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日期 3/2/2022, 1:11:21 AM
1953年,抗美援朝戰爭剛剛結束。
王定烈便前往廣州軍區總醫院進行“取彈手術”,他體內的子彈已經留存身體16年,漫長的16年裏,王定烈無時無刻不受子彈的摺磨。
而更可怕的是,王定烈的體內,卻殘存瞭一顆完整的子彈。
王定烈齣生在動蕩的亂世中。
1918年,並不是一個和平的年份,無論是世界大局,亦或是仍處在列強肆意侵淩的華夏大地,都被捲入瞭那場亂世洪流中。
時代浪潮洶湧而來,似乎每個人都有機會,而似乎每個人都沒有機會。
似乎處在亂世中的中國民眾看到瞭希望,又似乎很快沉淪在瞭曆史迷霧中。
這一年,世界第一次大戰停止,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傢蘇俄成立。
這一年,中國護法戰爭爆發,中國資産階級民主革命再度宣告失敗。
這一年,創建瞭新學學會,帶領廣大湖南學子奔嚮瞭赴法留學的康莊大道。
齣生在這一年的王定烈因為祖輩的經營,傢中田地還尚且能夠養活一傢人。
他們兄弟姐妹十個人,從懂事起的記憶就是父母忙碌的身影。
一成不變的農傢生活,幾乎是所有人的最終歸宿。
王定烈
童年時期,已經開始懂得幫助父母種地、挑水、養雞、紡紗、織布、編簍、編筐,閑暇休息的時候,稍有學識的母親會給
王定烈
講三國、水滸、嶽飛的故事。
三國、水滸幾乎是1890年-1930年之間,所有稍有學識傢庭的標配閑書。
這種狀態就好像我們那個年代的青春風瘋狂閱讀、讀者刊物,王定烈對於
三國、水滸、嶽飛的故事錶現齣瞭無限的酷愛,這些書成為瞭他童年生活中的啓濛讀物。
1932年,在
王定烈
的老傢成立瞭一支遊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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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東遊擊隊」。
14歲的王定烈在傢鄉同樣受到瞭革命思潮的影響,順利加入瞭紅軍。
那時候,王定烈其實還是文職戰士,在紅軍隊負責文書宣傳工作,因為年齡太小,組織並沒有同意讓他直接加入參戰部隊。
1936年,10月。
紅軍三大主力順利在陝北會師。同月,關於此後作戰方案也幾乎在同一時間一並發齣。
---《十月份作戰綱領》。
19歲的小兵王定烈跟隨大部隊開拔西行,揭開瞭紅軍曆史上一場漫長且艱難的徵途。
紅軍開始沿著河西走廊發展戰綫,試圖北上打通另一條通道,與蘇聯取得聯係,同時獲得蘇聯的軍事援助。
但是,紅軍當時實力還很薄弱,分兵在河西走廊作戰也並不順利,不少戰士在此犧牲戰爭進行到最後,王定烈也加入瞭戰鬥,他們在戰前新編的排隊,僅僅剩下瞭八個人。
雙方交戰的時候,王定烈的胸膛右部不幸中彈。
敵人在衝上來的時候,王定烈因為身體虛弱已經沒有瞭反抗的能力,在他一旁的戰友看到一把大刀就要朝著王定烈劈下去。
關於那天的記憶,王定烈迴憶的時候,仍舊覺得後背有陣陣涼風。
他那時候因為胸腔的疼痛,沒有任何力氣反抗,甚至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如果沒有戰友持槍射擊敵人,恐怕他那天會犧牲在戰場。
他清楚的記得敵人大刀砍下來的時候,他感受瞭敵人大刀揮動産生的一陣涼風,他清楚的知道,那是死亡的前奏。
眼疾手快的戰友突然轉身持槍射擊敵人,纔挽救瞭王定烈。
此時,在戰場中唯一的一名醫務人員纔注意到王定烈受傷,馬上跑過來幫他簡單包紮,隨後又投入到戰場中。
因為,此時他們這個小隊的人數僅有八個人,任何人的缺席對於小部隊來說都是戰鬥力的巨大損失,他們必須堅守最後的陣地。
王定烈被簡單包紮之後,直接昏死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而且戰友全部犧牲,整個戰場僅剩下他一個人,他忍著巨大的疼痛猛然站瞭起來,突然間腰間又傳來瞭一股刺骨的疼痛。
原來,在王定烈掙紮站起來的那一瞬間,他胸腔內的那顆子彈滑脫到瞭腰部,而且橫亙在瞭腰部,沒有順著身體的紋理,子彈的兩頭橫嚮頂著他的腰部肌肉,讓他腰部完全沒法支撐自己的大腿,王定烈咚的一聲倒瞭下去。
但是,他仍舊沒有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暗夜狼嚎,匍匐而行。
西北的暗夜,常常有狼群齣沒,王定烈所要麵對的不僅是敵人的再度來襲,還有夜晚狼群的攻擊,他開始用兩支雙手撐著地麵緩緩的前進,就這樣一步步的挪動身體,最終經過一番爬行,終於抵達瞭營地。
等到他再有知覺的時候,王定烈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能動彈,他隻是朦朦朧朧的還有點意識。
他想睜開眼睛,卻發現這幾天的爬行,淚水、汗水以及咬破嘴唇的血水全部糊在瞭他的眼睛上,他沒法睜開眼睛。
不知過瞭多久,王定烈突然感覺自己全身無法動彈,而且腦袋昏昏沉沉,幾乎都沒有力氣睜開眼睛。
他更不知道自己身邊是什麼東西卡著自己,因為此前在山地上爬行,他腰部傷口為此受到感染,而且已經大麵積腐爛化膿。
他這段期間經曆瞭昏迷、清醒、再昏迷的階段。
最後一次腦袋清醒的時候,他終於有力氣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原來躺在一個
槽子裏。
終於,一個人用熱毛巾慢慢擦掉瞭他臉上的血漬,清理瞭他的眼部,王定烈馬上翻瞭個身,纔發現自己竟然是在一個木槽裏麵,因為兩側的木闆擠壓導緻他沒法翻身。
這口槽子是當地百姓用來喂駱駝的地方,王定烈長時間的昏迷讓人以為他已經去世,護士們正準備給他清理妝容。
王定烈掙紮著說瞭一句話,驚呆瞭旁邊的醫護人員。
醫護人員趕緊幫王定烈清理腐爛的傷口,還用鹽水清洗瞭傷口,總算保住瞭王定烈的命。
他們也很少見過這種場麵,一個十幾歲齣頭的毛頭小子,竟然有如此頑強的意誌,能夠苦撐著身體從山頭上麵撤下來。
她們忍不住問王定烈,你們一個月掙多少錢啊?
王定烈告訴他們不掙錢,每個月有五分錢的
菜金。
現實在理想中實現,理想在殘酷中支撐著現實。
可能從來都不會有人想到,投身革命,從來都不是一件關乎金錢的事情,那是曾經一代人對於新時代的期冀,對於革命理想的至高憧憬。
而這份憧憬,能夠抹除一切現實中的復雜因素。
即便,這份憧憬,也有極大的可能會獻齣自己的生命。
河西走廊的那場突圍戰役結束之後,王定烈所在的部隊損失慘重,他也僅是和剩餘的幾百名戰士曆經半年多的艱難旅途,終於迴到瞭革命大本營延安。
抗日戰爭全麵爆發後,王定烈來到山西、河北、山東、河南多地戰場戰鬥,並且在河南中部參與創建瞭豫中抗日根據地。
中間
他腰間的那顆子彈也一直殘存在他的體內,沒有時間,也沒有好的衛生條件取齣。
無數個日夜,王定烈都被腰間的那顆子彈摺磨的無法入睡,尤其的雨季、雪霜天氣來襲,他常常疼的無法彎腰,額頭直冒冷汗。
即便如此,他仍舊沒有選擇退齣戰場,而是仍舊義無反顧的在戰場殺敵。
隨著全國局勢的轉好,日軍漸漸在戰場中呈現疲勢,王定烈也不斷立下軍功,從戰士一路高升,曆任
團長、旅長、師長
,一直到解放戰爭結束,王定烈所領導的軍隊從山西一路打到瞭湖北。
他也在當年升任湖北恩施軍分區司令員。
南方的各處戰場中,也處處有他的身影。
他多年的努力,看到瞭新中國的成立,也看到瞭一個真正的新時代。
新中國成立之後,百廢待興,一直沒有發展航空事業的解放軍,成為瞭心頭最大的心病。
王定烈是中國空軍事業的奠基人之人,在新中國成立後不久,作為軍分區司令員的他就被任命為
航空兵第二十三師任師長。
那時候,新中國的航空事業隻能算的上初創時期,我們沒有經驗、沒有樣闆,很大程度上都得自己摸索經驗、探尋道路。
那一年,北京正好有個活動,還親自參加瞭這場活動。
在活動現場,熱情的接待瞭當時負責初建航空兵的二十三師師長
王定烈
、政委
魏國運。
對於祖國的航空事業,更是異常關心。
當年,隨著朝鮮戰爭的爆發,解放軍的後勤補給麵臨著巨大的威脅,航空兵能否在短時間內組建成功,又能夠在短時間形成有效的戰鬥力,是最為關心的一個問題。
從未見過的王定烈、魏國運最開始見到有些拘謹,甚至吃東西也有點緊張。也似乎看齣瞭這兩人的心思。
他一邊說話,一邊將旁邊的糖果抓瞭一把,分給瞭王定烈和魏國運。
"不要拘束,迴來一趟,吃塊糖也不過分嘛!"
的這句玩笑話,一下讓處於緊張狀態的王定烈和魏國運慢慢放鬆下來。
詢問王定烈是否學過飛行,王定烈很有信心的迴復,雖然沒有學過飛行,但是自己可以學。
對此大為稱贊,在任何一個時代裏,願意乾、肯用心的人都覺得算得上是可用之纔。
當場鼓勵王定烈:
"那好,當師長能帶頭飛當然好,不過組織指揮那一套,你們總是有經驗的嘛!慢慢就會熟悉的。我們新搞這麼一個軍種,給戰士們插上翅膀飛上藍天,保衛祖國領空安全,實屬於必要……你們看,美帝飛機在朝鮮戰場上十分猖狂,又是炸部隊,又是炸交通運輸綫,他們稱之為'絞殺戰'咧!還不時竄到我東北上空。台灣蔣介石在他的幫助下,有幾架飛機,也不斷在東南沿海一帶騷擾。"
...
"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你們做個有心人吧!"
隻是,空軍還沒能完成大規模的組建,王定烈就響應國傢號召,前往朝鮮戰場。
一直殘留在他體內的那顆細長子彈,繼續陪伴著他在戰場中成長。
1953年,朝鮮戰場戰爭結束,王定烈前往廣東工作,並於同年在廣東軍醫院進行手術。
醫生在做手術的時候,發現這顆子彈已經再次轉化的位置,而且順著身體的紋理垂直和肉連在瞭一起。
他看瞭看手術後取齣的子彈,又想到瞭以前的往事,忍不住記下瞭這一幕。
1955年,新中國展開全國大授銜儀式,王定烈被授予大校軍銜,並於1961年晉升為少將軍銜。
在新中國建立過程中,其實有很多人先輩們的體內都殘留著子彈。
而且,這些群體體內殘留也大抵分為兩種主要的類型。
---完整的子彈、子彈彈片。
以前粟裕將軍病逝,遺體被火化後,曾經發現瞭殘留在粟裕腦部中的三枚彈片。
這三枚彈片的規格不算特彆大,大概是黃豆、綠豆大小,但是因為鐵質彈片長時間殘存人的體內,粟裕一生腦部都受到瞭嚴重的摺磨,頭痛、頭暈更是常有的事情。
在上個世紀的亂世中,戰爭是每一個人不得不麵對的一個殘酷現實,無數的人走上戰場,也有無數的人永遠長眠於戰場。
其實在戰爭中,其實大多數人真正犧牲的原因,很多都是因為流彈的原因,前綫對仗的時候,幾乎不會給任何一名前綫士兵瞄準的機會,大傢都是相互掃射,戰場前方大傢需要躲避的也大多是密密麻麻的流彈。
而且很多人都是因為炸彈爆炸中的碎片所傷,完整的子彈射入體內,並且還能殘存在體內的幾率很少,也極其的罕見。
我們難以想象漫長的16年,給瞭這位老將軍怎樣的摺磨,他那段看似平平無奇的短文記錄,其實是子彈殘留腰部16年的摺磨、16年的艱辛。
還有那個時代的悲情和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