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日期 2/24/2022, 2:38:59 AM
當武則天終於戴上鳳冠,與高宗李治攜手接受朝賀的時候,大唐帝國悄悄迎來一個新時代。
這是一個怎樣的時代呢?簡而言之,它擺脫瞭北方門閥傢族對皇權的束縛,從此,自西魏以來“門閥議會”改朝換代的曆史徹底被終結,大唐帝國也終於上岸瞭。
這可能有點顛覆您的想象,可事實就是如此,皇帝不等於皇權,沒有政治力量支持的皇權瞬間就崩塌。
當然,這種支持也是有代價的,皇帝必須讓渡部分皇權,至於讓渡多少,完全取決於雙方的力量對比。當政治力量過強時,皇帝就被迫多做妥協,以至於成傀儡,乃至於被改朝換代。
門閥的厲害之處就在於此,門閥的可惡之處也在於此!這一切都被李治終結瞭。
所以,李治這位在曆史上評價不高的皇帝,其實被嚴重低估瞭,他為大唐帝國做瞭一件功德無量的事,隻是手段有點卑鄙。
詩人北島說“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這句話在李治的翻身仗“廢王立武”中,體現得淋灕盡緻。
李治的兩根“卑鄙”拐杖,就是許敬宗和李義府。
許敬宗的齣場讓人側目。
江都兵變時,宇文化及殺瞭一批隋煬帝的近臣,其中兩個人比較有名,一個叫虞世基,一個叫許善心。虞世基被殺時,他的弟弟虞世南跪求替哥哥受死,許善心被殺時,他的兒子許敬宗卻跪求不受牽連。
估計許善心挨刀之前,心已經先死瞭。
許敬宗人品不咋地,學問確實一流,歸唐後被李世民相中,收為秦王府學士,負責編寫國史。如果不是兩次被虧缺的德行絆瞭跟頭,他的前途要遠在同事褚遂良之上。
第一次發生在貞觀十年,那年長孫皇後去世瞭。就在大臣們為長孫皇後守孝期間,發生瞭一件讓人瞠目結舌的事。
某一天許敬宗到太子府辦事,遇上太子府率更令歐陽詢,竟然不顧國喪禮儀哈哈大笑,原來歐陽纔子長得太醜。
這一笑,把許敬宗從五品的中書捨人,笑成瞭九品的洪州司馬。
第二次發生在永徽初年,許敬宗因為嫁女不慎,被人告狀,又從三品的吏部尚書,齣溜為四品的刺史。
原來他這個女婿比較敏感,是嶺南豪酋馮盎的兒子,還收瞭人傢大筆金銀珠寶。馮傢世守邊陲,其實就是個土皇帝。作為朝廷大員,許敬宗與蕃將結親的行為,簡直就是作死!
許敬宗顧不上這些瞭,他的女兒想嫁給北方豪門,可惜沒人要,他隻好退而求其次,睜大眼睛在新貴裏找尋目標。比如他的兒子娶瞭尉遲敬德的孫女,他還有個女兒嫁給瞭錢九隴。
錢九隴您可能聽著耳生,其實他也是大唐開國功臣,隻是身份比較低賤,是李淵的傢奴,跟馬三寶一樣。
當然,因為戰功,錢九隴與馬三寶都改頭換麵,成瞭帝國新貴。許敬宗攀不起豪門,隻好攀附錢九。不過,你可能再次驚掉下巴,這位錢九隴比老丈人許敬宗足足大瞭19歲!
許敬宗認為,自己一生最大的悲劇就是齣身太低。
其實,齣生於浙江的許敬宗原本也算名門之後,隻不過那還是在東晉時期,大唐的豪門隻認關隴、河東、山東豪族,在唐朝的《氏族誌》裏,許傢隻能位列末流。
彆小看《氏族誌》,它規定瞭一個傢族的特權。比如子孫入學,門第高的傢族子弟可以讀太學,低一點的隻能讀四門館,再低一點隻能跟庶民一起讀律學、算學和書學。再比如,門第高的子弟有“門蔭”待遇,不用參加科舉就能做官、齣任皇宮近侍等。
所以,《氏族誌》是政治特權門票,
許敬宗一輩子都在為這張門票而奮鬥,他有兩件武器,一件是筆,一件是嘴。
筆,用來篡改曆史,給自己和自己的利益團體編造傢世,以抬高門第。當然,這也是他的財源。這種毫無廉恥的做法,連“同盟會”會長李治都看不下去瞭,後來他隻好下旨讓人重新修訂許敬宗經手過的史料。
哪來的“同盟會”?李治怎麼會在這件事上縱容許敬宗?
開頭我們不就說瞭嗎,李治一生最大的貢獻就是乾掉瞭北方門閥,在這件事上,他與許敬宗、武則天、李義府目標一緻。
太宗朝的《氏族誌》頒行纔二十幾年,就被李治收繳焚毀,代之以新的《姓氏錄》,而李義府就是《姓氏錄》的主編。在新版本裏,除瞭讓武傢登頂外,一大批北方豪族被剝奪瞭“特權門票”,許敬宗和李義府等傢族坐著火箭躥升。
盡管天下對此一片嘩然,戲稱《姓氏錄》為“勛格”,甚至“幸存”的北方豪門都以與許、李為伍感到恥辱。
許敬宗不在乎,他還有更遠大的目標――乾掉北方豪族的代錶,從此改天換地!
這些代錶有誰呢?長孫無忌、褚遂良、韓瑗、來濟、於誌寜、柳�]等,留給李治的宰相班子。
點燃“革命火焰”的導火索就是“廢王立武”案,即李治換老婆事件。
李治嘴上的理由很冠冕堂皇,說王皇後無子,其實真正的理由隻有一個,她是河東豪門王傢的姑娘,還是柳�]的外甥女,與幾大宰相或近或遠都是姻親關係。
第一個看齣其中奧妙的是李義府。
李義府雖然祥林嫂似的見誰都說:“俺其實是趙郡李氏齣身……”可惜所有人都拿白眼瞅他。原來李義府祖上早年遷居南方,早就脫離瞭趙郡李氏的臍帶。
所以,李義府跟許敬宗一樣,看著那幾個宰相就生氣,一不小心就得罪瞭長孫無忌。當天,李義府被貶為壁州司馬的敕書草就,準備第二天就打發他上路。
誰都想不到,李義府隻用瞭一夜的時間就鹹魚翻身,他連夜給李治上瞭一份奏疏:請廢王皇後改立武昭儀。
李治正被褚遂良罵得滿頭大包,悶在宮裏生氣的時候,李義府的奏疏讓他看到瞭曙光。於是,貶斥詔書神奇地變成瞭“嘉奬令”,李義府由五品中書捨人一步到位,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入閣拜相瞭。
主人賞骨頭,狗就得有所錶示。李義府和許敬宗雙雙拜倒在武則天腳下,張嘴拼命撕咬長孫無忌、褚遂良、柳�]、韓瑗和來濟,連態度曖昧的於誌寜也被迫退休。
李治一舉掃空瞭豪門士族組成的宰相班底,靠的卻是許敬宗、李義府這兩根“卑鄙”牌拐杖。
這場地震過後,許敬宗也基本上退休瞭,加上兒子搶他的小妾,搞得他氣難平,也沒多少精力工作瞭,於是抓緊最後的時光盡情享樂。
不久,許敬宗死瞭,李治說,得給老頭一個謚號,議一議吧。太常博士袁思古說,“繆”字正閤適。大夥一聽齊聲附和,好,繆者,名實,這傢夥德不配位,繆字甚好。
李治撓頭,再議議嘛。吵到最後,給他一個“恭”字,意思是“既過能改”。不知道許敬宗會不會一把掀掉自己的墓誌銘,我想不會,他早就習慣瞭。
年輕的李義府下場就不太好瞭,他忘瞭他的通行證是靠“卑鄙”換來的。當瞭宰相的他,仗著武則天的,把壞事做絕。
許敬宗雖然無恥,但僅限於“文鬥”,李義府則是全武行,他一邊賣官,大撈錢財,一邊迫害異己,行凶殺人。
終於有一天李治請他喝咖啡:“聽說你的兒子、女婿多有不法之事,你是不是該對他們多加管教?”
你猜這夥計怎麼迴答?他反問李治:“是誰告訴你的?”一副跟李治鬥氣的架勢。
李治臉一黑:“你心裏有數就行,不要問我怎麼知道的。”
換作第二個人一定會下跪請罪,可李義府一聲不吭,扭屁股就走。
不久有人彈劾李義府“窺測災異,圖謀不軌”,李治眼皮都沒抬:“下獄!”禦史台和大理寺聯閤審案,判李義府流放�Q州,兒子、女婿追隨“伺候”。
第二年,李治封禪泰山,於是普天同慶,大赦天下。李義府暗自慶幸自己的命真好,可等瞭很久卻等到這樣一條消息:天下大赦,李義府除外。
就這樣,李義府一口氣給憋死瞭。
蠢呐,李義府,你難道不知道自己隻是一根拐杖,一根髒瞭手的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