋了,阿司操起电话语气激动:
  「老板,怎么办!小均出事了!」

  「他又怎么了?」对方很快就接线,口气懒洋洋。

  「怎么办!小均真的对镇定剂过敏,全身起了好严重的黑疹,不对,有一两颗是红的不是黑的⋯⋯。」

  还没说完阿司就被挂电话。

  有绪根本不想跟文盲讲话!


022.让我成为你的魔障

  隔天小均一声不响买盒ok绷,把明显的吻痕全都盖上,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一大早搭捷运去淡水渔人码头,抱个打赏箱就当起街头艺人。

  他虽然留美,大学却没毕业,除了精神病史,他还在联征被註记,副总怕他神智不清乱开户,他只觉得快走投无路。

  除上述的求职障碍外,他还有前科,一审被判有期徒刑,目前还在二审上诉中,也不知道人家查不查得到,罪名不重不轻,就叫杀人未遂⋯⋯。

  自从被魏雨勤男友施压丢了加油站工作后,看到连阿司都能神通广大成为企业赞助的乐团主唱,小均终于想开了。

  再怎样讨厌面对外人,他还是得逼自己改变,不然就等着吃土或当倪信的小狼狗。

  之前趁着找工作空档,悄悄跑去考街头艺人证,他下定决心要努力赚钱,至少别再欠倪信太多。

  没有扩音设备、没有乐器,站在渔人码头空旷的广场清唱,歌声都被吹散在风中,整天下来收入竟然只有五十元,还不够他搭捷运啊,钱好难赚。

  「陈有均,我几个小时前就看到你了,现在我都快逛完了你还没走?」

  那天小均开宾利送雨勤回家后,她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这不能怪她,当时她被逼着跟元技陈家次男相亲,等双方家长上演老梗留下她跟男方独处,她立刻不给面子冲出大门,外面倾盆大雨,雨勤怕男方追过来,奋不顾身在庭园餐厅横冲直撞,突然感觉有人陪她奔跑,一路为她撑伞,甚至护送她搭计程车。

  雨勤原以为是餐厅员工,明明手中有伞,不知为何还整身湿透,长得挺好看,有种帅哥气质。

  自从知道小均的真实身分后,雨勤更不解他守在门口替她撑伞有什么意图?

  出于对他好奇,雨勤主动打招唿。

  小均一看是魏雨勤,这不是肥羊送上门了吗?

  「妳想听什么歌?点一首吧。」

  「Bruce, 帮我想想要点什么?」

  承韬走过来,有意无意搂着雨勤,这次对小均态度热络多了:
  「上次有点误会,对你很抱歉。听雨勤说你是元技陈家第三代?」递出一张名片。

  「嗯,但是我没有名片。」

  「没关系,我们出来散步轻松点,雨勤认识的朋友都很有才华,雨勤,请妳朋友演唱他最拿手的歌好了。」

  小均清唱一首外文歌曲,没伴奏显得单调,却还是听得出歌唱天份。

  「小均,我找了你一天,原来你跑来这里。」阿司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出场就直接黏住小均。

  「我有客人,你先去别的地方玩。」

  「没关系,我们也要走了,希望下次还能在这遇到你。」

  「走了?」阿司一脸大梦初醒。

  「走了⋯⋯。」

  「没砸钱就这样走了?」

  「唉⋯⋯钱好难赚⋯⋯。」

  「你为什么在这边赚钱都不告诉我?」

  「不告诉你你都能找上门,何必多此一举。」

  「你躲在哪里我都挖得出来是因为我很喜欢你。」

  「我又没躲起来。」至于阿司喜欢自己一天可以听上两遍,连回应都懒得回应。

  此后阿司只要不练团都会跑来渔人码头陪小均,阿司练团练的很不顺利,因为他真的没什么歌艺,虽然乐团主唱也不要求太高的歌艺,但总不能同一个地方唱了二十几次依旧出错。

  团员受不了,还好他们有倪信这个真主唱,站在第一排中间的假主唱就在副歌请他稍微合声,常搞得状况外的阿司一脸不知所措,想不到这种万不得已的安排反而在网路窜红,几乎每场直播都引发粉丝热烈讨论,阿司被歌迷戏称「假唱担当」,害他好郁卒。

  小均这头不分假日平日、晴天雨天,日日在渔人码头摆摊,没有乐手也没有乐器伴奏,生意十分惨澹,索性拨空训练阿司唱歌。

  「我的妈啊,陈有绪真的有听过你唱歌吗?」

  阿司靠出卖跟小均恩怨往事才拿到主唱位置,他决定守口如瓶。

  「反正我有你看不到的独特魅力才被有绪相中,你不懂的啦。」

  「独特魅力?你们上过床吗?」

  「喂,你说话也太直接了。」

  「有还是没有?」

  「我只告诉我男朋友。」

  「如果我是你男朋友,应该打算掐死你。」

  「那你为什么不能当我男朋友?」

  「那还用说。」

  「说说看嘛,如果有不足的地方我可以改进。」

  「我们是兄弟。」

  「又没有血缘关系。」

  「你确定?」

  「就算有,你还不是让陈有绪对你留吻痕,还是黑色的。」

  他竟然搞懂什么是吻痕了⋯⋯。

  「我跟他的状况有点复杂,反正他是给我下马威,不是对我有兴趣。」

  「但是我不同,我是真的对你有兴趣。」

  「可惜你没有独特魅力⋯⋯。」

  两人类似打情骂俏的对话,一天总会反覆好几回合。

  阿司恍惚又回到从前的时光,他们什么都可以聊,喜欢谁完全坦承。唯一不同的是,当年阿司没有告诉小均他喜欢谁。

  自从在山上自杀不成,却丢下阿司独自一人,这种懊悔慢慢在小均内心养出一群顽皮的小游鱼,到处嬉戏不停躲藏,连小均也管不住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磨人精,老赖在他心窝里淘气捣蛋。

  表面上小心翼翼维持着兄弟关系,心里却很喜欢阿司打死不退的告白游戏。

  以前的生活充斥着他不喜欢却得慢慢煎熬的事,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事,原来还是得忍着假装没事。

  阿司在十五岁时,曾被陈乃岚冷冷直言他是没有血缘的野种,小均那年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每天陪他哭、陪他笑。

  阿司不但没有爸爸,一年前连妈妈都没有了,原来他是个来路不明的孤儿。

  一年前阿司跟妹妹吵架时,妹妹脱口而出他跟妈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原来无父无母就是这么简单,而那一年,小均已经离开很久了。阿司这次不哭不笑也不闹,只觉得心好空。

  好不容易跟小均世纪大合解后,阿司的心重新被充得饱饱的,他相信一切都是上帝最好的安排,为了让他顺利成为小均的新娘,现在只等小均爱上他就可以跟小均顺利成家。

  可恶,他明明已经用万人迷的风姿打退倪信,小均怎么还没跟他在一起?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阿司没头没脑的发问。

  「应该是你魔障太重。」就算不知问什么,小均也有办法随口回答。

  阿司被揶、被损竟然不恼,反而盯着小均胸前,忍不住暧昧爽笑,害小均忍不住调开视线,难为情的直视来来往往的游客。

  「你脖子挂着我送给你的项鍊,这证明你已经爱上我了。」

  「⋯⋯。」小均无言以对。

  阿司几天前神神祕祕说要送他生日礼物,他生日还没到,这小子该不会连他生日都记错吧!

  「是我提早送啦,好不容易找到很适合你的礼物。」

  小均拆开盒子一看,脸上好几条线:
  「这很适合我?我没听错吧?」

  「这个B是你名字第一个字,我还想找ECK,可惜小魔只有一个B,而且他忘记在哪买的,是不是跟你名字很搭?」

  如果B是拿来骂人的话,我是很实用⋯⋯。

  「我没搞错的话,这是一个随身碟吧?」

  「对啊,小魔说有32G,里面的资料他都清空了,不用担心。」

  「什么?所以你送我的生日礼物还是别人的二手货?」

  「我找不到哪里有卖新的,我是花钱跟小魔买的,不是凹来的。」

  「我没电脑,倒先拿到一颗随身碟,你真贴心。」

  被小均当场称赞,阿司傻到乐呵呵,小均跑去文具店买条颈绳吊带,把B字造型的随身碟穿一穿,索性当成坠饰挂在胸前。

  小均脖子附近伤疤一堆,他老觉得很丑,以前打死也不可能戴个饰品引人注意,但阿司送的随身碟实在不知如何处置,总不能为了阿司跑去买台电脑吧。

  自从看到小均胸前的随身碟,倪信对小均的态度开始变得奇怪,倪信没想到小魔的随身碟会被小均挂在脖子上,当然不是怀疑随身碟被偷,是他怀疑喜欢的人被偷了。

  倪信最近很积极邀请小均去他家过夜,小均人是去了,但阿司直觉两个人什么事也没发生。

  虽然倪信完败,可是小均似乎也没跟他谈恋爱的打算,怎么会这样?一定是他情歌唱到走音,小均才没对他动心,看来他要更努力练歌,每天不睡也要熬夜练成歌神。

  「我老板下个月要结婚,婚礼没邀请我们团演出就算了,他竟然还找别的贱货当婚礼歌手!」阿司说的咬牙切齿,他损失一次登台对小均献唱的机会。

  「他下个月要结婚了?」

  「最好那天刮台风、大地震、遭火灾,让他结不了婚!」

  虽然是好几个月前就知道的事,但从阿司这不相干的路人嘴里听到有绪结婚消息,小均勐然失神。

  大概全世界都已经知道陈有绪要结婚,婚礼取消的奇蹟微乎其微了⋯⋯。

  小均忽然有种前途茫茫的恐慌。

  把摊子託给阿司,自己跑出去吹海风、看落日。

  他知道阿司很努力要帮他入睡,但打针不是个好主意,小均克服不了那种恐惧,倪信跟他刚认识的病房,他猪嚎般的叫声应该让倪信永生难忘。

  镇定剂需要医师处方,他没陈有绪神通广大能弄来好几打,对针头心生恐惧,他不可能替自己施打,但更不想连累阿司,镇定剂打完万一他突然暴毙,是要让阿司坐牢吗?

  小均只好骗阿司:失眠毛病竟然打了一次镇定剂就不药而癒了,其实他只是每天装睡。

  他不想在阿司面前再度失控的鬼哭神号,虽然他仍然没有一个像样的人生,却希望能在阿司面前尽可能帅一点。

  为了保持让阿司不会怀疑的好气色,他选择跟有绪保持密会。

  有绪记恨他答应当宠物又突然反悔,小均觉得这很正常啊,谁知道这份差事好不好当?还不能请辞,觉得不安落跑是正常反应吧,何况他现在多了阿司这个家累。

  有绪把小均带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健身俱乐部,专属有绪的顶级VIP更衣间,就在那里,以不润滑作为代价替小均治疗失眠。

  小均不知道有绪感觉怎样,但他整个过程痛不欲生,只想一头把自己撞死。

  有绪把他弄睡了,就让他窝在狭小的更衣间补眠,小均真的不讲究要睡的多舒服,常流血也能忍受,可是有绪说他结婚后就要放他自生自灭。

  陈有绪说到做到,他从没有怀疑过。

  他该何去何从?在婚礼当天踊跃报名不用润滑的宠物吗?

  不知人生怎么会被自己玩成这样,连这辈子最不想原谅的齐司都突然跑来拿出感情强迫推销。

  到底要他怎么样?

  他连恨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自残总行吧?现在却连这点他都做不到⋯⋯,他不想让阿司担心,阿司厚颜无耻拿爱他当武器,他没抗体、他买帐、他知道很可悲,但他就是投降了。

  阿司观察小均吹完海风回来后,心情明显低落,该不会是舍不得有绪吧?

  阿司反而有点高兴,小均骨子里就是爱上哥们的料啊。

  陈有绪只把小均当财产,他却把小均当成全世界,最后的输家不可能是他!


023.我的礼物没来啊

  「快滚,我快忙死了。」准备婚礼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有绪坐在元技业务经理办公室,见了阿司,却不打算理他。

  「说不定我是来送你结婚礼物的,把我赶走,你不就亏大了?」

  有绪还真的起身探探门外:
  「礼物没来啊,快滚吧。」

  「老板,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我没空。」

  「我想去你家坐客。」

  有绪刚喝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请问你跟我们家很熟吗?」

  「我想替小均拿回贝斯。」

  「贝斯?你别作梦了,他不会有这种东西。」

  「真的有!」

  「他跟你说的?」

  「小均聊天不小心说出来的。」

  「藏在我家?」

  「应该是放在他房间还是储藏室之类的,说不定乱塞在客厅某个角落也不一定,我又不知道你家的东西有没有好好归位。」

  「听起来你没搞清楚状况,小均在我家不会有什么私人物品,就算他偷渡,夹带乐器这么大的东西也很难吧。」

  「偷渡?」

  电话不停进线,搞的有绪很不耐烦:
  「小均每天进出都要打开包包、皮夹、口袋检查,请问他的贝斯是要藏哪里?」

  阿司不是很理解,但也看出他老板很忙,不方便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这是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吧。」

  「怎么会没关系?说不定我哪天当了你家的人,那就跟我有关系了。」

  有绪终于停下手边的繁忙的公事,正眼看他。

  隐约觉得阿司很像他某位亲人,既熟悉又陌生,而且不愿想起:
  「我没有姐妹可嫁人,有这种心愿的话,重新投胎比较快。」

  「别急,你没姐妹,但有兄弟啊,你知道什么是同性婚姻吗?」

  有绪冷笑两声:
  「就算你真的跟小均结婚,他也不是我们家的人,你充其量只是我家财产的伴侣。」

  「⋯⋯。」阿司竟然词穷。

  看来去小均家找回贝斯可能性不大,在有绪下逐客令之前,阿司赶紧东张西望,看能不能迸出新灵感说服有绪。

  阿司瞥见旁边的小桌子摆了小均的员工识别证,猜想这里可能就是小均以前的办公室,可怜,跟魔王共处一室。

  但识别证上的照片竟没有愁眉不展,小均在照片中笑着,爽朗的很不像他,阿司知道小均愿意贡献笑容的原因。

  自从小均的妈妈请团员吃饭后,小均跟团员变得比较熟络,乐团聚会时,小均开始会加入他们,有一次玩真心话大冒险,小魔曾问小均:「我选小均说真心话,你要聊你最快乐的一天。」

  记得小均那天说:
  「上班的第一天我很快乐,我终于不用每天在家里当废物,真的很高兴。」

  你说上班第一天是你最快乐的一天,可是跟陈有绪这种人一起上班怎么笑得出来?

  好不快乐的快乐,我想补充你更多的快乐,我想爱你。

  阿司愣愣瞧得出神,想着从前的他们。

  小均,喜欢你说出来也不对,不说出来也不对,你真为难到我了。

  「老板,你还在等着他回来上班对不对?」

  「嗯哼。」没有抬头。

  「他的办公桌好像太小了,这样办公一定很没效率,还有,你可以帮他换一张跟你差不多的椅子吗?堂堂经理办公室,摆张塑胶椅很破坏画面。」

  头还是没抬:
  「桌子太小我承认,不过那张不是他的椅子,平常我是不准他坐的。」

  「每天吗?」

  「平常的时候,特殊情况我可以通融。」

  「他的脚不会痠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有绪倒是很有耐心一一回答:
  「如果他觉得脚痠,他自己会想办法,我不需要管到这种事情吧。至于我为什么不准他坐?一个人如果习惯了别人都可以,只有他不可以,久而久之他就会变得比较认命,我这回答你还满意?」

  「认命?你们要他认什么命?他妈妈在没有人期待的状况下生下他,是他愿意的吗?为什么不是你们认命,认命他抢到好排行、遗传高智商、现在还是大房的小孩,该认命的是你们,为什么你们要扭曲小均的人生来安慰自己的玻璃心?」

  啪一声,有绪手中的钢笔突然摔毁在地: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跟陈珈臻说出一样的话?

  「你认识陈珈臻?」有绪不带喜怒的盘问。

  「她是谁⋯⋯?」

  「你们两个都坚持小均智商很高,我很疑惑。」

  「啊⋯⋯他以前比较聪明,现在真的比较笨,一定是常常跌倒撞成脑震盪才变笨,哈哈。」阿司刚才激动下洩漏太多内幕,只好努力打哈哈以免被灭口。

  陈有绪如果知道他跟齐羽乔都是元配的小孩,一定会自卑的立刻把他轰出去,怎么可能还让他跑去他家拿贝斯?

  阿司后悔自己刚才冲动失言。

  有绪带着捉摸不定的表情:
  「我会打电话跟你约时间去我家拿东西。」

  「真的吗?不⋯⋯不用我交换什么条件?」

  有绪跟阿司过去交换的条件不外乎是供他洩慾,他承认这条件太严苛了,不是对阿司,是对他。

  阿司不算一道菜,他是盘子,衬托小均这美食还行,但要他连盘子都啃下去就强人所难了。

  「那天不要带小均,也别开影音通话,我们家不想被拍。」

  「没问题、没问题,进门我脱光让你搜身也没关系。」

  「客人不用,只有他要,就算他以后结婚搬出去住,只要他回来,照常检查。」

  「那是以前,现在有我,他不用再认命了。」

  有绪认真扫视了阿司全身上下:
  「看你的本事大概就是陪他一起认命的程度吧。」

  阿司虽然不服,却聪明选择闭嘴,他怕有绪反悔。

  终于送走瘟神,有绪抓狂的抓头大吼:
  「忙的要死,谁还有空调查你?!直接先来验个DNA,真验出个意思再说吧⋯⋯。」

  大吼完还不忘敲桌三下,本能做出趋吉避凶的仪式,有绪有点强迫症,以前小均说过最怕他的强迫症。

  两人从某天起,除了万不得已,小均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在公司他妈对小均态度还不错,反而是小均怕她怕的要死,有绪妈的娘家不少亲戚都在公司任职,整治小均倒是整的不遗余力。

  元技还剩为数不多的齐家人马,他们一开始想护着小均,无奈小均在陈家实在太弱势了,护到后来个个自身难保,两边人马闹得很不好看。

  而爸爸都把这些帐算在小均身上。

  有绪的办公室不算中立国吧,可惜小均别无选择,他有一次在公司发作,竟然直接躲在他办公桌底下。

  他非常不高兴,公司耳目众多,整天躲在主管桌底发作对小均也不好,他那天也是敲敲桌面,敲了三下,沉声说:

  「出来,我会开始数,数到你出来为止,最后的数字就是你挨打的次数。」

  小均始终没从他桌下爬出来,有绪也不可能一直数到下班,他知道小均能承受的极限,数到超过小均极限后,他就放弃了。

  那天他还在上班时间熘出公司,跑去买了阿司觉得有碍观瞻的塑胶椅,还有教育小均的小道具。

  记得他坐在那张塑胶椅上办公,借了小均的桌子处理杂事,硬生生忍到下班,等那层员工全都走光熄灯后,有绪终于爆发,直接把小均从桌下拖出来打。

  小均自然是被打的很惨,有绪不认为自己有错,他的宠物很难教,他只是不想让他养成怀习惯。

  天下之大,从此你无处可躲是吗?有绪还挺喜欢小均的难受。

  只是小均从那天起就不再跟他交谈,有绪非常不高兴。

  你要赶紧习惯我不会让你太好过这件事,也要认清你也没太多选择。

  有绪一向不把小均身边的张三李四王五放在眼里,他们没被小均吓跑,有绪回报都来不及,赞助倪信乐团也算是帮忙照顾宠物的谢礼。

  齐司到底是谁?

  为爱不顾一切的痴狂不是阿司的错,可惜智商太高成了他唯一的败笔。

  满脑子尽是怎么冲来他家拯救小均,有绪冷笑,连爸妈的掌上明珠、天才少女陈珈臻都救不了小均,现在来了个重口味的笑话,有绪不慌不忙等着看好戏。

024.让我验验你的血

  「进来吧,我好不容易把家里的闲杂人等都弄走。」

  「小均的房间也太没品味了吧,好不像他喔。」

  「⋯⋯这是我的房间。」

  「啊?好漂亮的卧室,刚刚头晕,幸好判断力们全都回来了。」

  「你说的贝斯在我床上,能把这东西弄进来,藏在我妹更衣间也算他有本事,害我找了一整天。」

  「啊,你帮我找了?不是说我来找吗?」

  「你很喜欢在别人家里东翻西找?是不是立志做检调?」

  「没有没有。」

  「老板,你房间为什么点蜡烛?还点香,你这样睡得好吗?」

  「不如你问小均睡得好不好,他房间也有养。」

  「养什么?」

  有绪带他到小均房间,简直单调到不行,无聊的房间,不要说这房间能彰显主人的品味或嗜好,有几件家具就偷笑了。床垫直接铺在地上还真省事,衣服叠好摆地板,是有多舍不得买衣柜?

  倒是在墙边摆了一个空盪盪的大狗笼。

  阿司觉得疼,眼前却有更重要的使命,他没有陷入心情抽痛的本钱,他得把贝斯拿回来,他想搏均一笑。

  「小均也有养狗?」

  「不是,是养小鬼。」

  「养小鬼?他养的狗叫小鬼?」

  「不是,他养的是小鬼不是狗。」

  「他把小鬼养在这只大狗笼里?」

  有绪无言:
  「小鬼不养在狗笼,狗笼跟小鬼没什么关系,只是正好都出现在他房间。」

  「那小均养的狗在哪里?」

  「我说他养小鬼,没说过他养狗。」

  「可是你说狗笼不是用来养小鬼,那住在狗笼里的狗去哪儿?」

  「停!闭上你的嘴,仔细听我说,不准发问。」

  阿司闭嘴点头。

  「知道什么是养小鬼吗?」

  阿司用力摇头。

  「你该不会是信主的吧?」

  阿司勐点头。

  「啧。」好在有绪早有准备,打开平板电脑连到YouTube,播了一段介绍养小鬼的民间习俗。

  「懂了吧?」

  阿司这时才定睛看到小均房间角落放了小矮桌,桌上放置诡异的小棺材跟小纸人,还供了鲜花、糖果跟玩具,前面摆了香炉,跟有绪房间及视频介绍的摆设大同小异。

  「小均为什么要养小鬼?这有什么用处吗?」

  「你刚不是看了快十分钟的短片?你现在还问我为什么要养小鬼?」

  「可是我真的不懂啊。」

  有绪在失去耐心的边缘:
  「你先不要管为什么,你只要知道小均快完蛋了。」

  「为什么?」

  「养小鬼要每天用鲜血供养,你想小均逃家多久了,他的小鬼很生气。」

  「你怎么知道他的小鬼很生气?」

  「最近一到半夜小均房间就会发出很多吵闹声,可是小均房间根本没人。」

  「会不会是他的狗在吵?」

  「⋯⋯。」

  「要不然有可能⋯⋯。」

  「姓齐的你给我听好,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我们家没有养狗。反正你回去告诉小均,他再不回来放点鲜血安抚小鬼,小心他的小鬼噬主。」

  「噬主?」

  「唉⋯⋯。」有绪又放了一段介绍小鬼噬主的视频。

  阿司看完眉头深锁:
  「你是说小均也可能会被小鬼反噬,最后跳楼?」

  「除非小均回来餵血,或者有亲人愿意帮忙用鲜血餵养也行。」

  「亲人?有绪⋯⋯你的血可以借我几滴吗?」

  「不可以。小均最近惹的我很不高兴,要餵他自己回来餵。」

  「没有血缘关系的血也可以吗?」

  「当然不行,搞砸了那个人可能就要陪小均一起跳楼。」

  「这么严重?」

  「你还是劝小均乖乖回来。」低头瞥了一眼手机,手机传来他家的保全已经被人解除进入通知,有绪脸色微微一变:

  「这时候怎么会有人回来?你待在房里千万别出来,我先去看看。」

  「喔。」等了很久,有绪都没回来,阿司开始坐立难安的走来走去。

  他是不是要偷偷替小均餵小鬼?可是他跟小均没有血缘,有没有关系啊?

  阿司一咬牙,蹲下来跟小鬼拜了拜:
  「小鬼你好,我的血没小均美味,跟他也没血缘关系,可是我快当他老公了,算起来也是一家人,你就凑合凑合着喝吧,如果你喜欢我的血,我会每天来餵你,可是小均可能没办法来,我怕他一回家就再也不理我,所以拜託以后都喝新口味的好不好?」

  阿司喃喃自语后,看到矮矮的供桌上放了支採血笔和小碟子,阿司研究了半天,终于成功贡献了不少鲜血。

  「拜託要保佑我跟小均感情顺利,还要让小均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如果要找人跳楼找我就好。」
  
  顿住,想了想又改口:
  「最好也不要找我啦。」

  有绪突然出现在房间门口:
  「你在干嘛?」

  「啊啊!」採血笔吓得飞出去。

  「我爸回来了,你快走。」

  阿司立刻往门口冲,突然想到什么回头:
  「啊!小均的贝斯!」

  「我爸停好车就上楼了,没时间了,改天再拿给你。」

  「要记得喔!」阿司逃命似的逃出陈家,他才不想遇到小均他爸,这男人曾经羞辱他是卑贱野种,讲话非常难听!

  确认阿司离开后,有绪走回小均房间检查那碟鲜血,保管好阿司的血后,接着把这些演戏道具收一收,晚点他爸真的要回来了。

  阿司刚才在里面放血的过程都被有绪在门外用手机同步观看,小均房间有监视器,这种连小均本人都知道的事,阿司是有多迟钝才能浑然不觉?


025.我要霸佔你的嘴

  「不要插我的歌啦!」

  「你连唱五首,声音好累,万一被陈公子听到,他的心更累。」

  「真的吗?」阿司打算从现在开始保养他的声音,要让老板惊为天人。

  上次小均不让他去唱歌,这次老板请客,小均没理由阻止他了吧,他想大秀小均在他身上的训练成果,让团员听到天籁后又惊又喜。

  可惜他一开口群众就开始低头吃面、嗑水饺,想来是他们忌妒心作祟。

  「就剩这首歌,拜託让我唱完。」

  「唉⋯⋯耳朵好累。」

  「为什么他要唱一百万年前的老歌?」

  「唱的还可以,可是不好听啊。」

  团员开始聊八卦,围在一起玩游戏,完全把阿司歌声当背景。

  他们不讨厌阿司,阿司没有心机,少一根筋,团员习惯性敷衍他。

  平易近人的阿司很难聊,比起不说话的小均,后者自然而然就聊起两把吉他哪一把弹 Riff、Rhythm,哪一把弹 Lead、Fill,用怎样的音色能铺陈不同风格,每多说一句就增添一次惊艳。

  两者天差地别,想来是因为小均血液里流着深厚的音乐魂,而阿司血液里流着肤浅的俗灵魂。

  倪信最近对小均反覆无常,有时不爽小均,有时又疯狂想把他哄回来。

  一开始是小均先告白,怎么一转眼就移情别恋?倪信无法接受还没开始就输了,连输给谁都莫名其妙。

  小均日前被人种了一大片草莓园,倪信很不是滋味,对小均就是摆脱不了那种酸到发疼的不甘。

  不就是个水性杨花的男人,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虽然没什么了不起,但难得今天是小均生日,倪信本来想单独找小均,小均却说他另外有约,倪信气到甚至都怀疑到阿司头上了,不过这人怎么看都不像草莓园主人⋯⋯。

  小均生日,阿司当了一天的单身狗,倪信终于肯定不是阿司。

  「阿司,你知道小均去哪里了吗?」

  「他如果说不能问,我就问不到啊。可恶,连今天都不能问。」

  阿司问过小均,他不是可以命令他吗?为什么小均都不甩他?小均解释说,如果他感觉命令方会对他心软就可以不太听话。

  可是我就是对你狠不下心嘛。阿司觉得委屈。

  有人推门,团员调头一望,金主终于来了!

  「来晚了,带了一些酒,有谁今天要开车或骑车的?」有绪左拥右抱两个身材惹火的浓妆正妹走进包厢,团员互看一眼。

  一半团员想的是:“他不是快结婚了吗?”
  
  另一半团员想的是:“陈公子性向成谜,该不会是双性恋吧?”

  有绪叫正妹帮他点几首男女对唱情歌,富哥哥对人一向很有亲和力,待团员也大方,倪信认为陈公子对身边的妹子没什么兴趣,只是单纯带来炒热气氛。

  才进包厢没多久,有绪就频频注意手机,该不会是未婚妻催他回家吧?

  趁歌曲间奏的空档,有绪放下麦克风说他先出去接个朋友,等一下顺便帮他庆生。

  「陈公子的朋友是男的女的?」

  「管他男的女的,他的朋友我们最好会认识!」

  「不会是他老婆吧?他刚刚很心急。」

  「听说他未婚妻是某个集团的千金,不管千金万金,我们都不认识,还不如找鸡排千金跟我们联谊。」

  「想得美!陈公子带这两个左左右右身材也不错啊。」

  「等卸完妆你就知道了。」

  包厢门再度被推开,有绪一脸春风把身后的人带进来,一鼓作气飙高音的阿司差点破音,什么朋友?这人明明是小均。

  小均一看到这么多人,差点又逃了出去,被有绪押回来。

  「他们跟你那么熟了,会吃了你不成?」

  小均勉强被拉去大家面前亮相,他竟然面带羞涩跟团员微微点头。

  装熟他们常遇到,装陌生倒是第一次见到,幸好他们习惯小均怪怪的,很快就见怪不怪。

  倪信注意到小均换了发型,小均发型看似随意,其实都暗藏精心设计,倪信很早就留意到。

  头发都剪了,一身没见过的新衣也不意外了。

  阿司送给小均的随身碟项鍊却不知去向,倪信不知小均是以什么心态拔下来的。

  倪信不知道有绪一向有权力没收小均任何东西,虽然不介意小均喜欢谁,却不喜欢小均身上有不属于他的东西。

  小均生日这天婉拒他的邀约,此刻却跟有绪一起出现,难道他家人替他办了庆生会?

  不晓得他又上哪家高档餐厅喝了什么等级的酒,倪信自嘲他的梦该醒了,陈少爷只是一时兴起,借住他家不过是体验贫穷人生,人家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看来齐司这小子应该是亲等不够,庆生宴没受邀就算了,连寿星跑去吃大餐还一副状况外。

  倪信对两人悬殊的差距已经越来越没有愤怒感,反而入定似的冷漠看待一切。

  「小均,你为什么丢下我跑去跟他约会?可恶,我的老板是情敌。」虽然小均今天很奇怪,有种生疏的距离感,可阿司无论何时何地、各式各样场合,对小均都能说出千篇一律的肉麻话。

  小均竟然假装没听见。

  可恶,我们才分开一天你就变了!阿司哀怨瞪着小均的背影。

  「小均,你为什么在发抖?」阿司不死心跑来问东问西,天大的热情哪有那么容易消散,小均突然的冷淡没放心上。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快点啦。」有绪拿出车钥匙交给小均,还推推他,小均忐忑走出包厢。

  「小均怎么了?」倪信将这三人互动看在眼里,忍不住问。

  「等一下你们就知道。」有绪卖关子:

  「这首是谁点的?可以让给我吗?」

  金主,当然可以!

  小均再度进来时,包厢在黑暗中飞舞着喧譁的七彩色灯,四处探照的闪光忽明忽灭,两位正妹领着全场大唱嗨歌,一个拉起团员热舞,另一个当起人肉Mic架,全场欢腾来个巡回大合唱,场子比跨年还热闹。

  小均揹着贝斯、提着蛋糕努力把自己隐进角落。

  舞曲唱完,大家沉溺在高潮不退的激情中,有绪拿起遥控器切歌,把灯打开后,光线把包厢景物照耀得有如白昼,有绪把小均从角落里叫出来。

  团员看小均连乐器都准备好了,应该是要表演自弹自唱,还以为他怎么了,整晚装什么羞?

  小均跟他们一起玩团,却没有真正登台过,当街头艺人时偶尔被围观,很多年以前还常跟某乐团一起表演过,小均也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怯场,但是⋯⋯。

  唉,可能先把有绪赶出去,他才有办法表现好一点吧。

  小魔是团里的贝斯手,小均跟他借过贝斯,不过听他弹几个音挺像初学者,他是苦练多久才鼓足勇气献丑?

  阿司瞧着贝斯,看出就是放在有绪床上的那把,他听过小均熟练的玩着小魔的贝斯,知道他就爱弹钢琴、玩贝斯之类的,在渔人码头听小均无意间说起那把无缘的贝斯才会一直放在心上,甚至还想尽办法杀到小均家。

  团员好奇小均竟然也会唱歌,他平日连话都说不了几句,主唱甄选时他根本没发出半个音,众人兴高采烈等待开唱。

  唯独倪信心情很纠纷。

  他一直抗拒不了主唱的诱惑,希望这次能在小均干净忧伤的歌声中坚持住。

  小均登上简陋的表演台,才唱了第一句就禁不住紧张转身面壁,歌声继续,却用屁股对着众人,摆在桌上的遥控器都比他还大方。

  看在小均挑了Lord Huron 的《The Night We Met》份上,选歌的品味跟团员还算气味相投,就算唱功跟阿司一模一样也要替他偷偷加分,何况小均唱功比倪信掌握度更好,声音没被雕琢过,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声音有故事,故事有回音,情绪感染力道极高。

  倪信对小均的歌声不陌生,今晚又被勾起难以割舍的眷恋。

  阿司是全场唯一没进入状态的人,他还是觉得小均很奇怪,好像试图用表演的紧张来掩盖某种焦虑的情绪。

  有绪终于看不下去,霸道上台直接揽住小均,强迫他转身面对观众。

  此刻两人肢体紧紧贴合,暧昧的味道惹得大家忍不住偷瞄小均脖子,这次没看到可疑的吻痕或OK绷,大家不死心,津津有味继续看下去。

  小均被迫转身后开始紧张,后面的表现零零落落,很难再深情投入。

  即使如此,听他弹的贝斯熟练程度应该也不是短时间练出来的。

  有绪认为答案唿之欲出,这小子在美国求学时恐怕常跟珈臻组团演出。

  这小妮子生前留下那本笔记,她到底想怎样呢?有绪不想深究,一惹上珈臻的事,只会搞得天下大乱,这几年他受够了。

  要求小均在生日派对弹唱,顺势把贝斯还他。

  就真的只是想还给他。

  只要跟珈臻沾上边的东西立刻变得烫手,有绪避之唯恐不及。

  除此之外,有绪挺好奇小均在外面是什么样子,看来也是不太长进的样子。见魔魔尽责拿出手机替他全程录影,可惜这次演出不太成功。

  表演完后,有绪替小均打开蛋糕,在上面插满了蜡烛,十八到二十九,时间过得很快,连哥哥都老了。

  跟倪信借打火机点了蜡烛,大家围着蛋糕替小均唱生日快乐歌。

  生日快乐都唱完了,寿星还呆呆定格,全场等着寿星做点什么,等了很久,等到彼此互看了一眼,小均还是什么都没做。

  既没许愿,也不吹蜡烛,还在欣赏蛋糕?

  他该不会忘记自己是寿星吧?

  有绪笑着坐到小均身边,不需要团员借过或让路,因为小均有别人靠近就会疯掉的毛病,他的左右两边一向净空,除了阿司固定清不掉。

  有绪叫小均吹熄蜡烛,小均反而离蜡烛更远,一脸完全不想靠近。

  「你也太夸张了。」有绪数落后,索性直接抱起小均,把他放在自己大腿上,小均没什么抗拒的配合他。

  口鼻缓缓逼进小均后脑勺,脸颊几乎贴上对方耳朵,就这样直接替他吹熄蜡烛。

  大伙一听到吹熄蜡烛的声音,像终于完成一件大事似的,不约而同欢唿雷动,掌声响起。

  「Happy Birth⋯⋯day⋯⋯?」咦,不对,这蜡烛好像不是被寿星吹灭的,吹熄蜡烛的人是⋯⋯?

  众人一回神,意识到这两人暧昧的动作跟肢体距离很不正常,一边拍手,一边吓到吃手手。

  这到底是庆生会还是同志婚礼?

  而且这两人也不是朋友吧!

  每个人心里都觉得怪怪的,碍于喝了人家的酒,这摊也还没买单,反正蜡烛有人吹就好,不约而同全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小均心中十分茫然。

  外面无法成眠的日子、还是被有绪一手包办的日子,两者都好极端,原来还真没得选。

  「在这里跟大家宣布一件事。」

  团员心口一跳,小均出现前,他们毫无悬念陈公子会宣布告别单身。

  自从见识陈公子跟他家人的好感情,就算下一刻两位陈公子同场出柜,他们拼了命也要保持镇定。

  「今天是我跟小均最后一次见面,今后我不会主动跟他见面,就算不得已遇到,我也只会把他当成陈有均先生。」

  「⋯⋯。」

  一。片。静。默。

  他们这家人好戏剧化,而且⋯⋯这种事为什么要跟他们宣布啊?

  倪信被这家人越搞越晕,他是不是一直对小均误会了什么?

  依旧看不清小均的心,但他试着相信小均有几分真心。

  因为小均的家人⋯⋯果然怪怪的。

  「我还有事,先走了。」突兀的起身告别。

  陈公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今天应该是专程跑来吹蜡烛的。

  小均愣了一下,想叫住有绪。

  两位正妹起身跟有绪一同离开,还不忘一前一后勾着他不放。

  有绪走了几步后又突然折返,站在门口把小均招来面前,探身附在小均耳边:

  「我替你准备最后一份生日礼物,就在你昨晚睡过的枕头下,连我也不知道拆开后会看到什么。」

  小均心想:不外乎狗项圈还是你家钥匙吧⋯⋯。

  有绪刷完卡后,他们还剩一个小时可以欢唱,可惜欢歌心情不再。

  金主今晚应该是来演出柜的吧?果然同志还是别随便假结婚,把自己逼到都快发疯了,很让人不舍。

  「其实陈公子人还不错,敬他一杯!」

  「倪信啊,你千万要挺住,不要跑去跟女人结婚,看看陈公子,最后的单身趴竟然只能抱着自己哥哥干过瘾,我们举杯为陈公子喝三杯!」

  好端端扯他干嘛,倪信气到嘴角抽动。

  无法分担陈公子为难的心事,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金主带来的好酒悲壮的喝干。

  倪信瞄了瞄最角落躲开灯光跟众人目光的小均,团员毫无顾忌大聊有绪抱哥哥,那位哥哥当事人还没走耶!

  无奈小均一向没什么存在感,倪信心疼小均,却又不肯走近小均,只是不停一杯接着一杯,好忘记小均的每一种表情。

  今晚,陈公子是不是想对他暗示什么?

  是嘲笑他不自量力?还是鼓励他勇敢逐爱?

  倪信还没对小均展开追求就已经疲惫不堪,从来没有这种感情经验,以前的他,要就要,不要就潇洒转身。

  什么时候变成优柔寡断的瘪三?

  他很怕,很怕他只是小均跟陈公子的一场游戏一场赌注,他可以失恋,但不可被骗。

  多希望能有一面窥探真相的镜子,小均是谜语,而他,并不是解题高手。

  阿司整晚话最少,负气似的拼命点歌独唱,全是芭乐到不行的情歌。

  小均低调藏在角落,没心情喝酒,没心情唱歌,什么都不想做,却舍不得离开这里。

  他还算了解有绪,两人心意相通,一切尽在不言中,但是他怪怪的,这部分是打不开的黑盒子,小均无法窥探,只能赞叹造物主的神力,原来变态的极致就是⋯⋯令人尊敬的变态。

  施主们傻眼完后,这变态还留了一堆酒给他们喝,大概没人能想像小均的心情。

  他的后半生全赌在这变态身上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上天祈求日后这变态别对他越来越变态,他怕自己抵挡不住啊⋯⋯。

  「他是你男朋友吗?你为什么让他对你动手动脚?」阿司的质问将小均硬生生拉回现实。

  这⋯⋯这家伙有何贵干?有绪不是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你是才刚开机吗?

  小均觉得阿司这人挺好玩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带屎能力无人能及,如果当年不是他⋯⋯。

  唉,算了,怪他干嘛,虽然知道阿司会心甘情愿承受他所有的怪罪,可是他真的不想让阿司后半生一直活在这样的指责中。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我要当个快乐的宠物。

  看破红尘后,语调也轻快了:
  「他都不怕人看,我怕什么?碰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惹他不高兴我会很麻烦。」

  「我跟你说,我看了很不开心。」

  「那就麻烦多想一些开心事。」

  小均跟他对话一如往常的没良心,但阿司就是觉得不对劲。

  该⋯⋯该不会是小均发现他爱上陈有绪了吧?难怪刚才坐在他身上,不行,他的情敌太强大,他的行情太低落。

  高富帅?他不是。

  欲擒故纵?他不会。

  尤其那两兄弟常在无意间以眼神动念,隔空传意,阿司发现这件事几乎眼神死,他完全没有优势,跟小均对望只能接收到冰冷的杀气⋯⋯。

  怎么办?唯一的胜算好像只剩下抢先告白了,有绪这人太傲娇,刚刚竟然还说以后不会主动跟小均见面,明明就一直很想抱他啊。

  对,先抢先赢,告白必胜,虽然他早就明显到不用多此一举⋯⋯。

  「小均,我爱你!」

  「⋯⋯。」

  「你⋯⋯你干嘛不说话?」

  小均慢条斯理的说:
  「爱上你我会很麻烦。」

  「那你到底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当然不要。」

  我⋯⋯我被拒绝了?阿司在掉了魂的慌张中努力找回冷静。

  谁能告诉我,告白被拒绝了该怎么办?!

  阿司感觉身体遭到一股外力往旁边扯拉,有人用身体霸住阿司,逼着那张仓皇失措的呆脸只能仰面乖乖就范。

  阿司眼前一暗,好像有人塞了什么热食进他嘴里,不⋯⋯这食物是活的?在口腔里还会乱窜,妈啊,这该不会是小均的舌头吧!

  等阿司会意过来,早被夺走天真无邪的稚气,越过这个吻,两人出界。

  无底洞的口腹之欲再也无法被填满,阿司游走在欲乱唇迷中,饥渴交攻,需索无度。

  「喂喂喂!你看一下,这两个人是不是在接吻?」团员惺忪睁开模煳的醉眼,被眼前如痴如醉的啾啾声吓得大惊失色。

  阿司被吻就紧张的口鼻闭气,而小均也没在管对方有没有唿吸,用嘴巴刷洗阿司的牙龈、舌尖、舌根,用唾液淋湿阿司干渴的嘴巴,最后逼他做窒息练习,直到阿司脸色涨红、憋到咬到小均的甜口滑舌。

  对方用干涩的唇抹了阿司的口腔各处,一遍又一遍,就是舍不得放过他。

  好⋯⋯好缺氧,这⋯⋯这就是初吻的感觉?阿司眼前一黑,那张怀着坏笑的脸再度欺上来,又在眼前放大好几倍。

  没有人发现倪信一声不响离开了包厢。


026.哥哥,你相信爱情的力量吗?

  小均拿着饭店门卡回到昨晚睡觉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他第一份生日礼物已经不知去向,有绪是非常小心的人,可能被他带走了吧。

  第一份礼物是润滑剂,紧接而来剧烈的翻云覆雨,他几乎腿软,有绪送了这么有诚意的礼物,早上自然不用客气继续让小均吞吐他的长处。

  接着带他吃饭、剪发、挑衣服以及晚上的庆生会,充实的一日,准新郎不用忙结婚也真神奇。

  不知最后一份礼物是什么?

  小均从枕头下抽出文件袋,如果里面是狗项圈就直接替自己戴上吧,反正他已经决定了。

  有绪虽然很变态,不过这份纸袋里装的好像真的是文件,小均有点意外。

  信封袋外面印有医事检验服务项目,包含亲子鑑定。

  小均立刻浮出好几种可能性,觉得不安,只是他不能打开纸袋,即使纸袋没封口,偷看也许不会有人知道,他对监视设备也很熟悉,能技巧避开许多死角,尤其有绪是谨慎的人,料想他不会耍白痴在这里装个摄影机,让他们干下的不可告人,最后都在网路告诉了别人⋯⋯。

  事关重大,如果他打开纸袋检查一下,证实他的猜测,也许就可以事先准备,趁一切还没开始前⋯⋯。

  小均盯着信封袋,就这样凝视了两个小时,直到有绪走进来,悄悄站在他身后。

  「拆不开还是不想拆?」

  「你没允许我怎么拆?」

  「你突然机灵的令我害怕。」

  「以后我是跟你过日子,不是跟纸袋过。」

  两人的好默契,在几个对话之间已经传达最重要的决定。

  「很好,不过调整一下说话方式,日子可能更好过。」

  「例如叫你哥哥姐姐之类的?」

  「也许吧,这种攸关你下半生幸福的事,要多用点心啊。」

  小均点点头,一开始应该还是从床上运动开始吧?这不用交谈,他比较在行。

  两人先后洗完澡,有绪连一眼都没瞧他,小均就知道要上前抱他。

  唉,好烦的默契,只是这东西跟过目不忘的天赋一样,装一下可以,但他又关不掉。

  何况跟有绪的心灵直通也没什么好装的,小均是个干脆的人,贪婪的搂搂抱抱,微屈着膝仰头来个求吻唇,通通没问题。

  他对有绪有感情,虽然是非常无奈的感情。

  有绪控制不住冲动开始吻他,只是接吻方式怪怪的,不停顶撞他的嘴,搞的小均快吸不到气了,八九不离十,一定有人转播阿司初吻被夺的过程给有绪欣赏。

  嘴贴嘴聊完天,有绪直接撩开对方上衣,触犯他胸前点滴。

  人家技巧这么高超,小均毫不客气淫声不断。

  有绪从容的替润滑剂加热,手指餵了充份的乳膏物,细涂慢抹滋养肉壁,抽出后,套了套,以大换小,寸土不让整根没入。

  小均在床下趴跪静候,有绪竟然不给面子碰了碰他的手臂,小均只好以最强韧的意志力移动双膝,缓步跪行到床缘,想叼走那份他盯了两个小时的文件袋。

  有绪站在身后,啧一声,忘记两人身体相连,只好也跟着小碎步挪动。

  小均脸贴着床垫,歪着头翘起嘴脣,无奈文件摆在尴尬的方位,一时半刻想咬起来没那么简单,尤其他此刻姿势还很艰难。

  其实身后的有绪真的可以帮个忙,只是他宁可懒洋洋动也不动看着身下的人忙得大汗涔涔。

  苦命的小均终于成功用嘴衔着信封袋,却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

  有绪倒没说什么,维持原姿势,弯下腰拿起小均嘴边的文件,把手放在小均背上,好整以暇看起了DNA报告。

  小均背上负荷着对方部分重量已经快发火了,有绪还低头看到浑然忘我,忘了武器塞在别人家里,既没熄火也不扫射非常没礼貌。

  这还不是最狠的,更狠的来了,有绪让小均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一边被做,一边被问阿司是不是爸的私生子,害小均当场软了。

  「齐司跟你有一半的血缘?还是同父系血缘?」为求谨慎,有绪加验了父系血缘的Y染色体及母系血缘的粒线体。

  「能不能先停下来,这样我没办法思考。」

  一直勐打空档死不踩油门的拖磨终于消停。

  最不想接受的事还是发生了,齐司既然跟小均是一父所生,自然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难怪齐司这人怎么看怎么怪,但不应该连智商也怪。

  小均的生母是魏雨勤的继母,跟魏雨勤相亲时,有绪暗中取得魏太太餐具的唾液跟小均验过。

  但齐司的生母又是谁?

  「我再问你一次,齐司跟你是什么关系?」

  疑心病不轻,果然验了他们两个。

  「他是你爸爸生的,不是我生的,你该问你爸。」

  「为什么你会知道爸爸多了一个儿子?」

  有绪语气冰冷,表情生硬。

  小均知道的事情他竟然一无所知?像是家里的猫狗竟然知道爸的金库密码,而他连有金库都不晓得,有绪完全无法接受。

  小均姿势正尴尬的位居下风,索性继续学狗趴,直视地面不发一语,都已经这么放低身段了,希望有绪别太为难他。

  「合理的答案是⋯⋯齐司是爸跟你的保母齐沛璇偷生的,所以你才有办法比我先知道,她不是我保母,我才会被蒙在鼓里,是不是?回答我!」

  有绪完全失去从容气度,神经质的不停质问小均,疑神疑鬼又不肯相信任何答案。

  小均早就知爸有个私生子,有绪大受打击:
  「因为你是私生子,所以爸才肯让你知道另一个私生子的存在?一定是这样。」

  小均心想:严格说来,齐司才是我们里面最不私生的孩子,可惜反而不为人知。

  有绪面色阴沉问个不停,温良恭俭让的贵公子形象也不想装了,小均只要乖乖闭嘴,有绪丰富的内心戏就可以兜成一本原着。

  小均不想扯进爸爸的私事,还是三十年前的前尘往事,他在那个家地位低落,那家人任何狗屁倒灶的不舒服情绪最后都可以迁怒在他身上,何况此事还关乎爸爸的黑历史,更是敏感到让小均不想找死。

  小均曾经打算拿倪念保的情报跟副总交换睡眠,却从来没把歪脑筋动到阿司身上,因为命很重要。

  今天有绪意外打开阿司身世之谜,小均不意外。

  最近与阿司和解,他成了阿司最密切的同性家属。

  既然都跟阿司那么亲了,不背到与衰神同行怎么行?

  只是⋯⋯小均知道他背上还有另一张纸,却不知是阿司跟他的第二页,还是另一份DNA?

  「说,齐司是不是爸跟齐沛璇生的杂种?爸为什么肯让你知道他的私事?说!」

  「你总认为我爹不疼娘不爱,低你一截,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你比较有本事,而是我倒霉落在你们手中,而且你妈比较狠。」

  小均做好被饱揍一顿的心理准备,好惨,成为玩物的第一天就有血光之灾,兆头很不好啊。

  有绪分不清楚他比较难接受多了齐司这个兄弟,还是小均知道爸爸的祕密。

  「爸知道你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知道的事。」

  「那你,」有绪一咬牙,决心不问了:
  「先起来,衣服穿好。」

  小均得救似的秒速逃出地雷区。

  「我会亲自把这件事调查清楚,至于你,我打算让你过点难忘的日子。」

  「嗯。」小均一副置身事外。

  「你一点都不担心齐司?」

  「你不觉得我比他更需要担心?」

  「你今天吻他。」

  「这是我的自由吧。」

  「你是跟他假戏真做还是玩玩他?」

  「怎样?已经开始想替他讨公道了?」

  有绪知道小均说话很不讨喜,可是说话这么找死也不常见。

  「报告还有一张,拿给我看,这是命令。」

  小均也不挣扎,就算今天抵死不让他看,明天有绪再验一次,不就又来一份了?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第二份报告竟让有绪开始失常的来回跺步、跟梦游病患般恍神,还会自问自答,音调有时高亢尖锐、有时气若游丝,两份报告在他手中反覆翻来翻去,几乎快被揉烂了。

  有绪完全忘了小均的存在,抓头挠脑,蹙眉苦思,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这样!

  「齐司、齐诚毅、阿司、齐司⋯⋯。」走火入魔唸唸有词。

  小均冷静看着有绪歇斯底里走来走去。

  他不停用手机上网查资料。想打电话,一接通又立即挂断,从冰箱拿出威士忌,开始一杯接一杯喝了起来。

  微醺着躁郁了半天,有绪突然大梦初醒,逼问小均:

  「在什么情况下,你跟齐司的报告是半手足?回答我!」

  「同父异母的情况下?」

  「在什么情况下,阿司会跟另一个人拿到全手足的报告?」

  「⋯⋯同父同母?」

  「如果我今天把你跟齐司再验一次,我会拿到同父同母的结果吗?」

  「⋯⋯不会。」

  「如果我今天拿我跟齐司再验一次,我会拿到怎样的结果?」

  小均心想:你没事拿你跟他验干什么?现在验出事情了吧。

  「是检体弄错了吧⋯⋯。」

  「我立刻叫他过来,把你们两个送去医院!」

  「主意不错,但验人家很没礼貌。」

  有绪终于冷静下来,转过脸定定看着小均,表情冷酷:

  「齐司到底是谁?」

  小均索性开诚布公:
  「我知道你有一千种方式逼我说,我顶不住后也只能招供,可是这种方式会很破坏我们的感情。」

  有绪已经够不爽了,直接把小均压到床上,粗暴撕开他衣服:
  「还是你想玩被强姦才会说实话的游戏。」

  「陈有绪,你不惜破坏我们两个的关系,只为了上一代的事,值得吗?」

  「破坏我们的关系?你觉得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一刻小均终于认清有绪骨子里有多瞧不起他。

  幸好小均对自尊心的需求低到不可思议,三秒内立刻调整策略,改用一种欲望的神情,悽绝凝视有绪:
  「不管我恨你或爱你,我别无选择只能顺从你,可是你难道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只剩被迫与威胁?你陈有绪只能命令我跟你发生关系?」

  「你以为我很在乎你的肉体吗?」

  「那就直接毁掉我,我会好受一点。」

  这句话让有绪非常恼怒,他非常很在意小均的感受,他明知道小均不配被他宠爱,但对宠物的爱难道还能反悔的吗?

  宠物这种东西无法运用理智挑选,这是一种天生看对眼的眼缘,没有抵抗力的偏爱,任重道远。

  一旦看上,就回不去了。

  否则他老让他气的牙痒痒,他为何还一再纵容他、用心调教他?

  「说吧,你想要什么?」我今天会让步,都是因为我溺爱你。

  「你让我从此可以睡饱。」

  「我不懂你的意思。」

  「哥哥,这世上只有你可以让我当一个正常人,拿回自己的人生。」说的很慢,语气犹豫,低语到细不可闻。

  「等等,我想想。」有绪看小均仰着头,一双湿润瞳孔直瞧着他,模样挺可怜的。

  他曾经在办公室狠狠修理过小均,换来两人从此断绝私交,有绪非常记仇,从此放任小均自生自灭不再私下照应他,失去关照的小均日子自然更加难过,他却宁可受苦也不愿求和讨好,因为他们的关系已经被破坏了?

  说实话,小均的手段真的很烂,这一招除了在乎小均的人,到底谁会买帐?偏偏有绪就是那个在乎的人。

  如果他今晚强迫小均,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就完了。

  有绪不喜欢这样,谁不希望跟自己宠物互动正常点,每天用点手段逼宠物开口也不是不行,偏偏他这只汪汪就是擅长当场发作给你看,不会有人喜欢看到宠物自残,他也不喜欢在这种时候束缚他,被束缚时,某人目光实在无助到太不像话。

  「大不了过几天没得睡受不了自残时,我下手重一点,这世上只剩阿司能告诉你真相。」小均恰如其分丢出这句话,两人思考事情的节奏又神奇对上了。

  嗯?这小子在软硬兼施吗?

  不过比起平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有绪还算能接受。

  在小均引导下,有绪忍不住想起齐司那蠢货,小鬼跟狗笼两件事可以无止尽鬼打墙,齐司应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就算知道,试想当他质问阿司:

  「为什么你跟我是同一个父母生的?」整串极可能失焦歪答的鸡同鸭讲死循环,足以让有绪不寒而慄。

  小均主动把自己脱光,很乖巧地躺在大床上,露出最无害的腹部及双臂内侧,四脚朝天献上自己大腿内侧脆弱的部分,在空中凝住不动,时光在此时也静止不动。
  
  无助、害怕又安份的眼神,虽然看来有点蠢,却又一眼难忘。

  忍不住低头亲吻小均。

  「这毛病已经折磨我十年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被处罚了十年也够了吧。」

  「你不是最爱挑战极限?每次都拼上最后一份力气直到没有办法继续,不睡觉对你来说算得上什么?」

  「撑到极限只是为了证明给你看。」

  「你想要证明什么?」

  「因为我不能睡,所以你始终认为我对你的亲近只是为了好睡?」

  「难道不是吗?」

  「你从来没想过另外一种可能?」

  「你身上有几根毛你以为我不晓得?」除了头发,小均上上下下那根毛不是他一手打理的:

  「你想什么、甚至梦见什么,没有我不知道的,连你生母是齐家私生女,还有她跟魏家的关系,这些我都知道,你还能有什么我掌握不到的事?」

  「你不会知道我对你的看法。」

  「你对我能有什么看法?」

  「其实我生无可恋,唯一活下去的理由是你,今天我心愿已了。」

  等等!我到现在还一头雾水,你给我心愿已了什么!

  「陈有均,你⋯⋯爱上我了?」

  好难接受,有种左手握右手,牵手像祷告的怪异感,跟他情话绵绵不就跟自言自语没两样?

  他们真的太像了,名字也像、连说话风格都一模一样,这怎么燃得起搔痒难耐的欲望?

  而小均对他竟然会有绮念?这像他吗?

  小均爱上他,有绪没有一丝惊喜或害臊,只是讶异小均竟然还保留他不知道的心事。

  好诡奇的感觉,要阻止宠物对自己发情吗?说不上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绝对是怪事。

  细细回想小均过去的言行,他说过的每一个字⋯⋯老实说,很难判断,有绪好奇心已被巧妙勾住,那颗被小均悬在半空中的容器,有如被放在摇篮里摆盪不止,不由自主还想知道更多。

  小均今晚回应了阿司的告白,毫不避讳就在魔魔面前。

  他不相信小均会看上阿司那种货色,何况还是亲兄弟,难道这一切是为了激起他的妒意⋯⋯?

  小均你也太夸张了。

  「我想用真正的我回答你,如果我没办法正常睡眠,无论我怎样回答你,你都会猜忌。哥哥,你愿意成全我吗?我不想这辈子没机会表白就被你判死刑。」

  「你要表白随时都可以吧,我又没拦着你。」

  「你会信吗?」

  「⋯⋯我真的不信你对我有这种心思。」

  「别人告白顶多被拒绝,我的下场竟然比这还惨。」小均语调很少带着情绪,永远的无波无澜。

  偶尔带着情绪就被有绪视为挑衅。

  不管如何,这确实不是真正的小均,很久很久以前的小均跟普通人没两样,只是长期被外行人用乱七八糟的旁门左道硬是改造成目前这副模样。

  妈妈的本意是要直接弄疯他,要他后半辈子神智不清,可是这样他们照顾起来不辛苦吗?

  小均无法让外人靠近,带他就医真的很痛苦,要一边恐吓小均配合一点,还要一边安抚医护人员,他一脸人畜无害的暖男表情大概就是这样锻鍊出来的。

  万一他有个发疯的哥哥,疯到连自己都不认得,金家把女儿嫁进他家能不担心吗?真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

  有时他很感激小均撑下来了,虽然已经不太算个正常人,起码跑去渔人码头卖艺还办得到。

  自己的宠物自己卖命,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何况小均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只是被财产兼宠物偷偷喜欢还是觉得怪怪的,难怪整整一年不跟他说话,原来是爱不到闹脾气,他见识到蠢萌了。

  对小均遗忘那一年的事,有绪终于没那么恼怒了,既然是呆脑受,脑容量自然不足,笨到令人同情。

  在酒精后劲催化下,有绪突然英雄热血的惜悯起小均。

  他想起陈珈臻跟齐司说过那些很相似的话,小均错了吗?但他人生真的很错乱,有绪此刻心情也跟着纷乱。

  珈臻死后一年尸骨才被找到,死讯证实后的某一天,他收到一本笔记,这本笔记是珈臻寄给他的吗?为什么妹妹离世一年后才到他手里?

  这笔记没有透露太多线索,只见珈臻的笔迹一页页清楚记载如何让实验品做出异于常人的行为,最后如何让实验品解除被控制的状态。

  不认识小均的人只会把这本笔记本当邪书或垃圾。

  只有认识小均的人才能看出这是笔记主人为小均做的实验笔记。

  谁是珈臻的实验品?有绪完全不想知道。

  这也是他害怕珈臻死前谜团又被人追究的主因。真相没有人承受得起,但保证是场腥风血雨。

  在他手头多年的笔记本,这一刻突然派得上用场。

  为了跟珈臻的心结,有绪处心积虑算计如何让小均乖乖成为他专属洩慾工具,因小均简直就是他的菜,最后忍不住让他升格成宠物,纵使如此,有绪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拿这本笔记对小均出手相助。

  这是他的原则,他不可能为了小均背叛自己的母亲。

  难不成珈臻神通广大,连死后都算到这一天?

  「哥哥,你相信爱情的力量吗?」小均耐心等待、缓缓的问,带着小均特有的迟钝。

  这种迟钝很难形容,小均是个思考很快的人,却不时带着专属的呆笨,像在引诱别人参透他独有的复杂。

  可惜有绪就算对小均有一万种感情,里面保证不包含爱情。

  拿这套对付倪信绰绰有余,对有绪完全不痛不痒。

  眼下的小均持续耐心等待,沉静中住着习以为常的寂寞。

  那种眼神让有绪忍不住想着,珈臻对小均的感情里面又包含什么?

  能做到这种地步,得不到任何回报,只剩一堆白骨的她,依旧想尽办法把珍贵的笔记送回他手里。有绪就算知道答案也不愿意揣测。

  他该怎么做?珈臻连死后都用本笔记哀求他,而小均此刻用卑微的姿态祈求他。

  他细数小均身上密密麻麻的疤痕,想起他曾经挖苦小均:

  「新加坡的鞭刑有人被打了三下就休克,怎么会那么没用,如果把你送去,你觉得你可以支持几鞭不昏过去?」

  小均当时回答:
  「放过我吧,不管我死在哪里,被验尸你们家都会很麻烦。」

  他以为小均的回答是回击或防卫,但难道这种回答没有另一种可能性?

  他是为了保护这个家的某个人拼尽一身极限撑下去?

  珈臻的真情,小均一生没机会弄懂,反过来说,万一小均对他有情,难道他宁可一辈子装傻?

  这不是有绪的作风,他不当傻子,他要弄明白,宁可挨一刀也要求一个痛快。

  哥哥,你相信爱情的力量吗?

  你是为了爱?还是为了睡觉的手段?

  小均,我真的想知道答案。

  隔天有绪醒来,发现小均没穿衣服躺在他旁边睡的胡天胡地。

  这小子怎么睡那么熟?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抱着宿醉抽疼的头颅,勐然想起昨晚一切,可恶!我中美人计了。

  有绪非常懊恼,自己精虫充脑什么啊,陈有均的话能听,屎都能吃了。

  快到手的宠物就在他眼前昇华成能吃能睡的戏精!

  第一次当苦主就上手,而且时间还不早了!想到公司有一堆工作,小均跟死猪一样弄不醒,有绪认命的先赶去公司上班。

  晚上再回来好好用他。

  有绪走了快一个小时,小均才慢慢睁开眼睛,他醒来时有绪还在睡,跟阿司相处这段时间,小均学会了装睡。

  他环顾四周,鑑定报告果然被有绪带走,他找到自己很少使用的手机,拨了国际电话,以轻不可闻的声音快速以英文跟对方交谈,对方只应了简单几句话。

  小均在电话那头报告完毕后,头痛到快爆炸,也不知道自己被怎么了,以后可以正常入睡了吗?

  小均打算在饭店待到有绪下班,齐司的事很麻烦,他根本不想碰,如今却让自己一头栽进去了。

  还是想想摆脱这对变态兄弟后的新人生吧。

  第一,当正常人。
  第二,找女友。

  找不到女朋友怎么办?不怕,他还有倪信啊,倪信备取一,阿司直接出局。

  身上总带着不明酸臭味,说话永远不经过大脑,脏脏黏黏的触感,最可怕的是亲起来还有韭菜大蒜的味道。

  有绪他妈的儿女哪有不难搞的,阿司也不好搞,头脑空洞,还十分麻烦。

  至于害他诸事不遂、衰运缠身就算了,这点小均就认了,不能怪阿司。

  要怪就怪自己那年发神经说要把阿司娶回家,被克也是自找的。

  小均皱眉,不可以想他是自己的铁则,零优点又危险,偏偏陷入沉睡前思绪最难防。

  终于有困意了⋯⋯小均在失去意识前,嘴角微微幸福的弯着,不晓得是因为能睡了,还是想起浓浓的水饺味⋯⋯。


027.这个弟弟怎么认?

  晚上有绪回来后,开始跟小均商量阿司的事。

  白天有绪在公司把小均告诉他的事在脑中整理了一遍,故事很离奇,他不相信怎么有人做得出这种事,但已成既定事实,他得面临抉择。

  要不要认阿司?如果要认,要怎么认?爸妈能接受这种事吗?

  「我想认他,我们这几年因为失去妹妹,家里乌烟瘴气,我爸身体变差,我妈心情也很不好,如果阿司回来,爸妈忙着迎接那笨蛋、适应那白痴,也许就能抚平伤痛。」

  小均只是安静当个听众。

  「阿司是你弟,你也帮忙出个意见吧。」

  小均对他们家的事一向没什么意见,真要他说良心话,他会建议跑得越远越好。

  「我初步有个构想,你听听看可不可行?」

  有绪一向不需要别人的意见,他天纵英明,只要是他想出来的一定正确。阿司的事情他却频问小均,表示这次他真的没个底。

  听完有绪简要计划,小均没有插嘴,只在离开饭店前跟有绪借了三万元。

  「现金吗?」

  「嗯。」

  「我只能领一万给你。」

  「也好。」

  有绪一如往常要他立下借据。

  「利息又涨了?」

  「不然你去跟高利贷借啊。」

  小均这次没跟他讨价还价,在借条上干脆签名。

  两人一起下楼到提款机领钱。

  「怎么突然借钱?想买什么名牌送给阿司?」

  「我是想送你,你对我那么好。」小均没好气的说反话。

  有绪假装留在原地讲手机,打算暗中尾随小均,发现小均随手招了排班计程车就跑了。

  有绪呆了,喂,我肯借你钱也不用这样急着花啊,两三百元就这样被小均浪费掉,有绪看不下去,也叫了计程车跟上。

  小均这么急着离开,应该是想亲自跟他妈通风报信吧?

  没想到小均下车的地方是林森北路,他妈会跟他约这种地方见面吗?还是小均没有完全吐实,这故事还有其他关系人,小均想把他们藏起来?

  小均站在街头没有目标的漫步,见到打扮妖冶的女人,立刻上前攀谈,女子职业性的夸张娇笑,小均靠近一步,低声不知跟她说了什么。

  有绪看在眼里,原来这故事中还有一个隐藏版的关系人,很可能是一名性工作者,小均正到处打听她的下落。

  女子倾身挽住小均,小均退了好一大步,指指楼上,两人双双走进破旧大楼,有绪随后跟上,盯牢小均停靠的层楼。

  有绪尾随跟到了九楼,整层大概有二三十户,有绪怎么猜得到小均进了哪一间,只好在电梯口守株待兔。

  其间有人经过,大多好奇看了有绪好几眼,也有人主动推销自己,有绪摇摇头拒绝。

  这该不会是一龙一凤吧?有绪虽然也会去酒店及会馆谈生意,但他很挑,算来算去,上次逗弄阿司不成,跟未婚妻三次,剩下的就是跟小均不计其数⋯⋯。

  小均突然独自从某一户冲出来,在电梯口见到有绪傻住,然后开始忍不住呕吐。

  「你干嘛?你⋯⋯。」有绪总算了解事情来龙去脉:

  「你不是来找人的?你是来找小姐的?」

  小均吐的乱七八糟,吐完后,竟然趁四下无人跟有绪一起偷偷熘掉。

  离开大楼后,走在路上的两人还在釐清案情:

  「你是自从能睡后就开始性慾大增了吗?晚上我不是还给过你两次吗?」

  「我的身体被你怎么了?为什么我没办法⋯⋯?」

  「这跟我没关系喔,一定是你有一次在办公室跟女同事做不该做的事,你还被记过处分,在公告栏罚站一週,举着海报宣导别把办公椅当八爪椅,你不记得了?可能教训太惨烈,让你潜意识不想跟女人发生关系。」

  「别跟我谈潜意识。」

  「是、是,你最大牌。」

  小均索性停下来随意倚靠别人车门,想等有绪自行离开,没想到有绪还不打算放过他:
  「你也太夸张了,拿我的钱去做这种脏脏的事,有没有带套啊?」

  「我的身体到底还被埋了多少雷?」

  「你是我们家的,我们用点温和手段管束你也正常吧?你没吃饱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想在死前跟女人来场性爱不算过份吧?」

  「死前?」有绪用小均的逻辑思考了一下:

  「你是怕我们计划失败?我又不会怪你。」

  有绪计划在他婚礼那天拿着亲子鑑定给爸看,至于妈妈那边,连有绪自己觉得棘手,而且小均很怕他妈,有绪尽量不在小均面前提到她。

  「我是怕我们计划太成功,你婚礼快到了,我没剩几天好活了⋯⋯。」

  「你也太没安全感了,放心,那天出了事我会扛。」

  「有绪,我很喜欢我那间房子的钢琴,你们继承房子后,可不可以把钢琴留下来,如果房子要卖,就跟钢琴一起卖掉,有机会我会回去弹弹。」

  「你在胡说什么?阿司的事又不是你干的,你不会有事的。」

  「不,我一定会有事的。」


028. 天才不懂的傻笑

  小均好几天没回家,一回家,突然听到狗的呜咽哀鸣声,他整个人跳起来。

  怎么会有一条狗在练团室?眼睛骨碌碌的转,又脏又臭又无辜,跟带他回家的主人如出一辙。

  「齐司,麻烦你过来。」

  「小均你叫我?」阿司发现小均回来,轻快的要飞起来。

  「这条狗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家?」

  听到小均说「我们的家」,阿司可开心了:

  「跟你养的狗比起来,我们的Lucky有没有更可爱?」

  「我记得Lucky往生了。」

  「他是流浪中的Lucky,雨下得很大,他很饿,一路跟着我回家,赶都赶不走,我只好替他取名叫Lucky。」

  「我没养过狗,你哪来的灵感?」

  「你房间有狗笼,你不养狗怎么会摆个大狗笼?」

  「你拿狗绳套住我的时候,你也没养狗啊。」

  「啊?」露出小均不懂的傻笑。

  除了傻笑,这个人还不小心透露他参观过他房间,小均没点破,继续为难他:

  「我不喜欢狗,明天让牠离开我的视线。」

  阿司开始苦苦哀求、讨价还价、死缠烂打,打死不退的卢小精神十分惊人。

  小均抬眼瞪他。

  「你今天心情不好?」

  小均不知该怎么解释一只狗如何激怒他,只能继续瞪他。

  没错,这个人太危险了,一定要列入黑名单。

  明明前晚才亲过他,今天竟然牵一条狗来气他,真的很不长眼。

  魔咒破除后他已经能睡了,前途一片大好,从今天起他要努力征友,务必远离身边猪朋狗友。

  「你的狗好像靠我太近了。」
  
  阿司那晚被小均亲完后,小均竟说有事就跑了,是不是亲完自己后发现不好亲才会跑掉?

  怎么会这样?自己明明很可口的,他决定每天都让小均亲一次,亲到小均上瘾为止。

  「小均,我爱你。」

  「⋯⋯。」

  「我⋯⋯爱你⋯⋯。」见小均没反应,阿司开始慌了。

  「你的狗好像靠我太近了。」

  「小均你怎么了?这句话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

  「可是牠真的靠我太近了。」

  「那怎么办?」阿司没想到小均不但不能被人靠近,连对动物也要保持距离,这些年小均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突然觉得颊边湿湿的。

  小均飞快亲了他一口后,迅速把脸转开:
  「其实你可以不用一直重复,这句话会自动在我脑袋重播,懂了吗?别再说了。」

  「我不懂啊,如果一直重播,那你应该要一直亲我啊。」

  「如果你想找接吻机不停亲你的话,小均牌很忙,也不想被当色情狂,」顺手指着那条狗:
  「你找Lucky牌,牠整天闲闲没事干,我现在要出门找工作还要跟倪信谈了。」

  小均一出门就忍不住想着:
  「果然没冤枉他,这个人真的没有在用脑,没缴过租金的霸王房客把倪信的地盘当什么了?不但拿来养小狼狗,还打算养条真正的流浪狗⋯⋯。」

  小均苦命冲去倪信上课的地方想找他商量,还是他今晚陪倪信睡觉算了,好歹人家在征友名单中置顶,自己也好不容易能睡了⋯⋯。

  不行,这样太便宜阿司了,惹了祸就一副事不关己,他又不是陈有绪那个专门替宠物擦屁股的慈善饲主,晚上一定要逼阿司当他抱枕,不知抱着肉垫睡过去是什么滋味。

  小均一阵风似的来去匆匆,见到Lucky立刻落荒而逃,小均有时像对自己有兴趣,有时却像毫不在意。

  给小均的生日礼物在生日那天不见踪影,阿司看在眼里不曾开口询问。

  阿司不知道问这些「爱不爱我、我的礼物去哪里儿」要做什么。

  因为不管小均这一刻爱不爱他,都阻止不了他爱小均。

  如果有人问他为什么爱上小均?问的人一定没长眼睛,小均除了又高又帅又聪明以外,他还嚣张到不行。

  小均嚣张到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智力能跟石头差不多,例如他,好不容易记住的事下一秒可以立刻忘记,吓到小均老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现在我该怎么帮你?」

  「帮我把考卷偷出来。」

  「就算偷出来,答案也要背得起来。」

  「替我放火把学校烧掉!」

  「学校不适合你也别把它烧掉,太残忍了。」

  「明天就要考试了,怎么办怎么办?」阿司焦虑到不停咬指甲。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然考卷你只写一半就好了。」

  「为什么?」

  「剩一半等发回来再帮你写。」

  「这样不算分数啦,我会考的很烂。」

  「这也不一定啊,记得别写完,留一半回来给我写啊。」

  阿司成绩依旧不好,可是一想到他没做完的题目可以拿去考他家的天才,就算考了满江红也理直气壮了。

  不是我不会写,是我得留一半回去给人写。

  何况小均自己的班上成绩也不好看,他常在狭小的答案栏塞了满满的答案,不管试题出的是单选还是填充,小均总能填了满满的答案,连是非题都能写出两个答案。

  阿司害怕考试,因为他总是怎么努力也考不好,幸好他现在有同伴,有了一个跟他同样努力也得不到老师青睐的天才哥哥。

  渐渐地,阿司变得越来越勇敢,他开始什么都不怕,不但超有安全感,连自我感觉都好到不能再好。

  因为他背后有个超棒的哥哥当靠山,他考三十分,小均硬生生也只比他多十分,跟天才平分秋色,阿司一天比一天过的更有自信。

  这是小均的宠给了他养分。

  只是最后他们败给了命运,他失去小均,小均失去了晴天。

  阿司十年来一直不敢见他,直到半年前收到小均的信,阿司再也受不了了,他找回很久以前小均留给他的勇气,他终于勇敢承认他们已经无法回到从前,承认小均不再是当年的小均。

  就算两人最后的结局非他所愿,他也觉得心甘情愿。

  小均打算赶在晚餐前回来,他想带阿司去餐厅吃饭,身上有点钱当然是尽情约会。

  好不容易摆脱失眠、摆脱变态家族,当然要不停约会。

  虽然约会对象也跟变态家族沾上一点边,鉴于征友活动还没收到成果,这个急救安妮可以暂时留用。

  小均还处于失眠解脱后的亢奋中,不请自来跑去找倪信,等会干脆直接跟倪信提出交往要求算了!

  阿司这狗主人让他动不动好气好冲动,只能晚上轻轻捧起脸,看心情随便咬一口。

  要是再气他,就直接把他当棉被,严严实实裹住他,一定要把他身体勒的很紧很紧,不再让他离开了。

  呵呵,小均暗暗偷笑:我的性关系好开放。

  倪信看见小均来他教课的地方守着他,一开始诧异,接着微微期待,直到听完小均想在他家地下室养狗的来意,最后了然于心,爽快答应小均。

  倪信风平浪静的闲话家常,口吻尽是普通朋友的关怀:
  「你跟他在一起了?」

  小均不知该怎么回答:
  「如果是弟弟应该不算在一起吧?」

  「表弟?干弟?学弟?」

  「就⋯⋯很单纯的弟弟⋯⋯。」

  「你们不是接吻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这两个人怎么交往交的鬼鬼祟祟?一下说没交往,一下又说是兄弟。

  小均一向面无表情,语调没有情绪起伏,此刻却满脸通红,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倪信不带酸味的真心访问:
  「你们接吻前有发生什么事?还是说⋯⋯你跟他接吻跟陈公子把你放在他腿上吹熄蜡烛有关?」

  别⋯⋯别再说了!别把接吻说的跟吃饭一样平常,小均羞到不行。

  「你如果找弟弟或亲戚在我面前演戏大可不必,我们之间已经是好朋友关系。」

  什么?本来还打算问你有没有要跟我夫唱妇随的说⋯⋯。

  唉,我的性关系好开放。

  跟倪信暂别后,小均工作找的并不顺利。

  能入睡只是让他没那么像毒品成瘾者,可是比他更不像吸毒的人比比皆是,小均可能还得更不像身心患者才能打败他们。

  独自站在街头,小均一阵恍惚。

  克制不住对亲弟弟又亲又抱,他不像身心症谁像?

  情绪激昂过后,小均终于开始冷静。

  不知道自己喜欢阿司哪里?他是会发光的导热体,自己喜欢这份热源,好暖和,好心安,但⋯⋯好不心安理得。

  也许这不是爱只是变态,他想起十八岁刚搬进陈家,没完没了的性向测验以及智力测验。

  有道题目记得是:「你最近一次喜欢对象的性别。」选项只有异性及同性,只能在两者之间二选一,他最后在答案栏写了「没有人」。

  他喜欢同社团的女同学,她却诬告他性侵,小均看到这道题非常痛苦,不想填异性,可是他也不喜欢同性啊。

  副总对他乱填答案很不满意,用了点手段让他身心俱疲近乎发疯。

  最后他应该是屈服了吧,过程真的不重要,结果是⋯⋯十年后他再度动情的对象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好想重做副总的测验,好想知道十年后那一题选项是否依旧不知长进,连「没有人」也不给选?

  不再是「没有人」,而是「一家人」⋯⋯,这次应该会活活被副总打死。

  虽然她不认识阿司,但早晚也会⋯⋯。

  唉,心好乱,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就是发简讯给副总写「饶我一命」,不过状况外的副总会以为他发作了。

  另一个选择也是发个简讯给妈妈,写着「再不来我就没命了」,妈比副总更清楚状况,但她不清楚他对阿司做了什么,应该也会以为他发作了。

  我是发作了,感情病发作。

  小均冷却后不免天南地北的胡思乱想。

  爱上阿司好像也不用那么慌张。

  阿司是同性,可这世上喜欢同性也一大票,倪信跟有绪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他不久前还被倪信亲过。

  阿司虽然是弟弟,但那天亲下去也没有亲到奇怪的三头六臂,还是同一个生龙活虎、鲜嫩可口的宝贝弟弟啊。

  跟有绪第一次发生关系时,他有特别注意窗外,真的没有天打雷噼,最重要的是⋯⋯陈有绪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还是贱的一如往常。

  对自己弟弟动情真的不会怎么样吗?他怎么会知道呢?在爱情的世界里是否也有一部六法全书?

  应注意而未注意的爱上弟弟,掌管感情的神明会怎么对付目无法纪的恶霸?

  小均心烦的深深叹了一口气。

  希望我是你感情世界里最后一个歹徒,而我,好想再用睡眠交换一次洗心革面的机会。

  爱你对不起你,不爱你对不起自己,真的真的好难受。


029.白天晚上都危险

  「小均,你回来了,快来看我们的Lucky可不可爱。」

  「我早上不是看过了?」

  「现在不一样,我帮牠绑了蝴蝶结。」

  「⋯⋯。」

  「可爱吧、可爱吧、可爱吧!」阿司虚握拳心,两掌放在头顶伪装成狗耳朵,偏着脸,双手在脑袋旁憨萌滚动着。

  阿司很少装可爱,在别人眼中,他的形象总是讨打多过可爱,但这种关键时刻也只能豁出去了。

  「是啊,可爱到我差点认不出来了,一口气收下一对吉祥物,快表达不出我内心的激动。」

  阿司闭上嘴,小均开始说反话,应该代表他不高兴了?

  「你带晚餐回来给我吃吗?」阿司转移话题,想找机会再战下一回合。

  小均身上东西不少,除了两份晚餐,提袋装了两瓶沐浴精,手里还拿着一杯珍珠奶茶。

  「给你的,听说你们老外都很爱喝。」

  「我才不是老外!」冲上前开心的从小均手上抢来喝,一连喝了几大口:

  「真好喝,是家乡味。」

  小均脸上面无表情却一直盯着阿司。

  「怎么了?」

  一句话就搞得我感动个半死,还问我怎么了?

  小均继续瞪阿司,偷偷摸摸享受此时此刻巨大的满足感。

  虽然不适合装可爱,不过一口气就把珍奶喝光见底,连一口也没留给他,别有一种白目的可爱。

  阿司被小均的寒光直射的不明所以,疑惑的打量小均手上的沐浴精:
  「这是狗狗洗澡专用的沐浴精吗?你明明很想养Lucky啊。」

  「我不太喜欢狗,理由我不想说,你明天把狗送走。」

  「你真的忍心逼我送走Lucky?」

  阿司没料到小均会这么坚持。

  小均却懂得阿司一向不死心。

  「要有多不长眼才会把我跟一条狗扯在一起?不过算了。」

  小均忍不住又瞪他一眼。

  「你今天心情不好?」

  「这⋯⋯这句话你不是才问过?」

  「不一样啊,白天我问过,现在是晚上,怎么能说一样。」

  小均愣住,还真不能说没道理。

  小均很少跟外人接触,在公司或家族有交集的对象,大多数是倪信与有绪的综合体,他很少遇到阿司这类型的,会让人不小心发火,最后又不由自主被说服。

  阿司的逻辑真的很奇怪,以前当他是个天真直率的弟弟,现在却老是把他歪理认认真真放进心里,虽然知道很无脑,却蛊惑似的不知不觉进入他的异想世界。

  不对,这个人太危险了,白天晚上都很危险。

  小均赶紧拔出沉溺:
  「我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台湾省混的不好,最近打算到美国发展,又放不下你。」

  「我也可以去啊,那里是我的地盘。」

  「你不是在当乐团主唱?我不想妨碍你的星途。」

  阿司想立刻说:“没关系,你比较重要”,却不想让小均觉得自己很没志气,只好皱眉假装一脸为难。

  「明天有人从美国来找我,我能不能顺利去美国都要靠他了,你愿意帮我招待他吗?」

  「当然好。」阿司开心自己终于派得上用场了,明天他要使出看家本领当小帮手。

  小均似乎很看重明天之约,在狭小厕所替一人一狗洗澡。

  阿司不太爱洗澡,小均也懒得管,现在只是他的狗要洗去流浪岁月痕迹,勉为其难顺便连狗主人一起服务而已。

  主人洗的是冷水澡跟狗沐浴乳,小均现在有钱,连洗毛精都大方买两瓶。

  这小子脱光衣服的样子好像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小均还是不太敢确定,应该要真的抱抱看才能确定。

  嗯⋯⋯就是现在,趁地板全是沐浴泡,假装滑一跤栽在阿司身上⋯⋯。

  「小均,我们真的不能养Lucky吗?」

  正要作势往前一扑的小均听到这句话,硬生生煞住身体,昏头的冲动突然冷掉。

  「小均⋯⋯求求你。」

  小均默不作声,露出复杂的表情。

  阿司依依不舍替Lucky擦干身体,他不相信明天Lucky就要离开他。

  小均见阿司全身滴着水,忙着找条大毛巾包住他的身体。

  依恋着瞳孔里对Lucky依依不舍的么弟。

  阿司,真的可以养Lucky,但不是我们,只有你。

  一个小时前⋯⋯或几秒前,我终于做了决定。

  你是要回美国去的,可是我⋯⋯决定留在这里想你。

  因为你眼前道貌岸然的哥哥,行为越来越像畜牲了。

  唉,白天晚上都很像。

  阿司还在担心他的Lucky,对小均心境反覆无常的转折浑然不觉。

  小均会藏情绪,唯一对手是有绪,无论想什么都能被直通。

  而阿司不是有绪,他无法读取小均。

  「哼,要我抛弃Lucky是不可能的事!我才没那么容易屈服,别忘了我还有最后一个大绝招还没使出来⋯⋯。」

  「哪一招?」

  「呃⋯⋯我爱你⋯⋯。」弱弱说完就牵着狗熘掉。

  阿司知道他打开了小均开关,他本来想直接命令小均把Lucky视如己出,小均不能违抗他的命令,但⋯⋯阿司挣扎了很久,发现他没有办法。

  一开始阿司还会觉得好玩,任意使唤小均,小均每次都问他:
  「你说的我可以照办,但你确定要这样?」

  「会怎么样吗?」

  「不会怎样,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

  阿司立刻收回命令,因为他受不了小均这种说话方式。

  他体会不了夹缝中求生存的感觉,也到不了苦中作乐的境界,可是他恨小均在无奈中找倔强,在忍让中带嘲弄,让人气的牙痒痒又无法发作。

  委婉、迂回、模煳,阿司至今还是无法习惯小均新的说话方式。

  最让阿司感到最陌生的还是他惯有的反话模式。

  他还曾经问倪信:反话是什么?

  倪信正经八百回答他:
  「反话就是相反的话。反话的成因往往是因为身处高压或迫害的环境,无法正面论述或公开表达,为调剂当下的心境而被迫产生的产物。」

  「那你⋯⋯刚刚说的是反话吗?」

  「我没有说反话。」

  「你没说反话我为什么会听不懂?」

  「你的症状跟亚斯伯格症很像。」诚恳回答。

  「⋯⋯。」

  「我开玩笑的,你只是没有心机,不是亚斯伯格症。」

  「心机有什么作用吗?」

  「如果处在一个需要勾心斗角的环境,心机很重要。」

  「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你学这个要干什么?」倪信失笑。

  想起那天跟倪信的对话,阿司承认他不会勾心斗角,因为他不需要。

  跟小均分开的那天起,他的心已经奄奄一息,除了小均,没人能勾起他的心。

  妹妹爱当名媛,他就把舞台让出,远离所有社交圈,封锁所有同温层的朋友,当个默默无闻的路人。

  整天要死不活只会摆张臭脸,还常跟他妹的生父大打出手。

  妈妈知道他性格偏激,完全拿他没办法,反正他无求于人,自己滚出家门也能想办法弄到一张机票,就这样乱七八糟的活着,能吃能喝,有一张床就好。

  一开始他真的很不习惯小均,话中有话、拐弯抹角,比喻、暗喻再讽喻,阿司不明白小均怎么会变这样。

  后来跟有绪熟了,知道他们家讲话就是爱来这一套。

  即使小均变了,就算他们回不去从前,他仍会努力把小均每一句话听进心里,反覆咀嚼、尽力玩味。

  因为这也是小均的一部分,包含跟爸爸同住,那段小均不愿提起的黑历史,阿司全都要一起爱进去。

  因为这就是爱啊。


030.你们到底是母子还是情侣?

  隔天小均带阿司出门,小均说要接待的贵宾已经到了机场,小均租了车,载着阿司出发。

  接到贵客后,副驾驶座的阿司开始整路不说话。

  小均趁倒车时,转头跟后座的乘客交换了眼神。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每经过一个红灯就对望一次,你们到底是母子还是情侣啊?」
  
  从美国飞来的贵宾果然是小均的养母:齐虹白。

  阿司身世已经被有绪发觉,阿司的妈妈特地从美国飞回来处理。

  小均在电话跟她商议,上策是直接把阿司带回美国以绝后患,偏偏阿司已经跟一年没跟齐虹白说话,母子正等待破冰。

  小均觉得阿司很奇葩,同住屋檐下还能不说话,就算小均跟有绪他妈已经关系恶化到冰火不容也不会一整年不说话,小均好歹会虚情假意在心里问候她妈妈。

  「要看电影吗?」

  「要!」

  「可是我没办法进电影院,你们两个⋯⋯。」

  「那我不要!」

  齐虹白不问小均为什么没办法进电影院,只是提议:

  「我们可以去包厢式的个人电影院。」

  小均怀疑过去十年每次短暂相处中,妈妈早就看出他的毛病,只是心照不宣。

  他出生后不久,妈妈的名字就挂着齐虹白,妈妈没经过爸爸同意,直接用配偶身分单独收养他,他的生母是齐虹白的妹妹,一切都在妈的掌控中,这件事让爸心里很不舒服,也许当时他在爸心中早就很黑了,不该什么都怪到阿司头上,小均忽然觉得很对不起阿司。

  齐虹白是他妈,但他从来没跟她住在一起,他觉得妈不容易揣测,妈从小教导他的都不是什么投资之术、经营之道,她说那没什么好学的,她最常教他如何独立跟韧性。

  小均最想要学如何跳出火坑,她却忘了教,只是鼓励他要深入骨髓的了解陈乃岚一家人。

  小均苦笑,都跟其中一个了解到床上去了,对那家人还能陌生吗?

  他知道齐虹白有件为难的事要交给他办,从他稍微懂事以来,齐虹白就持续提起,只是具体内容从来不说明。

  小均能混到今日,究竟是什么为难事,他差不多也心知肚明了,不就是要他搞定另一个白目又出格的齐家接班人吗?

  偏偏人算不如天算,小均十年来完全不跟阿司往来,只是不断在信中说抱歉,内疚自己无法完成任务。

  齐虹白眼看功亏一篑,也没对小均抱怨什么,小均感激她的体谅。

  曾以为永远无法完成的任务,最近却悄悄变质了。

  妈妈只是要小均”搞定”弟弟,却没要他把弟弟搞到不能唿吸,小均忍不住心中得意,又很担心遭到报应。

  他窃取国宝了⋯⋯怎么会这样?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妈,妳知道妳儿子认贼作夫了吗?

  「小均,你呆呆站着干嘛?电梯都来了。」

  「别吵,我在忏悔。」

  齐虹白在电梯里低头看手机,假装没注意这对兄弟又进入可疑的两人世界。

  这几个月来,他们在外面偶然会发生不寻常的拥抱,齐虹白就算不想知道也还是知道了。

  她信任小均,相信这只不过是小均收服阿司的非常手段。

  记得十年前,她跟丈夫搜阿司房间,一同看到两兄弟手工制作的结婚证书,上头有阿司跟小均的签名,丈夫看到当场血压飙高还差点送医,而她心里竟升起隐隐约约的快意。

  自从丈夫变心后,他总把她当隐形人,她却一手主导这两个孩子的诞生,丈夫不得不认,又不想让白素歆那女人知道太深,这两个孩子的大小事反而成了她跟丈夫的共同心事。
  
  她知道小均在他爸家里吃了很多苦,她不会亏待小均,只是现在还不到她高调替小均出头的时机,她必须忍住,为了让小均在白素歆手里全身而退。

  至于阿司就让她十分头疼,眼下只能借助小均对阿司的影响力,尽量化解母子间难以形容的心结。

  小均忏悔完,赶紧领着妈妈跟弟弟去包厢电影馆挑了一部很好哭的亲情电影,还不忘带上一大包抽取式面纸。

  小均果然没有看错人,电影演不到一半,阿司哭的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包眼泪,全抹在小均身上,小均问阿司要不要再看一部?阿司红着眼睛点头,小均跑去柜台续时间,人却一去不回。

  电影演到催泪最高点,阿司到处寻觅,面纸到底跑哪去了?

  齐虹白从包里拿出面纸递给阿司,阿司泪眼婆娑望着她,想到电影里面为了生病儿子什么都肯牺牲的妈妈,怎么跟眼前这个女人差那么多?

  「Sid,你当了乐团主唱,妈咪这几天有机会听你演唱吗?」

  「妳那么忙,一段话我要分三次才说的完,妳还是快飞回去管理妳的银行集团、饭店集团跟生技集团还有⋯⋯医疗什么的我也忘了,时间就是金钱。」

  「以前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对你很抱歉,但我真的想看你表演。」

  「最近没表演,下个月有一场,但是妳可以丢下公事不管,留下来陪我一个月吗?」

  齐虹白有点为难:
  「我可以安排看看。」

  失踪已久的小均终于回来,听到对谈随口插话:
  「还是我替你特训一个月?这个月你不能跟妈见面,我让你从头到脚大改造,一个月后一鸣惊人。」

  「一对一特训吗?」

  「嗯。」

  「我要。」

  「说好了。」

  这次齐虹白聪明的没有再跟小均换眼神了。

  原本阿司对小均今天的安排感觉不安,现在一听小均不让妈跟他见面,渐渐松懈小均想把他单独丢给妈妈的戒心。

  接下来没人知道小均要带他们去哪,但阿司完全不在意,整路谈论小均跟他的特训计划。

  小均在车上淡淡的说:
  「如果我能用钢琴教你,你会进步神速。」

  「钢琴⋯⋯去教会借?」

  「对不起喔,谁逼我进教会我跟谁翻脸。」

  「我再跟有绪借一次你房子的门卡?」

  「我们唱歌那天他已经昭告天下他跟我从此是路人,你替我求他,他怎么会理你?」

  「Cindy有一架钢琴。」

  小均没接话。

  Cindy是阿司跟小均的妹妹,阿司终于开始提到美国的事情,之前阿司绝口不提,小均还以为阿司得了解离症。

  看来把他丢回美国的时机成熟了,功德圆满那天,他一定要喝酒庆祝。

  小均接下来带他们去游乐场玩,阿司在尖叫连连中,慢慢脱掉武装。

  小均负责门票、齐虹白负责大家的吃吃喝喝,阿司玩到又饿又渴,就跑来跟妈妈讨吃讨喝,吃人嘴软,阿司态度渐渐软化。

  阿司只小他两岁,心智却很晚熟,在小均心中始终是个孩子。

  这孩子最近频频向他告白,小均不会当成玩笑不放心上,外人也许都把阿司当废话,但家人都知道,阿司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而且执行力超强,毫不顾忌、从无保留。

  他被这个任性的孩子告白了,而且忍不住亲吻他了,这事兹事体大,但他一辈子忍住自己,他不想再忍,他对阿司有感觉,他知道这很荒谬,他恨过阿司,怨过阿司,觉得遭他背叛。

  第一天见到阿司,小均已经抄好家伙,打算把阿司揍到躺三个月再把他赶回美国,妈妈要是知道他们的恩怨应该不会太苛责他。

  只是第一晚看见阿司熟睡的脸孔,他下不了手,阿司从小跟他相依为命,就算犯了滔天大罪,难道自己没一半责任?毕竟阿司是他带着长大的。

  这次妈为了阿司来了两次,提到阿司对当年的事十分自责,不停打听性侵案女主角,找到她就不停逼她、缠她、威胁她,女方禁不住阿司严重骚扰,甚至跟齐虹白谈判,她给女方一笔钱,把她从美国送去了英国,小均说:「难怪我找了几次后突然找不到,原来她仇家不只我一个。」

  到此小均对阿司算是气消了。而被阿司牵动心底最难捉摸的情丝却惊世骇俗的偷偷滋长。

  也许荒谬到底,会动真情。

  矛盾至极,便开始放肆。

   反正我的人生早就输到什么都不剩了,就让我,至少还有你。

   「Sid, 要不要坐摩天轮?」小均温柔的问。

  「要。」

  好喜欢这个世界有你。

   好想知道,日有所司的我,今晚会不会梦见你?

  小均顶着大太阳帮他们排队,齐白虹负责带阿司饱餐一顿,阿司少见的三千宠爱于一身。

  阿司宁可边走边吃,狼狈解决中餐,就是舍不得离开排队的小均,何况小均害怕人群,他得快去保护哥哥。

  小均排队排到玩起鬼抓人,身体在人群熙攘中拼命闪躲,怕被鬼捉到似的,一抬眼碰巧跟阿司的视线对上,人潮瞬间退的好远好远,眼中只剩阿司,连跟在后头的妈妈都进不了他的眼界。

  最无害的天伦之乐表面下,隐藏着要命的关系,幸好小均一向面无表情,尽管才几分钟没看到阿司他就很抓狂。

  但这⋯⋯这正常吗?妈吃过的盐比他们两个加起来的饭还多,她到底会不会看出来?

  两兄弟在人龙队伍中故意远远落在妈妈后头。

  小均是无法排队的人,跟路人擦肩碰撞更是他的罩门,只好将身体紧紧挨着阿司,忍受在人群中的苦刑。

  阿司尽情享受小均紧密贴身的依赖,他是心思单纯的人,不懂谈情说爱,只会拼命去爱。

  他感觉小均用身体碰了碰他,要阿司转头看他。

  小均身上穿着简单的绿白条纹T,这是有绪选的,他没得挑,昨天倒是跑去买了一条海军风的领巾。

  只见小均紧张的不停调整领巾,说话的样子有些羞涩:

  「我没有试过遮住脖子的疤,最近老觉得一堆疤不好看,我搭了条领巾,会不会遮的很不自然?」

  「啊?」

  怎么会有人有勇气询问阿司如何穿搭?连阿司本人都吓一跳。

  「小均你今天怎么了?」

  「我怕你不喜欢我的领巾。」小小声的说。

  「怎么会呢?你怎么穿都好帅,我很喜欢这条领巾,回家也借我系在Lucky脖子上。」

  「⋯⋯。」我真的问错人了。

  阿司怕小均肚子饿,可是小均不肯离开他单独用餐,阿司灵机一动,从后背包拿出妈妈刚买给他的七彩大棒棒糖,撕掉外包装舔了两口,远远探了妈妈方向一眼,迅速将棒棒糖塞进小均手里。

  小均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放在嘴里品尝,趁没人注意又传给阿司,人群又靠过来,小均下意识朝阿司身上挤了挤,一来一回的棒棒糖接力赛,不时引来路人侧目。

  妈妈回头喊了阿司,阿司想装做没看到,在小均的瞪视下,很不情愿走到她身边,臭脸听她讲话。

  小均整天刻意落在妈妈身后,以前最讨厌的人潮此刻成了活动屏风,让他可以肆无忌惮注目阿司每个动作,忘情收录阿司每一抹身影。

  这⋯⋯应该会被判刑吧?爱上一个要回家的人。

  今天的精心安排就是为了让妈顺利把阿司带回家,再不练习锁住感情真的会出事。

  美国那个家成员也很复杂,有他们三兄弟的妹妹:齐羽乔,还有齐羽乔的生父,怎么会跟陈家家庭成员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均不太清楚齐虹白对他的看法,也不了解她在想什么,在所有有缘无缘的母亲榜中,齐虹白跟他最投缘,听说在美国的家也帮他留了一间房,紧邻阿司旁,只是听说,小均从来没有住过,也舍不得住。

  他留了最后一个家让自己想像。

  跟阿司一起回美国一直让小均很挣扎,万一哪天被妈或羽乔看出两人的私交,他应该就得滚蛋吧。

  小均不喜欢这样,他在陈家一直在犯错,精神病史害让他总是惹麻烦,他已经习惯不断跟所有人道歉。

  「我下次会做的更好。」一次次无能为力的承诺,他没一次真的做好。

  能不能别再道歉了,他明明只想跟自己道歉,对不起⋯⋯我不想再道歉了。

  阿司是他陈有均唯一不需要说对不起的人,最近情不自禁爱上他⋯⋯天啊,怎么道歉名单又跑出一位!

  「下一台车轮到你们,你们有几位?」服务人员的声音打断小均的思绪,他们上了摩天轮厢座,阿司继续紧黏住小均。

  小均忽然觉得自己很像手中的票根,好想飞好想逃,他是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身心症患者,第一次恋爱就要毁掉最亲爱的弟弟吗?

  「票飞走了。」

  小均突然跳下车厢蹲在地上捡票根,一返身,摩天轮已经缓缓上升,小均努力追了两下徒劳无功,只能目送阿司升空,从地面向天空含泪挥手。

  车厢内只剩阿司跟齐虹白,两人相对无语。

  「Sid, 听说你这几个月很辛苦?每天睡地板,晚上还有老鼠跟蟑螂开运动会?」

  「我睡了骨头都快散了,」撒娇语气,突然顿住,心又硬了:
  「妳去关心妳的Cindy啦,她是妳亲生的,她比我更值得妳爱。」

  「Sid, 我很后悔让Cindy知道这件事,她一定用难堪的方式说出来,这事情应该要由我慢慢告诉你,是我没处理好。」

  「无所谓,我不在乎妳跟Cindy她爸怎么想,你们都不是我的家人,我唯一的家人是小均。」

  「我真的很爱你,你是我怀胎十月生的。」

  「我不重要,妳很快就有了妹妹,完全不记得妳生过我。我跟妳没血缘关系,我连我爸是谁也不知道,妳不用装得很爱我,妳到底想装给谁看?这世界就像妳希望的,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妳不用再演了!」

  「这几年我把你带在身边后,每天都想补偿你,是我没好好管束Cindy ,我没留心她一直伤害你,你愿意给我机会,让我们重新一次新关系,这次你长大了,更成熟了,我也更了解你的心情。Sid, 你愿意给妈一次机会吗?」

  阿司被妈妈打动了:
  「这一次新关系有小均吗?」

  「当然。」

  「我考虑一下。」

  「不过你用齐诚毅的身分跟元技基金会签约,我担心会有法律问题。」

  「我⋯⋯我听小均说我没工作证可能会签不了约。」

  齐虹白思考了一下:
  「这样吧,我在元技有熟人,我先替你把冒名签约的事情处理掉,可是我不确定元技的立场会不会踩得太硬,还是你先跟我回美国?就算元技反悔要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你也早就离境了。」

  出包有人扛,回家当少爷,小均当家人,阿司当然好。

  下了摩天轮,三人已经达成默契。

  「小均,我们直接买三张机票,我家有钢琴,你替我特训,一个月后我要隆重开唱。」

  「你们随时可以走,但我不是美国人,办ESTA需要几天,你的狗要当美国狗也要打晶片、检疫之类,我需要时间处理。」

  「等你办完我们一起走。」

  「元技万一知道齐诚毅不是你,随时会找你麻烦。」

  「怕什么,我不也是元技集团未来继承人吗?」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小均十分吃惊。

  「我⋯⋯我说错什么?」

  「元技各顺位继承人非死即残,我领一本身心障碍手册,揹一条刑事罪,我觉得这饭碗不好端,很不适合你。」

  「刑事罪?」

  小均怕一说出「杀人未遂」,眼前二人会立刻花容失色的奔逃机场,只好修饰一下:

  「毁谤也是刑事罪啊。」

031.对不起,我差点当了弟弟的宠物

  晚上三人住进汽车旅馆,阿司忙着与小均计划特训及共同的未来,说着说着就累了,累了就倒头唿唿大睡。

  小均跟齐虹白坐在阳台,关了玻璃门,特别试了隔音效果,确保对话不会传进阿司耳里。

  两人喝着酒,隔着玻璃看着熟睡的阿司,开始交换故事。

  「妈,阿司的身世,今天我可以再问妳一次吗?」

  「你十八岁时也曾跟陈有绪一样怀疑过阿司的身世,是因为他跟陈珈臻同年同月同日生?还是他跟陈珈臻容貌有许多神似之处?」

  「我很早就怀疑他不是齐家的人,因为妳对他态度有点特别。爸曾当阿司的面否认他们有血缘关系,为了哄他,我带他去检验所想证明我们是亲兄弟。检验报告出来,我反而困惑了,阿司到底是谁?我怀疑过他不是齐家的孩子,那份报告也证实我的猜测,可是他却是爸的孩子,这样有点古怪。」

  齐虹白心想,小均心思果然不同于常人,这样的孩子轻易就败在白素歆手里也真古怪。

  小均心思飘着,阿司既然不是妈的孩子,就更不可能是陈家的孩子,亲子鑑定却告诉小均:阿司与陈乃岚亲子关系确定率为99.9%。

  既然连他都能确认阿司的身分,妈肯定比他更清楚阿司就是陈家的孩子。

  小均观察她长年任由爸质疑阿司暧昧的血统,也刻意不让陈家知道阿司的存在,甚至默许保母家冷落阿司,连出国玩都可以把雇主的孩子独自丢在家里。

  小均那年不到十八岁,却嗅到齐虹白刻意的心态,他感觉有种不对劲的味道。

  「我装作忘记帮阿司做过亲子鑑定这件事,也没让他看报告,阿司在心里一直记得他没看到最后结果,这些年反而让他对自己来历很敏感,这种滋味一定很不好受。」

  「你是真的跟他和好?还是为了让我放心?」齐虹白转移关于身世的话题。

  「真的和好了。我想开了,我这一生都在看别人脸色度日,难得有个人天天瞧我的表情讨生活,真的很新鲜,我决定收了他。」

  小均脸上浮现非常难得的笑意,这一刻他是真的决定留在台湾省了。

  他知道阿司很快就会离开他,没关系,幸福本来就很短暂,他也没在收集这东西,像路边的微风,经过就好。

  「你是真的还想再听一次吗?」

  「嗯。」

  十八岁那年,他拿着几份DNA报告跟妈妈谈条件,当时完全不想知道故事细节,但今天阿司对他的意义已经不一样了。

  「第一次听到你才十八岁,我相信现在的你已经能听懂这个故事,不过在说这之前,你愿意先让我知道你发生什么事吗?」

  小均早有心理准备,住进陈家后在他身上发生这么夸张的变化,妈妈能忍到今天才向他问起,他已经觉得很了不起。

  「Beck, 以前我不问,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你跟阿司过去有心结,你却跟我提出跟阿司交换的提议,我知道在那种心境下,逼你说什么,你都会觉得艰难。」
  
  现在的小均却依旧觉得很艰难。

  当他在陈家意识到栽在那家人手里开始,他就怀疑当初交换的决定是个错误,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多做什么,原来他比任何人都还无助,无助到除了生母,他不再向外求助,因为他不希望自己的世界再多出齐司这个变数,就让他一直这样吧,至少他再也不会跟齐司有任何瓜葛。

  直到⋯⋯阿司再度出现后,他被长期的绝望折磨到对他理智失控,对爱束手就擒。

  「现在跟Sid好了,我反而不知可以怪谁,我觉得很可耻。」

  小均像个自述的罪魂,那一年,他被女同学指控性侵,事情告一段落,爸妈协议两兄弟的去处,他做了交换,让阿司跟妈去美国,他跟着爸,那时交到他手中的人生还好好的,不到一年,他就把一切搞砸了。

  「小均,我记得你刚生下来只有巴掌大,不久后我当了你妈,你亲妈跟外婆觉得你太聪明,她们担心管不动你,但我知道,其实你是个心肠很软的孩子,就是过度执着,骨子里不愿服输,还常常不懂保护自己。」

  「我认识一个很会保护自己的人,不过好像也没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小均想起有人从小精通自保之道,精通到BL都B上媒体了,害他每次想到这件事就很想笑。 

  「你外婆过世后,你变得坚强独立。跟在你爸身边,我想你应该更明白人心复杂。」

  妈妈跟外婆从小就觉得他很嚣张,嚣张到只想让自己坚强,却没兴趣保护自己。

  经过十年生聚⋯⋯不对,经过十年教训,小均终于见识到江湖险恶,可惜自保之道现在也用不到,残障手册都一本了,都已经这样了,谁还那么没天良想陷害他?

  如果当年别那么嚣张,多点防备,别相信任何人,也许就不会遭到心爱的女孩跟男孩联手背叛。

  或者他在爸家多懂点人间藏把刀的道理,现在也不需要回答为什么自己会变这样了⋯⋯。

  「Beck, 现在的你已经蜕变了,你不再是过去那个不曾经历世事的少年,甚至连阿司的事情,妈不知怎么处理,你却已经可以完全作主,小均,那些伤害让你长大,妈感到骄傲。」

  「可是我到现在还是做不了自己的主人,连基本的事我都办不到。」

  「谁能做自己的主人?就拿你爸来说,我跟他青梅竹马,他大我几岁,我们曾一起出国唸书,他有很多你想不到的事。」

  齐虹白说了几件丈夫的往事给小均听。

  「你看他多想跟我离婚,但他办不到,他照样做不了自己的主人。」

  小均淡淡苦笑,拼凑自己所能表达的辞汇,开始他不堪回首的人生。

  「我去爸家的第一天,就被妳的情敌来个下马威,我很错愕,以为是性侵犯才有这种礼遇,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怎么要我接受治疗,我全都答应,毕竟只是个高中刚毕业的人,对成人复杂的世界所知有限。

  「我开始被连饿好几天,又饿又渴还不能睡,一开始很好强,吃了不少苦头,某天我突然想开了,她想怎样就怎样,我尽量配合她,她可能常跟什么教授或以前同学研究怎么收服我吧,如果我一直抵抗,只会变本加厉被折磨,为了活好一点,少受点罪,她怎么洗脑我就怎么接受,很可笑吧,我当时为什么不坚持下去,现在会变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也是我自找的⋯⋯。」

  齐虹白没开口,只是温柔看着小均,想传达安慰之意。

  「她用尽一切手段控制我的精神,有时我记得过程、有时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手段大概不外乎找人把我打到快断气或体罚我到极限吧,不知道,我不想记得这种事。」

  也许当时是出于好奇,想弄明白这女人究竟想对他做什么,这女人⋯⋯适合知道阿司的存在吗?他不想见阿司,却不愿欠阿司,他想过是否是他没告诉阿司最后亲子鑑定的答案,才会让阿司恨他,恨到跟人联手陷害他?

  那段时间他常钻牛角尖,无法控制的胡思乱想,等他发现自身难保的时候,勐回头已是百年身⋯⋯。

  「Beck, 你不用自责,我不认为你有缺陷,你没犯错也没对不起自己,真要说可耻,我做出的事才是真的可耻。」

  齐虹白知道小均被那女人折磨到几乎毁坏,她在元技有不少耳目,她也不想坐视不管任由事情恶化,却碍于自尊心不肯对丈夫示弱,错过了挽救小均的黄金时间,等她发现事态严重终于出手干涉时,事情却越演越烈,最后完全失控,甚至闹出人命。

  为了保护小均跟女儿,她选择继续躲在幕后,多年隐忍不出面,这几年她努力说服自己,把小均扭曲的人生当成一场漫长的接班培育计画。

  也许有一天,也许陈乃岚不再恨她的那天,小均就不用那么受罪了,等乃岚回头看看自己人生还剩下什么,细数他的第二代接班人选,那一天他才有办法醒悟,醒悟那女人蛇蝎心肠的真面目,他会恨那女人竟为了对她的妒意残忍折磨他的亲生儿子。

  就算陈乃岚从头到尾都不在乎小均,难道阿司能不在乎那女人对小均做过的一切?

  齐虹白知道齐司的性格,那女人强取豪夺的家,早已被那女人自作自受埋下隐患。

  丈夫曾冷冷指责她,这两个孩子被她教坏了。

  等他老了,再回头看看这两个孩子,阿司或许依旧没让他很满意,可是十八岁以后的小均在那个女人的手段下变成什么样子?

  小均在学校的成绩一向不好,她们劝过小均,他爸很重视分数跟成绩,但这孩子竟然说用分数打败同学胜之不武,让她们这三个女人听了很傻眼。小均的天赋异禀或许目前埋没在精神疾病下,等有一天,乃岚会识破这女人的小花招,到了那一天,他怎么能不对这女人的伎俩怀恨在心?

  自从知道小均精神出状况后,她对阿司加倍呵护,带着要让丈夫悔恨的强烈信念,丈夫最终会后悔他把亲生儿子交到那女人手里。

  虽然不舍小均,她却选择低调的袖手旁观,她知道自己很自私,希望小均原谅她的自私。

  至于两兄弟过度亲密的举动,她保持观望,阿司从小喜欢哥哥算不上什么祕密,幸好小均是个懂事成熟的孩子,相信这些脱离常轨的举止只是他跟阿司努力和解的过渡期。

  就算两兄弟之间真发生奇怪的感情,她是历经大风大浪的人,有什么能处理她尽力出手,没必要对当事人大惊小怪,她不会情绪性做出于事无补的愚行。

  她看遍台面上下虚虚实实、以假乱真的手腕,明白事情不能光看表面,眼下棘手的事很多,小均是个有分寸的孩子,这十年他在陈家看透一切人情冷暖,又怎会轻易被感情左右?

  小均默默替她把酒斟满,没怨过她从未伸出援手,反而对她愧疚的不得了,总觉得自己没好好照顾自己,不但一路受制于人,还差点当上弟弟的宠物。

  齐虹白高举酒杯一干而尽,在迷蒙月色下,陷入自己的回忆:

  「自从我发现我最爱的男人出轨后,我想报复他,可是我跟他从未生儿育女,他也不再给我机会,我竟然说服你妈妈勾引姐夫,她那年才十七岁,我利用一个未成年少女偷走我丈夫的精子,而这个丈夫已经不回家了。

  「我用了许多极端方法报复他们,你妈怀孕生下了你,完全是个意外,我知道对你很不公平,以结果论来说,你是为了阿司才意外诞生,我在你爸反对下收养你,我当初只想以妻子的身分打击那个女人,你却成了我最意外的礼物,Beck, 相信你自己,外在的破坏贬抑,都抹不去真正的你。」

  小均苦笑,今晚是他苦笑最多的一晚,透过玻璃张了阿司一眼,阿司连睡觉都有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率性,小均承认这是他最缺乏的特质。

  「为了不让他有机会在家族间造谣我无法生育,我要求他跟我做试管,有人跟我通风报信,说他打算在他的精子做手脚,让我生下别人的孩子,他再对我的孩子否定亲子关系,好借机羞辱我,我半信半疑,验了他的精液,血型果然跟他不符,从此报复的念头就在我心中滋长。

  「当时我已经在打理你外公的事业,我打听那女人冻了卵,借以向我公婆证明她什么都不争,塑造她认分可怜的形象,我非常不是滋味,入股她冻卵的医院,把自己的卵也冻进去,派亲信担任高层,偷偷窜改我跟那女人的资料,不费太多功夫就让我跟那女人卵子对调。

  「在我公婆让步下,那女人如愿住进陈家,顺利跟我丈夫生儿育女,一年后她冻卵合约到期了,她选择不再续约,依约销毁的却是我的,她的一直完好保存在我名下,成为我的财产。

  「好笑吧,她偷走我的丈夫,我偷走她未来的孩子。我原本想让她用我的卵生育我的孩子,没想到我公婆那么快就让步,让她登堂入室⋯⋯,我只能继续努力说服你爸跟我做试管,甚至愿意搬到美国,不再干涉他跟那女人的生活,我太好强太要面子,遭他背叛的婚姻,我无论如何无法甘心。

  「自从那女人怀了你弟后,我公婆在一夜之间一面倒的支持她,甚至开始指责我,他们变脸让我十分震惊,我们两家两代世交,我公婆在我小时候就抱过我了,今天他们却挺了外面的女人,可以想像我有多不甘心。

  「你爸开出条件我一一接受,我也再度提出做试管的要求,但我们之间信任已经破裂,我不得不验他的精子,想不到我已经退让到这种程度,他依旧用别人的精液陷害我,这已经超出我的底线,我再也嚥不下这口气,我得知那女人刚怀第二胎,我这次也很幸运做人成功,没有喜悦,因为我肚子里孕育的是她肮脏的卵,我打听她女儿剖腹产的日期,我也在同一天在美国生下了齐司,我不爱齐司,可是我真的对不起他。」

  十八岁的小均跟二十九岁的小均,听到了同一段故事,那段关于阿司的起源,以及爸妈年少的情事。

  两种年纪的他,依旧不懂。

  不就是一段变调的婚姻吗?怎么能相互纠缠到今天还无法收场?

  他不懂婚姻,可是他懂得被亲爱的人背叛的滋味。

  他想开口替阿司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小均最后在心里默默承诺:那就让我来爱他吧。

  「我生了阿司随即后悔,这世上没人知道他的身世,除了我,我这样做到底报复了谁?除了惩罚了自己,随时担心东窗事发,日夜良心不安。

  「隔年我遇到了真爱,跟他生下了Cindy, 我无法给他名分,他只能当个没有声音的影子。

  「我忙于事业,只好把阿司丢给我另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照顾,他等于是在阿姨家长大,后来你把他接回去同住,阿司终于有了伴。在你爸心目中,阿司只是没有血缘的儿子,在我心中,阿司只是让我想起这一生最不愉快的仇辱。」

  小均对着妈妈干杯,想把前半生复杂的情绪一饮而尽。

  妈妈的不甘心,牵动了他的生母,爸爸,副总,阿司还有他。

  而他对副总也有这么多的不甘心,他真的不知道这些入骨的恨,他该让它何去何从?

  只知道他不能再还给阿司了,喜欢同性是原罪,爱上哥哥是原罪,跟爸妈无法相认,依旧是最冤的原罪。

  如果可以,能不能让我们在这无情的世道中,都别再受罪?


032.别替他点失身酒好不好

  幸福来的太快,让阿司有点害怕,他细想每一个环节,却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他最怕的是小均丢下他,不回美国跟他会合。可是没理由啊,现在小均能睡觉,也不用找陈公子替他打针。

  而且小均看起来真的混得很差,他对台湾省还有任何放不下的吗?阿司实在想不出来。

  倪信看起来跟小均也没什么,但他那股隐隐的不安到底是什么?

  小均一路把阿司跟齐虹白送到机场,替他们拉行李,买了一大堆凤梨酥让阿司带走,还逼阿司到美国后要立刻帮他抢廉航机票,一路说说笑笑,终于把他们送进海关。

  接下来他还要去劳动局检举阿司,外国人没取得工作证还非法工作,证据照片在脸书随便找找就有,保证让阿司三年内都无法入境台湾省。

  小均本来想约倪信喝酒庆祝,现在决定一个人去喝酒,因为他开始想念阿司了。

  他不会去美国,那条狗下次妈来就让妈牵回美国吧。

  他没遵守跟阿司的约定,除了留下来断后,防守有绪冲去美国寻亲外,他还有个杀人未遂的官司要不时出庭,最后一个不走的原因⋯⋯他想断了跟阿司的情缘。

  趁他还能断时,当机立断。

  明天他要继续去渔人码头当街头艺人,现在有把贝斯,应该不会一天只被打赏一百元,惨到跟阿司合吃一块超商面包,身心灵很空虚啊。

  三年后阿司回来,将能见到他在渔人码头不可同日而语。

  三年后究竟他们会变成怎么样?

  阿司会不会恨死他?也许他一恨起来就这辈子躲着他,就跟他躲阿司,一躲就是十年多。

  好不容易有个人一直说爱我,这种感觉特别好,可惜我竟然不能爱他,晚上还是找倪信喝酒吧,现在好想立刻抱住一个人,牢牢抱住他,再也不要放开了。

  小均发现自己怀中真的抱着一个人,他吓傻了,难道又病发了?以前发病只会自残,不会抓着陌生人勐抱,完蛋了,这下要进警局了。

  「我快窒息了。」

  小均赶紧松开身体,咦?这人不是该在飞机上吗?怎么会出现在他眼前?

  「你⋯⋯你⋯⋯?」

  「我没出关,我花好多时间说服妈妈。」

  「你不可能说服的了她,你怎么办到的?」

  阿司不是台湾省人,如果他出关也不是想回来就能回来,难道他说的是真的?为什么妈没打个电话通知他?

  小均一头雾水把阿司跟行李原封不动载回家,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阿司在练团室把行李一丢,看到Lucky高兴的对牠又亲又抱牠,小均竟然吃味,抱狗跟抱我表情一模一样。

  难道接下来要进行B计划?按照有绪的安排让阿司身世大白。

  小均知道这事办完后他应该就小命不保,不过直接往生也是斩断不伦恋的方式之一,干净俐落。

  晚上小均带阿司去喝酒,有绪请客,三人在吧台坐成一排,阿司在中间。

  有绪整晚像饿虎看见垂涎已久的鲜肉,用前所未有的眼神打量阿司,恨不得将他全身剥光一次看个过瘾。

  小均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绕过阿司背后敲敲有绪,提醒他克制一点。

  「陈公子,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我?」

  「我把你当前景,为了方便看你斜后方的妹。」

  「看妹?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有绪被阿司白目惹到,瞪的人却是小均。

  小均耸耸肩,一副你家出厂不关我事的态度。

  有绪不甘示弱:

  「阿司,怎么只喝啤酒,Bartender,给他一杯长岛冰茶。」

  长岛冰茶上来了,小均皱眉挡住杯口:

  「你不要替他点失身酒好不好?」

  「你是以什么身分替齐司挡酒?」

  「我是齐司的哥哥。」

  「财产也有兄弟姐妹?可真稀奇。」

  阿司一脸蒙懂:
  「什么财产?」

  小均略过中间的阿司,气定神闲对有绪说:
  「不但有,还跟你脱不了关系,功课没做足就跑来喝酒,真的可以吗?」

  小均一口干光阿司的长岛冰茶。

  「明知道失身酒还抢着喝,失身过了也没差是吗?」

  「喝个酒而已,你少在那里见缝插针。」

  「说我见缝插针?你这样形容我厚道吗?我可没少替你临门一脚,不晓得怎么会被你形容成这样,以前不就最爱吃我这一套?我简直分不清楚你是吃定我还是天生嘴贱。」

  又来了!小均秒懂,面不改色接口:
  「就看你喜不喜欢被我吃定啰。」

  「这个嘛,口才是挺厉害的,一见我露出粗枝大叶,就利用破绽紧紧咬着我不放。」

  「怪我太晚开窍,跟你道歉。」

  阿司坐在两人中间却被晾在一边,一句都插不上。

  「你太客气了,说实话,我们家主唱很单纯,我都担心他被欺负,你要不要传授几招过河拆桥还能厚脸皮的心法,不只我们阿司要学,连我都需要讨教。」

  小均怕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只好默默点了环游世界,自罚一杯。

  前一杯后劲太强,这杯入喉没多久,小均已经完全趴在吧台上。

  「呵,打算躺着环游世界?可惜今晚你空有跑道没有飞机。」

  打发小均后,有绪转头放肆打量阿司。

  「老板,你为什么一直为难小均,你是不是看上我了?」阿司蹙眉。

  「⋯⋯你为什么还没喝醉?」

  「我跟小均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你要赶快放弃我。」

  「不会吧,别告诉我你们交往了,你们有血缘关系耶。」

  「这不关你的事,你只要祝福我们就可以了。」

  「你们两个别那么夸张好不好!算了⋯⋯去帮你哥买解酒液回来,我是不会帮你抬他出去的。」掏出大钞丢给阿司。

  「小均跟你说我们是亲兄弟?」

  「查一下就一翻两瞪眼的事还等他告诉我?快去买吧。」

  难怪整天都盯着我看,原来陈公子以为我跟小均是亲兄弟,顺便误会他跟我也是亲兄弟,并不是好不好。

  阿司聪明的装傻,要让有绪天伦梦碎也得等他先付完酒钱再说。

  把阿司引开后,有绪坐到小均身边,伸出长腿不客气的一脚把他踢醒:
  「要不要解释一下你除了亲他还干了什么好事?」

  小均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努力从吧台爬起来,勉强用手支着头,晕到一个不行。

  有绪用指节敲敲桌面逼他解释。

  「我跟他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陈有均,你不要找自己麻烦好不好!」

  「反正我早晚会出事,这几天你就别管我好不好?」

  「你又来了,我们不是绑架阿司,是喜迎新成员,爸妈不喜欢的话大不了不理他,有需要拿你怎么样吗?你在我家待久了待出被害妄想症?」

  小均心想,你才被你亲弟弟沖昏头吧。少给我一副稀松平常,好似你家每年捡回一个小孩已是日常,唉⋯⋯偏偏后头还一个排队等着捡啊。

  整颗头天旋地转,之后的事完全不想面对,看来早死早超比较痛快。

  有绪毕竟跟小均有极高默契,阿司在场时,小均还能毫无顾忌搭黄腔,有绪不认为这两人已经突破禁忌,不过兄弟吻也够惊世骇俗了。

  他是不太高兴小均害他间接吃到阿司的口水,可是小均今天精神状况比以前更稳定,算了算了,“间接吃口水”跟“用起来舒服”,他总得选一个。

  有绪不太信任爱情,也不想神经兮兮计较宠物心里住了谁,好教好用好宠物,他的要求很简单。

  阿司回来后,有绪起身结帐,还把弟弟跟宠物送到附近旅馆过夜,谅他们就算独处一室也开不出一朵花,安顿完这两只后,才叫车把自己送回家。

  阿司在旅馆床边细心照顾小均,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喝醉酒的人,只好把两人脱光光,贴着小均睡。

  小均闭着眼睛在酒醉边缘,在有绪面前不装醉怎么脱身?脱身后却被阿司脱光,幸好在阿司的理解中,躺着环游世界就是单纯躺在另一人身边,没几分钟还真的给他唿唿大睡,小均无言。

  趁他熟睡,小均起身撑起上半身,俯脸偷偷亲了阿司好几百口,亲到嘴麻,支撑到左手直打颤,连头发都被他亲到了嘴里:

  「小燕窝,哥哥真想睡你,可是⋯⋯你真的能接受我对你做这件事吗?」

  小均一夜无眠,齐虹白则是飞回美国才在机场打给小均。

  「妳是不是趁我睡着后再跟阿司喝酒安排计划整我?」

  「Beck, 别生气,你知道Sid一硬起来可以一年不理我,既然他起疑心,我就不忍心欺骗他了。」

  「嗯,我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小均心想,妳也知道阿司难应付,直接把烫手山芋又丢回给我。

  「妈,他留在台湾省,我们就会让阿司跟另一对父母相认,这过程可能会惊扰到妳⋯⋯。」

  「我有心理准备面对这一切,我藏了二十几年的祕密,与其天天担心曝光,不如交给你处理,我相信你的能力。」

  齐虹白这趟回来真正要见的人是小均,人都见了,也亲眼确认她想确认的事情,至于阿司愿不愿意跟她回去就由他了。

  「谢谢妈。」

  结果逃了家,还是逃不掉被卷进去的命运,但小均能说什么?明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走阿司,还演了一整套戏到底在想什么!


033.司机之子变身总裁之子

  “隔壁没失火不用跑”乐团受邀到元技陈家与旸轩金家世纪婚礼献唱,还是婚礼唯一的表演者。

  「各位伙伴拜託了,我知道时间仓促,希望可以请假的人尽量跟公司请假,多挪出时间练习,出示证明我会补贴你们的薪水损失。」

  倪信欲言又止,要他们cover这些指定的曲目,依照他们团的实力,就算重新编曲也不困难,小均虽然被要求不能登台,但他会编曲写总谱,也分担不少工作,唯一的问题是⋯⋯陈公子指定每一首都由阿司主唱,这才是他们个个眉头深锁的主因。

  「看来要请小均训练他了,不然阿司练到明年也练不完。」团员悄声跟倪信、小均商议。

  阿司当然也感觉到整个局势的变化,他妈肯放下工作往台湾省飞,事出必有因,第一次应该是他没穿,躲到被窝被有绪爸妈看光光。

  这一次是为了什么?有绪对他态度变得很恶心,他神经再粗也知道有问题,他只是对不关心的事神经很粗,又不是呆瓜。
  回到家后,阿司忍不住问:
  「小均,你有什么事情瞒我?为什么陈公子说我跟你有血缘关系?」

  小均心想,你是怎样?有血缘关系就不打算喜欢我了吗?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从机场冲出来?海关都没意见吗?」

  「我还没通关,我说我拿错别人护照,他们就放我出去了。」

  「你为什么不先回美国等我?」竟然打乱我的局。

  「我觉得你会丢下我。」

  「我脸上有写我会丢人吗?」

  「你在摩天轮故意跳车,硬生生把我撇下,我在机场看到你的神情跟那时一模一样。」

  「没有吧。」

  「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抱住我的样子明明就很舍不得。」

  「你是我弟弟,我当然会舍不得你。我不打算去美国,我在这里有一堆麻烦事我走不开。」

  「什么麻烦事?」

  「有绪一直觉得你有种熟悉感,他验了你跟他的DNA发现你们是兄弟,他已经忍不住要在婚礼跟你表演滴血认亲了。」

  「不⋯⋯不可能,那男人说我跟他没血缘关系。」

  阿司晴天霹雳,在他十五岁时,陈乃岚告诉他,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他是司机的小孩。

  阿司这些年不断反覆想着,难怪他名字只有一个司,开车技术也不赖,长得一张路人脸,也许就跟陈总裁某任司机一模一样。

  难怪他跟小均又帅又聪明完全两样。

  他何尝不想跟陈家打听那位司机的下落,就算只是看看他的样子也好⋯⋯。

  今天终于知道,原来那名司机就是元技陈董事长乃岚先生。

  「我问过妈,她说她做试管时,爸把他的精液跟他司机的混在一起,所以他曾说你不是他的种,现在我们两个可以验验看,保证你就是爸的儿子。」

  「你妈是齐虹白,齐虹白不是我妈。」

  「⋯⋯。」

  司机之子一夜之间变总裁之子。

  在不久以前,他从齐总之子变成不知谁的孩子。

  出生故事发展至此,强烈引起阿司反感。

  这到底是哪位脑残的作者想出来的破梗?他为什么要认?是不是哪天又告诉他:你是孤儿院抱来的孩子?

  他不会承认这烂作者的角色设定!也不会再追究他从哪里来了!

  除了爱情,除了小均是他挑的,不管是父不详、母不详,还是哥哥爸爸真伟大,总裁在我家,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陈有均,我今天不想讨论这件事情,我只想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小均小心翼翼的措辞:
  「阿司,我不能一错再错。」

  阿司听完神色自若,甚至带着一笑而过的轻松:
  「幸好你的答案跟我想像中的一模一样,不然我还以为这个世界怎么了。现在我只剩一个疑惑,妈在百忙之中放下工作,你们昨天还演了一整天,只为了要把我骗回去吗?你们到底在紧张什么?」

  「当然是怕你被陈家抢走啊,你想想看,改名叫陈有司,步上我的后尘,成了那家人的史奴比,这可不是开玩笑。」

  小均纳闷阿司心情还能说变就变?对阿司揭开身世之谜小均十分紧张,被问要不要交往他简直快爆炸了,幸好他已经学会锁住感情。

  「史奴比?」

  「就是一条狗啊,我很讨厌同类,跟你的Lucky说声抱歉。」

  阿司听完闷不吭声,牵了Lucky就往外跑,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这小子还给我翘家?几个小时后,小均终于发现苗头不对,反覆琢磨他说错什么?或者阿司吃错什么药?

  应该是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世,但是兄弟啊,我连上集都还没说完你就跑了,还有我最头痛的下集完全不知怎么说出口。

  难怪妈把这差事扔给我,简直是史上最艰鉅的任务,尤其对我这个想转职当你男友的人来说⋯⋯。

  还是说⋯⋯他没答应跟阿司交往才引来激烈反弹?

  可是谁有办法当场答应跟亲弟弟在一起?爱弟弟又不是爱地球,别把事情想的那么理所当然好不好!

  隔天阿司还是有来练团,只是拒绝与小均说话,两人不再形影不离,阿司还跟团员炫耀他交了男朋友。

  团练结束后还真的有台休旅车来接他,跌破众人眼镜。

  倪信忍不住私下问小均,小均只是沉着脸不发一语,搞到倪信问不下去。

  隔几天专车又来温情接送,趁阿司还没上车,小均直接坐上男朋友的副驾。

  「喂,你是谁?再不下车我报警啰。」

  「我是齐司的哥哥,阿司每天都睡在你家吗?」

  男友表情尴尬:
  「你这样问我,我要怎么回答你?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我是他哥。」

  「你刚说过了,可以先下车吗?」男友似乎很怕亲友团在他面前上演寻死寻活的大戏,拼命打电话叫阿司快来救他。

  「陈有均,你不要闹了,下车!」阿司很快赶来救驾。
  小均下车后,顺势把阿司拉到他面前: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你要不要顺便说清楚。」

  就算身世让阿司难以接受,可是冤有头债有主,小均在亲生父亲的照料下也没过上一天好日子,阿司,别再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男友发动车子,打算先到附近绕一绕,避免被男友哥哥拖下来打。

  阿司见车被开走了,一脸无奈。

  「我到底哪一句话让你不愉快?说走就走,都不用解释吗?」

  「没血缘时我被你爸随便扔下,有血缘时连陈有绪都抢着要认我,你正好相反,没血缘时你亲我,有血缘你开始想尽办法甩掉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小均心里好纠葛,起头的是阿司,接球的是自己,现在球在自己手中,他朝阿司扔回去是犯规,留在自己手中超过秒数也犯规,只好闭上眼,将球抛向无人接手的界外,虽然都是犯规,希望受罚的只有自己。

  「你要我怎么办?我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你为什么要丢这种难题给我?」

  「我替你解决所有难题,我不会再喜欢你,你只是一个爱问你该怎么办的哥哥,我放过你,没有人再让你为难。」

  「阿司,」小均伸出左手拉住他,在他转身那一刻:
  「至少别跟其他人谈恋爱好不好?至少在⋯⋯在这几天。」

  「你放开我,不准亲我、不准抱我,你爱当哥哥,你就用哥哥的身分说服我。」

  突然伸出单手,迫使阿司的脸深深枕在自己胸膛里,阿司还在挣扎,小均继续施力,按紧对方的头颅,逼着比贴布还黏的贴身天使完整扒在身上,不许他逃。

  小均知道自己只有一首歌的时间,他唱了一条阿司在KTV连点三次的经典老歌。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
    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
    也有爱情甜如蜜。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
    如果有那么一天,
    你说即将要离去。
    我会迷失我自己,
    走入无边人海里。
    不要什么诺言,
    只要天天在一起。
    我不能只依靠,
    片片回忆活下去。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
    」(我只在乎你 作词:慎芝/作曲:Takashi Miki)

  小均实在不想让他们的定情歌曲这么老派,但他不能冒险,他要在最短的时间传达他的心意。

  阿司贴着胸膛不再挣扎,慢慢听着小均的心跳与歌声,铁一般顽强的心肠逐渐软化。

  当晚阿司又回来了,他叫前男友把Lucky载回来,前男友跟团员一样满脸问号,搞不清楚小均到底是哥哥还是情人。

  晚上睡在小均旁边,阿司非常难过,一直说他已经不是处男了,想把第一次献给小均的梦想破灭了。

  「没关系,」小均连忙安慰:
  「我今天没有要前进禁区,我还没那么大逆不道。」

  「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我不知道,老实说,我跟棍子还比较熟,恋爱没谈过,跟家人谈情说爱还是头一遭。」小均淡淡的说,有点难为情。

  「不知道我们还可以问谁?」

  「问你啊,觊觎我这么久,还追到手了,你一定是专家。」

  「啊?可是我觉得我不是专家,不然你想几个问题问我,我试试看能不能回答?」阿司倒是正经八百。

  阿司离开他没几天就跟白天那个丑男发生关系,可能还不只一次,小均怎么可能不在意,现在只想把阿司抓来打屁股,可是⋯⋯这孩子个性有多刚烈有多任性,从他说走就走已经完美体现,面对阿司后悔莫及的表情,小均怎会干出火上加油的蠢事。

  「想知道你是小人还是君子?」

  「啊?有什么差别?」

  「君子不可小只,可以大受。小人不可大受,可以小只。」

  「我听不太懂,我只喜欢小均。」

  他不是东亚系的吗?但这几句好像对他太难了⋯⋯。

  小均慢慢靠近他,换了更白话的问题:
  「你喜欢哪里?」

  「啊?」

  「你喜欢在墙上?在地上?或者在桌上?还是一张床上?」

  「我⋯⋯都可以,你比较喜欢哪里?」娇羞到不行。

  「我都不可以。」

  阿司瞬间无所适从。

  「除了在你身上,我哪里都不可以。」

  「我⋯⋯我也是。」甜丝丝的味觉渗进心窝里。

  阿司紧闭眼等着被人扒光,等了一世纪却毫无动静。

  刚才小均在试探,虽然阿司说他已经把第一次给出去,小均有点希望不是真的。

  可是刚才丢出有颜色的对话,阿司竟然能跟他沟通无碍,难道他真的跟丑男发生关系了?否则为何一副身历其境,对性暗示理解力还一夜突飞勐进?小均气到整晚只想用嘴巴调情。

  阿司偷偷睁开一只眼,小均正专心打量他,脸颊带点潮红。

  「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你怎么可以引诱我犯罪?」

  「我已经满十八岁了。」

  「我知道,但我的犯罪指的不是年龄,是邪念。」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是相爱不是罪过。」阿司坚定的说。

  「唉,我想吃掉你,人吃人还没犯罪吗?」

  原来小均那么会挑逗别人,说话的每一个气息,吸吐之间让人情难自禁,可是他为什么光说不练!

  小均看出阿司眼里的情慾,只是真枪实弹还真下不了手,何况他根本还没消气:

  「你为什么一声不响离家出走,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阿司低头不语。

  「白天那个人为什么可以随便碰你?」

  「我想知道怎样才能顺利跟人交往,我在Gay Bar试了五十几个人,他是唯一点头的。」

  「对不起啊,我不是点头娃娃让你失望了,你⋯⋯你为什么要说爱我?如果你要的只是一个能跟你交往的人,第五十一号就可以办到,不是非我不可,你为什么要说你爱我?因为我刚好是头一个?这个一号还认真了,原来只是在搞笑。」小均被气到七窍生烟。

  「小均,对不起,我那天一声不响冲出去,我在门口等了很久,你一直没追过来。」

  「你叫我怎么跟你在马路上追逐?我只能跟你当兄弟,兄弟吵架会先放彼此冷静想清楚。」

  「所以我想清楚了,你是我哥哥,我想要的不是哥哥,而且陈有绪还打算当我哥,也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人验了我的血就抢着要当我哥,小均你是我的一号哥,不对,你是二号,我国小之前一直以为齐诚豫是我亲哥哥,他妈妈就是我妈妈。」

  「别再说了,Sid别再说了。」小均将他狠狠按入怀里,这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擦都擦不完。

  「我心事很少跟别人说,因为我从小就是一个奇怪的人,我说的话也没人感兴趣,常常皱眉说我很奇怪,我一说话大家就分心,我才是笑话。

  「我知道我很白目,白目到我跑去求妈妈,让我去陈家住,我虽然很讨厌陈董事长,可是我想把你换回来,妈妈说我不够社会化,去陈家会不受欢迎。妈妈还说我姓齐,姓齐的在那女人眼中是头号战犯,我知道我很白目,连齐诚豫都会联合他弟打我了,我说不定会天天挨揍,听说陈有绪跟陈珈臻他们两个很会斗,我来了以后他们就可以联手斗我,小均,哥哥,我想把你换回来,做错事的明明是我,我不懂强暴是什么,我不懂豪门富少是什么,我不明白精液的意义,我不知道人性的狰狞,我不知道犯错的是我,毁掉的人是你。

  「我只想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这句话我拿去酒吧外头问了五十几个人,问题一模一样,可是我的痛苦不一样。跟你告白我真的很难受,我没资格说我爱你,因为是我制造了一串错误的开端,我指的不只是任苡菲的事,还有那个你走进辅导室最初的理由。

  「可是小均,我真的很不讲理,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小均脑中空白了很久,妈啊,这不就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白吗?他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小均反问。

  「不知道我们还可以问谁?」

  「你那么白目,当然只能问我啊,可是我知道的也很有限。」害羞一笑才慢吞吞的说:

  「我只知道不知从哪天起,看见你就酸酸的,想到你就甜甜的,贴近你就热热的,脑袋总是空空的,梦到你隔天湿湿的。」

  「这是梦遗吗?」

  ⋯⋯你要我回答什么?

  「齐司就是专门气死人的意思吧。」

  阿司笑了,泪也干了。

  小均已经将近十年没遇过这么简单分明的人。跟自己的身心状况长期抗战,他连一句正常的评语都得不到,十年来别人总是用“稳定”或“不稳定”形容他。小均不太信任自己,因为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不是被药物影响,就是被外界环境刺激,只有在阿司身上,他才可以不用对自己倔强,因为他就算得了病也还能把阿司吃定。

  在阿司身边,终于找到遗失好久的安全感。

  「这世界上不喜欢我的人佔大多数,我也不太喜欢这个世界,连结我跟世界的⋯⋯是痛苦难忍的时光,没有尽头,也没有什么不同。你是头一个在我发病后还觉得自己被喜爱的人,原来我也有办法那么激动,原来我也能体会人生苦短是什么形容。」

  阿司跟小均彼此靠在一起,在怀里反握小均的手,握的好紧好紧,然后轻轻开口: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过分,嫌我这辈子害你害的还不够,一听到我跟你是有血缘的兄弟,不知怎么就失心疯逼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你⋯⋯事到如今你还想怎么样?反正你已经先开口就不准后悔,你如果后悔⋯⋯你要我怎么办?我对你已经没理智了,做人要有道义,别这么可恶好不好!」

  原来这就是两情相悦的感觉。阿司一直憋住巨大的生理反应,憋到快疯了,不停将自己投怀送抱。

  小均忍不住摸摸与他依偎的人,当然不可能对他做什么,他是阿司的哥哥,很爱很爱这个弟弟,亲他万次也不腻,尽管如此,脱光弟弟,把硬汉送入洞房就真的过份了。

  没有理智,只剩下少的可怜的冷静。

  「阿司,谢谢你那天带我回家,我⋯⋯真的很高兴。」

  「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我们可以想办法把房子要回来。」

  小均摇摇头:
  「我想随时亲你抱你,只有在这里我才有办法跟你像情侣。」

  「我们在哪里都可以像情侣啊。」

  「最好是⋯⋯。」

  小均从没想过干那么复杂的事,例如讨房产之类的,他只要每天能好好控制住自己就很得意了,难不成还把自己当大内高手?那家人就连不中用的虾兵蟹将他都对付的很吃力了,还敢把歪脑筋动到修练成精的大仙身上?

  小均很早以前就走安分路线,再转头看他身旁的情侣,别说跟人斗了,别被人揍就偷笑了。

  「不然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回家?」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的房间很大,Cindy她爸常常抗议我房间大的不像话,原来妈早就想到我们两个会在一起,所以给我超级大空间想跟你干什么都行。」阿司吃吃笑着。

  喂,别把我们这种天下无双的关系说的跟吃饭一样自然好不好?还想自投罗网回我家、回你家的,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把家庭伦理当一回事,小均脑中一涌,血压是不是正在飙?他真的快爆炸了,再撩一次他真的就要拿弟弟攻弟弟了。

  「阿司,其实我还有一个家,不用跟别人借门卡,不用买机票,不用亲属签证就可以造访的家。」

  「真的吗?所以在台北啰?」想跟小均飞奔过去滚床单。

  「算是吧。」把阿司逮到自己眼前,探进他清澈明亮的星眸:
  「我看见自己就住在那里。」

  阿司被看到很害羞,低头不敢直视小均: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去你家?」

  「我家很容易找,地址是阿司,钥匙是相思,大门是一首诗,你是我这辈子最贪婪的自私。」

  再也禁止不了自己,下一刻把人压在墙上粗暴的蹂躏唇瓣,阿司嘴被亲肿了,心脏狂跳中,感觉被人用力推到地上的铺垫,舌头直接探进去纠结,无法摆脱,不想停止。

  阿司从小就狂恋小均,他收不住自己的感情,也不敢告诉任何人,他害怕跟哥哥告白会永远失去他。

  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这个不属于他的男人会疯狂抱着他,一次又一次在耳边不停说着:「我是你的。」

  幸福满到他鼻头发酸,快乐到他难以置信。

  「干嘛被我亲到一直傻笑?」

  「因为你终于发现我的独特魅力。」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发现了。」

  「真的?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我放弃治疗的那一天起。」

034.该烦恼的不是智商是台腔

  今天是有绪婚礼预演,阿司排练完就被放走,小均则是忙翻了,有绪派了一堆工作给他,倪信问他可以帮什么忙,小均一口气託他五样工作,阿司问他可以帮什么忙,小均说:

  「回家洗头洗澡。」

  原来是嫌他臭啊,难怪每晚小均都对他下不了手。

  阿司来倪信家洗了香喷喷,等小均忙完接他回家。

  慵懒坐在客厅看电视转遥控器,当自己家一样舒服的翘起光脚丫,倪信的儿子突然跑出来跟他抢遥控器,阿司还跑去买一堆零食跟念保分享。

  念保很少开口,就算开口也不看人,阿司也不会没话找话讲,把小屁孩当小动物不停餵食就对了。

  「我妈妈认识你。」念保突然开口。

  「啊?你妈妈是谁?」

  念保指着一个没人的角落。

  阿司是基督徒,平日不信鬼神,虽然急了还是会乱拜一通,对念保诡异举止他没多想。

  「妈妈常看叔叔,叔叔看不见她,爸爸爷爷也看不见她。」

  倪信不是说他儿子是自闭症吗?话还真多。

  「小鬼,你在写作业吧?」阿司赶紧打断小鬼,怕他连老师、同学都要大肆介绍一番,不如提醒还有可怕的作业,只求屁孩放他好好看个电视。

  念保不说话,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师忘了出作业是吗?我出给你。

  阿司拿出报纸随手写了一堆数字:

  「背好了告诉我,等会我要考试。」

  趁机扭头看电视,现在演到哪里了啦?

  「我背好了。」

  他才刚扭头耶,小鬼一定在胡闹!

  阿司眼睛没离开电视,手臂往身后桌面的报纸又随手写下一串数字,也不管小鬼有没有看够就立刻盖上:

  「把这些写进你的作业本。」

  以为可以争取时间看电视,念保却只花了一分钟就大喊:
  「我写好了。」

  阿司索性把整张报纸全摊开来,一边看电视一边写了满满的数字,然后丢给念保:

  「考试又来啰。」

  唿,终于可以好好看电视,突然听到小均跟倪信在门外交谈的声音,阿司赶紧把报纸抢回来,折好藏在身上,不想被冠上以大欺小的恶名。

  「阿司,你星期六的打歌服帮你拿回来了,先去信房间试穿。」

  倪信看到儿子在本子涂鸦,蹲在他旁边有趣的问:
  「在写什么?」

  念保不回答,倪信也很习惯。

  「脸上好多饼干屑,谁请你吃的?」替儿子擦脸。

  念保指着阿司。

  「阿公呢?出去了吗?」

  念保点头,手边继续写个不停。

  「功课写完了吗?」

  摇摇头。

  「念保的老师通融他不用写功课,因为他是很特别的孩子。」倪信像是在跟小均解释。

  可惜小均对念保一点兴趣也没有,看都不看一眼,对这话题更无话可说。

  骗人,这小鬼明明话多到吵死人,现在不知在他爸面前装什么。

  阿司发现念保还在写个不停,在本子上写满数字,这数字阿司非常熟悉,是他在报纸随手写下的数字,虽然说随手写,阿司却找到了规则,小均的出生年月日、小均的姓名笔画、小均的高中学号、小均离开他的年月日、他离开小均的航班号码跟起飞时间⋯⋯。

  这是他在美国消磨相思之苦养成的坏习惯,刚才在不知不觉中写出一串又一串铭刻进骨子的密码。

  阿司想起有绪要他调查的小均人际关系心智图,他一直在意倪念保、倪信他爸爸、倪信,他皱眉在脑海寻觅那遗漏的拼图,阿司灵光一闪⋯⋯原来如此!可恶!该不会倪念保就是⋯⋯!

  趁倪信带念保回房间拿衣服洗澡,阿司开始求证他的猜测,他拿另一张报纸在上面写上好几个人的英文名字,亮在小均面前几秒:

  「刚你看到几个A?」

  小均一边忙着替阿司扫地上的零食碎屑,一边说:
  「11个?」

  「呃⋯⋯我算算,好像挺接近。那有几个B?」

  「好像没有B。」

  「你怎么知道的?」

  「你写的都是常见的英文名字。」

  「可是你只看了几秒。」

  「这不难吧。」小均语气有点疑惑,如果题目出难一点,小均也许会装一下,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常人的标准。

  偏偏阿司出的题目说难不难,小均也搞不清楚这对一般人到底算不算难,反而诚实回答。

  「应该是我太笨了⋯⋯。」

  「你现在该烦恼的不是你的智商,而是你的台腔。」

  「台腔?」

  「明明是美国人,为什么英文歌台腔那么重?」

  「这是特色!是特色!」

  「是,如果连叫床都不在拍子上,就真的是个人特色了。」

  「什么拍子?」阿司双颊泛红,虽然两人什么都没做,阿司整个人是豁出去了,小均则每天苦守理智线边缘。

  「等到那一天,我会大力给你掌声,你也要尽情使出个人特色。」

  「什么个人特色?」

  「破音。」

  小均很会用语言调戏阿司,却在倪信家藏了一个私生子,阿司心里非常不高兴,但他聪明的不露端倪。

  小均是会藏祕密的人,阿司知道自己挺惹人厌,但他不会挑战小均的底线,陈有绪老爱刺探小均的祕密,还喜欢在众人面前开口闭口提起小均的事,连想跟小均当路人还是兄弟也不忘到处公证。

  阿司才不会那么傻,这就是陈有绪不能跟小均走红毯,而他即将跟小均走红毯的最大区别。

  「你在傻笑?」

  「我星期六就要跟你走红毯了。」

  「你知不知道预演的意思?星期六我们都不会站在今天的位置上,我们只是帮忙走位。」

  「那结婚当天我们要站在哪里?」

  「你站台上,我可能找个公车站吧。」

  「你在开玩笑吧?你那天不会看我表演?」

  「嗯,所以歌词要记牢,到时没有人会跟你打pass。」

  「你那天要站在公车站牌吸废气?陈有绪说的吗?」

  「别跟他提这件事,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阿司听出小均说了重话,尽管表情依旧温和。

  小均什么更难堪的处境没历经过,他学聪明了,绝不讨价还价,干脆俐落,眼一闭很快就挨过了。

  「我替你找个人体提词机好了。」小均其实想找人看着阿司,别让他一直频频朝楼下公车站牌东张西望。虽然他不希望有绪计划成功,但希望阿司表演顺利。

  「我不要找他,我跟他不合。」

  「不合个头,警告你别太欺负他。」

  小均没有指名道姓,阿司竟也知道要把谁请出来帮忙,就是苦主齐诚毅啊。

  阿司跑去哀求有绪再安排一次彩排,因为他想给小均近乎正式的表演。

  正式彩排这天,小均果然请出了齐诚毅,他是齐家另一个私生女的小孩,正房的齐虹白对其他房的两个妹妹都很照顾,三家人关系都不错,齐诚毅的妈妈是照顾阿司的保母,在小均未出现前,阿司跟小齐一家人住在一起。

  小齐比阿司小两岁,在齐氏集团找了份闲差,胸无大志,每天混日子,跟阿司一样不知天高地厚,喜欢凑热闹又不怕事,要不是有人一不高兴就会去找丑男,小均是不会考虑让小齐在他眼前晃。

  阿司要在婚礼要连唱二十首英文歌,每一首都是陈珈臻唱过的,现在陈家各种场合还会不时播放珈臻个人CD。

  「唱的好!唱的好!」小齐不停在台下鼓掌欢唿。

  「吵死人了!小均你可不可以把你表弟丢出去!」

  「小齐,商量一下,刚刚阿司塞多少给你?」

  「哥,我鼓掌的是义气、不是利益。」

  小均塞了三张大钞,买到了耳根清净。

  只要有绪在场,小均很少开口跟旁人说话,只是小齐真的太吵,妨碍到小均听阿司唱歌了。

  「别哥的哥的乱叫,万一被人误会你是我弟我要怎么做人?叫小均或表哥就可以了。」

  「让人误会是你沾光耶,好歹我五官端正、血统纯正,不像⋯⋯。」

  小均连忙掩住他的嘴,此人跟阿司一比,口无遮拦得到压倒性胜利。

  台上的阿司突然全身放松歌唱,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慵懒语调娓娓道出淡淡忧伤。

  阿司一向都是用性命在唱歌,别说慵懒了,全身除了用力还是用力,直来直往的歌声,完全不同于此时回荡耳边婉转呢喃的表达。

  小均愣住,跟有绪对看一眼。

  小均已经听过阿司唱了千百次,那种怎么修都修不掉的台腔,这一刻想听还听不到,取而代之的是阿司完全练不出的共鸣腔。

  接下来阿司头一歪,把马尾往后一甩,可是阿司没留过长发,哪来的甩发小动作?

  用脚勾着麦克风架,忘情扶着架身,翩然旋转一圈。

  小均脸色苍白,往旁边一看,发现有绪跟他一样面无血色。

  这不是阿司,而是另一个人唱腔跟独特小动作,但那人已经不在世上。

  「这首是她最⋯⋯。」

  「喜欢的歌。」小均接口。

  有绪一脸凝重走上台,硬生生中断演唱,他逼近阿司: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阿司一脸无辜:
  「真是不是我弄坏的⋯⋯。」

  有绪一脸疑惑,看一眼远方的小均,又环顾台上,他比较相信倪信的为人:
  「倪信,刚刚你都听到了?是谁教他这样唱歌的?小均吗?」

  倪信不知道陈公子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他试探性的问:
  「麦克风突然没声音,阿司刚才很慌张才会忘词,陈先生⋯⋯?」

  有绪激动揪住倪信领口:
  「你在胡说什么,阿司明明用别人的语调唱歌⋯⋯。」

  看到团员们讶异的面面相觑,有绪终于松开了手:
  「对不起,最近太忙,累昏头了。」

  请工作人员更换麦克风后,有绪疲惫比了手势,要他们继续排演下一首曲目。

  舞台排演继续,有绪走回台下,经过小均旁边,对他使了眼神,小均只好依依不舍移开贪恋的目光,跟着有绪出去。

  「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听到?」

  「谁知道。」

  「真的不是你叫他演的?」

  「每年忌日跪她遗照,没祭掉半条命撑不过那几天,我找人演她因为我回味无穷?」

  确实不合理,小均大费周章收买团员,只为了装神弄鬼把他吓出心脏病?

  「难道是阿司自己演的?」

  「他不认识陈珈臻,也不太关心身世,何况他又不是演员,有些肢体动作不是想演就演得出来。」

  有绪听出小均维护阿司的紧张,魔魔说他们整天如胶似漆、搂搂抱抱,小均不太可能不顾阿司拿他冒险。

  刚刚发生的诡异事件,阿司没本事做假,小均也没动机,那就是⋯⋯有绪忍不住升起一阵恶寒。

  「明天我挤出点时间,我们约一下。」

  小均点点头:
  「行天宫吗?」

  「好⋯⋯,是不是你那个表弟有问题?」

  「什么问题?」

  「会不会是他有聚阴体质?以前练习这么多次都没问题,他一出现就出事。」

  「跟你找的场地有关吧,这里以前是刑场还是坟场?」

  「总之在我婚礼不准添乱了,你想办法增加点阳气,晚上早点睡,不该做就别做,省得出事。」

  「嗯。」

  见小均回答的低调,有绪忍不住把话挑的更白:

  「他好睡吗?」

  「喔,陈公子想管这件事?」

  「他是我弟弟我管不得吗?」

  「不敢,想知道什么呢?」

  「你比较好睡还是他比较好睡?」

  「无法回答,我不知道我好不好睡。」小均很想结束话题,好想马上冲进去听阿司唱歌,无奈两人之间的主控权从不在自己身上。

  「要我告诉你吗?」

  「你要强迫我吗?」

  有绪思考了五分钟,内心宛如挣扎了两个小时,终于说:
  「算了,你进去吧。」

  有绪把自己留在外面,稍微理了思绪,阿司认亲之事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关于这一点没什么悬念。

  至于小均嘛,逃家没几个月就已经把规矩忘光光,让他十分不高兴。

  小均气色好很多,可能因为恋爱了,从瘦得不成人样到被幸福肥加持,努力朝着正常人的体重迈进。

  他真的不是什么虐待狂,也不想把心爱宠物折磨至死,只要求小均别忘了自己的身分,要求就这么少,难道这也办不到?

  他对均司恋一堆意见,乱七八糟,违反伦常,品味吓人,但他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不见为净,只要阿司别反客为主跟他抢宠物,他都会尽量容忍。

  毕竟快结婚了,岳父家也要花精神经营,阿司跟爸妈相认的事情也要烦心。

  他一向不对小均的爱情观表达任何意见,这是他的精神洁癖,唯一那次母命难违,被妈妈逼的找公关小姐当职员试探小均,那次对小均影响也很大,让小均从此对女人亲密行为产生障碍,有绪非常后悔。

  他不喜欢用强硬的手段左右小均的感情,这就像用食物引诱宠物似的,难道宠物得亲主人一口才餵养一口?想起来就觉怪异,何况他的宠物亲不亲他也不重要,他不缺这个。

  养宠物仅仅因为喜欢,没想着把他当娃娃摆佈,他对演傀儡戏或布袋戏也没什么兴趣,每天吩咐下属干这干那他还不够累吗?他是愿意给小均空间的。

  只是宠物该遵守的规矩小均还是不能太夸张,像是不能翘家、不能惹怒主人是宠物基本守则。

  千万别变丑就只能要求小均尽量配合,宠物要真外型崩坏了,有绪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还没发生可以先不用想。

  至于妹妹,有绪希望她好好安息,帮助弟弟有司顺利正名,既然不是来路不明,就别流落在外。

  失去妹妹,补了弟弟,希望他的家庭重新圆满。
... 本帖最后由 taonong 于 2019-11-10 23:4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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