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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輕小] 《十六歲的轉大人考驗》 作者:三分微光(大完結)



[奇幻輕小] 《十六歲的轉大人考驗》 作者:三分微光(大完結)


發表日期 2019-10-12T20:12:36+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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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三分微光,小說傢、工業設計師、漫畫傢,因滿肚黑水,又被稱為黑水先生,傳聞為颱南人。精通驚悚、科幻、魔幻、奇幻、言情、校園愛情小說,四格漫畫,亦設計過許多産品和網友,藝術修養與腹黑學有其一定造詣。前期小說受古龍影響,深具推理特色,以青春爛漫為主題,風格輕快,主要成就為奇幻推理小說,反應其追求創新突破與不切實際。迴鄉後他受農夫父母影響,古靈精怪中又帶堅毅樸實,熱愛自然,喜歡流汗,小說寫得力道十足,一位受其壓迫的知名小說傢好友曾說過違心之論,稱他「小說像漫畫,漫畫像小說」。其小說共有十餘篇,過稿數篇後,鮮少現世,據聞是因其勢利加劇,不再免費公開之故,目前最新作品為自稱神作的奇幻作品《十六歲的轉大人考驗》。

【內容簡介】:

「成人禮」是颱灣省一項習俗,許多人也曾經去體驗過,但是若因為資格不符而被神明們給退貨,那麼將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呢? 本帖最後由 三分微光 於 2019-12-21 10:52 編輯




※以文贿友活动


我不太清楚其他作家为什么会写小说,我之所以写小说,是因为高中时有成为漫画家的梦想。

因为这个梦想,我大学时期,选择了跟画画比较有关系的商品设计系。如果问我为什么是选择需要立体构思,重视结构的商品设计,而不是选择强调画面张力,重视画风的商业设计,我也只能回答,因为当时分数去补习班测出来的第一志愿就是商品设计系,而且当年我不太清楚那有什么不同,哈哈哈。

经过三年的学习生涯,我对那些生活,感到一些乏味。是呀,画功进步不少,学习到很多技艺,但是那些制式化的东西,彷彿只是让自己成为这个社会上的一颗螺丝钉,喔,好一点的话,有机会成为引擎──但我想要的是更有灵魂一点的东西。

在大三升大四的暑假,为了准备毕业制作,我大多住在离家乡遥远的宿舍。这段时期准备完功课之后,大概因为也没找到打工的关系,就经常四处晃晃。在「没啥钱又要准备参加烧钱的设计展」的情况下,我都尽量选择低开销的休闲──打篮球呀,去漫画书店花个几块钱过一个下午呀,或者是去书局近乎无耻的享受着冷气和新书──无耻的点在于我一旦迷住一本书,就会忘我的看着它,坐在地上还好,很多时候还是直接躺着,挡住书店内狭小的通道。

当然,这时我还没忘记画漫画的梦想,在书店时也会特地的去寻觅些漫画或漫画风格的东西。一回我看见了一篇风格与众不同的小说封面,开始想着原来要靠画画生存,也可能要走向这种路线,然后开始翻起小说,读了一些段落。

等、等一下,为什么想要当漫画家,就不能尝试写小说?漫画家之中,也有分原作的吧?想要画好漫画,没有剧情也是不行的呀!

就这样,我开始试着写小说。而且给自己的挑战是要成为可以当职业的那一种。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在网路上写小说,也写了十多年,随着年纪的增长,责任的增加,重心也不得不放在设计工作上,虽然出过几本电子书,也拿到了些稿费,但以自己的处境和能力来看,想要在台湾当一个专职的小说家──也就只是用小说家的稿费生活,是不太可能的了。

大概因为目标就只是以小说家的身份生活下去吧,也没想要大红大紫,也没想要名利双收,失败了也没多难过,毕竟嘛,很多时候就算当了专职的小说家,生活也不见得比现在好过,而且,只要有稳定的生活,在闲暇的时候,都是可以写小说的嘛。

我现在在想,读者与作家之间的牵连,有时候,应该也不只写与读。很多朋友默默支持着,我也想要给大家一些回馈,只是我所有的出版作品都是电子书,要送书还没得送,只能送些和小说有关的东西了。

我曾经看过一位老前辈送牛肉干,我静心思考着牛肉干与小说的关联,只觉得饿了,然后也渴了,于是我尝了一口看小说时常会配的咖啡。

就这么的决定要办个活动送大家咖啡了。

活动要有个名堂,文青如我,当然要想个适切的名堂,于是我便决定将名字取为「以文贿友」。

顾名思义,这是以分文贿络朋友看小说之意。对,文是分文的文,也就是一点点小意思的意思,不是什么用文章交朋友哪种伟大的情操。

因为我跟全家便利商有合作〈註一〉,所以我决定送全家便利商店的拿铁咖啡,如此选择的原因很简单,只要有智慧型手机,有电子信箱,我就能手机撷图将「预售条码」送给大家,大家可以去附近的全家便利商店直接悦换,也不需要把自己的住址给我,这应该是大家都信的过的办法。

得到咖啡的条件是:
1.在我新作品《十六岁的转大人考验》之中有非广告型的心得留言。
2.附上您的电子信箱。

这样即有机会获得咖啡,如果担心信箱外露会收到一堆广告,也可以在我个人的粉丝团私讯,请记得说是哪一位读者,或将心得一併贴上。

https://www.facebook.com/slightlight1014/

当然也可以在我痞客邦的文章下使用悄悄话留言,只是我会建议最好也有个帐号,让我知道确实有这个人。

https://slightlight.pixnet.net/blog

无三不成礼,所以数量至少有三份,真正的杯数我会视留言数量而定,简言之,也是办抽奖的──但是,如果有人留言真的超有心的,我当然直接内定,毕竟随便送一位路人咖啡就失去活动意义了。

此故事一週一章节,连载时间约两个月半,完结后即开始抽奖,当然会公开得奖名单,或许部分匿名,但总之会证明自己是真有送的。

就是这样,祝福各位读者们看稿开心。

註一:所谓的合作,就是我去买咖啡,然后寄在自己手机里这样,哈哈哈。

1.不转还好,一转不得了?
「下一位──!咦?童越宫,怎么又是你呀?本来想说高一整年都没有看见你,应该是改过向善了,没想到你这家伙根本恶根难改呀!我说你呀……」
这位警察叔叔有着浓厚的一字眉和令人容易联想到香肠的厚厚嘴唇,此时他正口沫横飞的念着童越宫。除了数度来到警局之外,童越宫非常会跑、特别难抓也是让警察叔叔印象深刻的原因之一。
那些长篇大论来到童越宫的耳边,彷彿被自动消音,他百般无聊的瞧着警察叔叔头发中央的白色斑点,开始分析:粉笔灰的机会应该是零,洗发精的机会是两成,鸟大便的机会……嗯嗯,在怎样看都是鸟大便才对。
看见童越宫一双眼乱飘,警察叔叔加重了语调:「喂,你们这几个小屁孩,究竟有没有在听呀?在暑期辅导期间打架打到警察局来的,可真没几个耶。」
「警察叔叔在讲什么我们都有在听呀,就是问我们你们讲话有没有在听嘛。对不起,下次我们会在开学之后在来警局的。」
「很好,记得要在开学之后在闹事……不是啦!我是在骂你们连暑期辅导也不懂得珍惜,还在做这种会闹上警局的事!」
把事情讲得这么严重,感觉可真讨厌呀?童越宫说:「我们也是非不得以才出手的呀,不然可以好好读书,我们干嘛不读书呀?」
「喔?这么听来动手之前还有故事呦?还真是个人物哩。来,这么多话,就轮到你这金毛仔来做笔录。」
警察叔叔走到童越宫身边,将金属扶手上那端的手铐解开,铐回他的右手。将他带向办公桌旁的塑胶椅。
警察叔叔拿起录音笔,开启电脑档案:「如果不讲的话,你那些同学就陪你在警察局渡假了。」
坐上椅子,童越宫对手上冰冷的触感有些不太耐烦。
知道童越宫比较皮,警察叔叔朝向那群显然没有童越宫「好胆」的同学加催:「随随便便我都可以安你们一个妨碍公务,
然后你们就有了前科,
然后你们就不能推甄申请,
然后你们只能考试入学,
然后你们就考不好再重考,
然后你们就发现自己不是读书的料,
然后你们就得去工地,
然后你们就会觉得钱难赚,
然后你们就会为了钱被拐进黑社会,
然后就会开始吸违禁品,
然后就开始包尿布,然后你们的人生和梦想就全都完了。」
童越宫的同学们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常识,听见这威胁,个个身子发抖,像私藏的色情物品被父母搜到一样。「宫仔,快讲吧!」「我妈要是知道我有前科一定会揍我的,快解释清楚。」「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快说吧。」
童越宫低哼一声,说出「打群架」的原因。

这群少年所就读的学校,名为清海中学。数天前,学校来了一只白色野狗,在警卫伯伯的照顾之下,逐渐对人们产生信赖感,也开始与校狗、其他同学一起嬉戏。
童越宫本来就喜欢狗,曾向住隔壁的女孩借洗毛精去学校替野狗洗澡,还替野狗娶了一个通俗的名字叫小白,隐隐有准主人的架势,可万万想不到,今天小白就像被绑架一样,硬生生的失踪了。
发现小白不见,他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在校园内急急忙忙四处探查,最后听警卫转述,原来校长的孙子孔股历看见爱犬与野狗玩在一起,竟然叫捕狗大队将野狗捉走了。
听完消息,童越宫一股激烈的情绪涌上脑门,去忠班找孔股历对峙。
「小白哩?你叫人捉走了是吗?」
「捉走就捉走了呀,捉走牠又怎么了?」
孔股历见童越宫来势汹汹,语调不善,不住在言语上也强硬了一些。
但听见这话,童越宫的愤怒,就像火山爆发,朝着孔股历的肩膀狠狠的推了一把,蹦的一声,孔股历被推倒在地。
「不要打架!」「打架会被记过的!」「别动手不值得!」两人只是部分肢体冲突,便被邻近的同学们制止了。
由于是童越宫先动手,孔股历觉得自己势头输人,在放学之后,他不甘示弱的带了一些同学找上了童越宫。
「道歉?道什么歉啦?你把小白捉走我都没要你跟牠道歉了!想的话,让你推回来啦!」
对方不肯道歉,孔股历还是不愿丢了眉角,就在大家面前将童越宫推了一把。
但童越宫的同学们瞧见对方带了这个多人来,还动手推人,便从教室鱼贯而出。
「忠班的跑来平班呛声呀?」「排第一的忠班了不起喔?我还大班哩!」「怎样?孔股历在你们班就跩了呀?」
「是童越宫先过来呛声的!」「排第一就是了不起呀,不然哩?」「跩给你们看呀,怎样?」
双方开始有些推挤动作。就在这时,学务主任听见骚动赶来,看见孔股历便想帮忙出头,而瞧见对方是污名在外的童越宫之后,更是直接报警处理了。

听完童越宫自白,警察叔叔笑了一声:「一只野狗也能让你们打架,佩服、佩服。改天要是要抢女孩,那不就亮刀子了?」
……这些叔叔们真是恶心。为什么为了小白吵架要让你们这样冷嘲热讽呢?而且就说没有打架了呀。童越宫对警察叔叔这种嘲讽的态度感到不屑,喉头被硬堵住的感觉。
发现事情没有想像中严重,警察叔叔大概知道,又是老师想要教训学生才报警的吧。
「这样的话,其它人做完笔录就可以回去了,你是带头的,叫你爸……你亲人来保你吧。要借电话吗?」
没把来警察局当一回事的童越宫,听见警察要亲人来,变得像被看不见的厚重气息压住。
窗外的景色慢慢暗了,其它完成笔录的狐群狗党们也被亲人带回。早被解开手铐的童越宫,却还是留在警察局,不断看时间来回踱步。
「怎么啦?家里没温暖?跟警察局比较有感情呀?想要电话的话,警察叔叔借你啦……讲白一点,又不是跟你不熟。」
「谢、谢、谢、谢、谢谢──!」明明知道警察是好意,但听他们调侃,这谢谢童越宫还是说的很僵硬。

不久之后来到警察局的,却是一位老先生。这位老先生是典型的地中海型秃头,头发已白,发型和头型看起来,很像是一颗很大的蛋塞在大小相吻的鸟窝之中。由于身子却有些瘦弱,头又有些大的缘故,初见还会误以为是瞧见外星人。
「大人呀,阮家小孩很乖,一定是学校的坏孩子带坏他的!」童阿公穷紧张的对着警局内的扫地阿姨说。扫地阿姨半点也不想成为焦点,将童阿公带到警察叔叔面前。
「可是这位老先生,今天是你孙子带头跟人冲突的耶。」
「啊?大人呀,我家小孩很乖,一定是你们带坏他的呀!」
「……阿伯,你会签名吗?」警察叔叔大概看出了童越宫的家庭问题,放弃抵抗。
「哪有国宝袂晓签名的?」童阿公给警察叔叔最后一击。
◎        ◎ ◎
完成手续后,童阿公把童越宫带出……或者该说比较像童越宫将阿公带出警察局了。步出警察局,天色已显得黑暗,路灯却还没亮起。
「阿公,你是自己来的吗?」
严厉之中参杂着关切的话语从一旁传来:「当然不是,虽然你的事情我是半点也不想要管,但放一个失智老人出来走,也违背了本人的良心。」
警察局门口那不知道让多少人跌过跤的颠簸阶梯下,有着一位穿着白色体育服,辫子随风飘动的女孩子正双手环胸瞪着童越宫。虽然天色黑暗,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小卉……!」
「用得着这么惊讶吗?」
「……又没叫妳来。」
「也没要你领情呀。」

童越宫慢慢扶着阿公下阶梯,在车水马龙的狭窄马路上,准备带着阿公回家。这段路程约略有两公里的距离,想到阿公以前为了躲车,还在这条路上跌倒过,童越宫不禁叹了口气。
「我叫计程车了。」小卉淡淡说了。
……从以前就很好奇,为什么我在烦恼什么,小卉全都知道的样子?童越宫眨了眨眼,瞧着祝沐卉那深邃又清澈的眼眸。
「如果你想带阿公在车来车往的暗夜里散步也没关系,不过计程车一个人和三个人的费用是一样的。」
童越宫看看钱包,钱包之中仅有两百块钱,他拿出了一百块,闷不吭声的要递给祝沐卉。
「我是自己要回家,让你搭顺风车而已,又不是要跟你一起回去,给我钱干嘛?少臭美了好吗?」
「我看妳根本就是要我欠妳人情嘛!」
「没呀,不过有人有欠我人情的自知之明就再好不过了。」
「这么说就是有要我欠嘛!」
「好了啦,要冤回家在冤,阿公腹肚枵了啦!」
童阿公天外飞来一笔,镇住了两人拌嘴。

回到自家外的巷口,童越宫与祝沐卉扶着童阿公一起下车走入巷里。
路灯终于亮了。
在童家隔壁的铁门缓缓打开,出门的正是祝妈妈,她轻轻喊着:「小卉,怎么要吃蛋糕了还跑出去?今天是妳生日耶!」
「没办法,有一个损友硬是要送我一个有够烂的生日礼物呀。」祝沐卉回应。
「今天是妳十六岁生日呀?」童越宫很意外。
「是呀,跟我在两个月又十二天前,送了你一只钢笔一样意外吧?」
两个月又十二天前,正是童越宫的生日。知道对方把自己生日记得那样清楚,却忘记对方的生日,童越宫不禁想要躲到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有些无奈的哼了口气,祝沐卉把音量控制的刚好:「带童阿公回家吧……我不要再去警局找你了呦。」
祝妈妈见着女儿回家,是带着微笑欢迎,但瞧见女儿跟这名金发少年走在一起,还是不禁白了一眼。

童越宫继续扶着阿公,走到在巷尾的住处。
「……阿嬷,妳怎么出来了?」
一位白发苍苍,鹅蛋脸,脸上满是皱纹的老阿嬷正坐在轮椅上,在玄关处等待着童越宫:「你们两个人都在外面,阿嬷自己在家中也不安心呀。」
「我立刻帮你们煮晚餐。」
「不用啦,阿嬷叫外卖啦。要不是这双腿不听话啦,煮东西哪有你的份?」童阿嬷虽然行动不便,但耳聪目明,在童阿公惊慌失措的走出家门时,已经大概知道童越宫的事情:「阿嬷看着你长大,知道你不会是歹囡仔的。吃饭,吃饭吧。」
「嗯。」童越宫强忍着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与两老一同进入屋内晚餐。

在略嫌空旷,灯光昏暗的厨房用餐,嘴巴咬着鸡腿的童阿公忽然说:「今天是你十六岁生日呀?」
知道阿公很容易混淆听来的资讯,自己又根本没在过生日的,童越宫忙着指正:「不是啦,今天是隔壁小卉的生日啦。」
「喔……阿你今年不是也十六岁了吗?」童阿公正把鸡腿骨当牙刷用。
拿着勺子,替阿嬷淋些最爱的肉汁在她饭中,童越宫同时点点头。
「十六岁了啊,那有些事情要赶快做了,没做不能转大人呀?」
「啊?」童越宫傻着眼,阿……阿公怎么会突然讲到这边去了呀?
「没错、没错,没去钻轿脚,就转不了大人啦。」童阿嬷将筷子上的香肠从中折断,将较长的那端夹给童越宫。
「去做习俗吗?」
童阿嬷心想,以前的小孩做过这仪式之后,都比较成熟,我们家阿宫也去做做吧。也希望七星娘娘可以多多关照我们家童越宫呀。
童阿嬷说:「是呀,是在七夕,啊,这不就是后天?刚好礼拜六嘛!既然阿卉也十六岁了,两人就一起去转大人吧。」
「好、好、好,七夕跟阿卉一起去转大人,两人一起转大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童越宫总觉得阿公讲话有点歪呀。
不过,祝妈妈会放祝沐卉出门吗?
◎        ◎ ◎
七夕这一天,祝沐卉、童越宫与童阿公还是一起出现在府城的开隆宫了。
「真没想到妳竟然也跟着我们一起来了。」
「跟妈妈说我是要来做文化基本教材的作业才出来的,你可别出乱子。」
说到做十六岁,在台南临水夫人庙、安平开台天后宫、鹿耳门天后宫等处也保有这项习俗,只是开隆宫离家较近,童越宫便选择这处了。
与其它金顶辉煌、规模宏阔的庙宇相比,开隆宫显得较为低调朴实,正门路口也在小巷之中,但这非没没有让它没落,反而更让它添加了些神秘的气息。
「去,跟着流程走,阿公去放礼品。」童阿公突然手脚俐落的从袋中拿出牲礼、面线、粽类、四果等物,迅雷不及掩耳的摆放在庙中各位置。
「那……我们要怎么搞呀?」
「别人怎么做,就怎么做啰。另外不要说我们,我可不想要在七夕这一天跟你在那边『我们』、『我们』的。」
「你以为我想呀?哼。」童越宫心想:好啦,有想。
这时候,庙方人员一声大喊:「要做十六岁的弟弟妹妹们,请跟着我们准备。」

原来这一天想做成人礼的信众们多的水洩不通,庙方担忧七零八落的举行仪式太过耗时,打算在棚子下统一程序。
庙方人员领着两人换衣服,写感恩状,而后分成男女两边,跟其他前来做十六岁的民众进行团拜。童越宫跟在男孩这边的队伍后方,随着前方庙方人员进行仪式,看见那带头的信众穿着古装状元服时,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结束祭拜七星娘娘的仪式,这群信众开始从七星娘亭底下穿过。七星娘亭说是亭,其实由两个部分组成,下半部是一张雕功细腻、形式典雅的大木桌,上半部放了一个纸扎的古亭模型。由于桌子与一般高度相仿,要穿过七星娘亭,必定得要趴着爬过才行。
这个仪式是女方先开始,一旁等着的童越宫是心猿意马,四处张望,在祝沐卉穿过亭下时,他不住瞧着祝沐卉的臀部,发现她有着很不错的臀型。
       
下一个流程是过喜鹊桥。这时国历是八月盛夏,天气闷热,童越宫擦着从鬓角留下的汗水,越来越不耐。
快点结束吧这无聊的流程吧。
……咦?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脚动不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中邪了吗?童越宫瞧瞧附近:不……除了我之外,其它人也动不了?
童越宫看着大厅的香炉,发现连烟也停止飘动。
──时间停止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影子从七星娘娘的雕像方向缓缓飘来。
在这一切都停止的情况之下,能动作的事物本来就比较明显,童越宫很快便注意到那影子。
那是一名女性。
那名女性的长发轻轻晃动着,令人不禁联想到随风摇曳的柳树。观看外貌,腰是腰,腿是腿,玲拢有致的程度,像是第一线的模特儿。
此刻这女性身上正穿着彷彿古代才有的上襦,下半身却似乎是牛仔裤一类的紧身裤?
这名女性在这种时候能动作便算了,没想到她竟然穿透了童越宫旁的信众们,飘到了他的身前。
看着这名女性不知道在开心什么的笑着,童越宫感到非常诡异……有些透不过气了。
女性直接牵着童越宫的手,将他带往开隆宫门口。
与女性距离近了些,童越宫发现她有着黑、蓝、白三种发色。一个人拥有三种发色,绝对是混杂在一起的,但是这名女性前额是黑,鬓角是篮,后脑勺却是白,分佈的井然有序。
被这外貌有着说不出的违和感的女性牵着,童越宫发现可以自由动作了,但开心的感觉没维持多久,他便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因为他转过头,发现在原地,还有另一个自己。
这是……灵魂出窍的状态吗?
那名女性将他带到门口的广场,「真不简单呀,在七星娘娘面前竟然还敢动歪念头。」
「啊?」并不是没有听见女性在说什么,只是现实情况太超乎自己想像,童越宫无法有什么应对。
「啊啥?我刚刚就在你旁边看,都看见你偷看朋友的屁股啦,哈哈哈哈哈!」这女性有着一双羽毛般的美丽长睫毛,却笑得十分像匪类。
童越宫注意到她有一双金色的瞳孔,彷彿琥珀却又比琥珀更加明亮。
啊,人哪有这种眼睛?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类呀……
「难不成……妳……妳是七星娘娘?」
「噗哈哈哈哈哈!白痴喔?拜託,七星娘娘是什么样的大人物,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遇到呀?啊,不过我这身的打扮倒是七星娘娘替我设计的,很潮吧?」
「妳究竟在讲什么?妳倒底是谁呀?」
「你在喜鹊桥卡关,不是想一下就该知道我是谁了吗?」
「什么卡关呀……?」
「笨蛋,灵魂都被带出来训话了,竟然还不知道自己卡关呀?我的天呀,你这种让人窒息又散发着愚蠢气息的智商真的有十六岁吗?噗哈哈哈哈!」
讲话也太狠毒了吧?童越宫有些愤怒,随之一想,这女人这么聒噪,而我又在喜鹊桥卡关,难道这女人就是……
「妳、妳是喜鹊?」
「宾果!本姑娘正是喜鹊精灵,编号九五二七!」

「妳……妳打算怎样?」
「打算怎样?先耻笑我们的仪式,然后又色瞇瞇的瞧着青梅竹马的屁股,现在还敢讲大声讲话呀?」
「我、我又不是很信你们这套!」
「不信我们这套还敢来?得罪了七星娘娘还想走吗你!」
大殿之上的七星娘娘是木雕制成,早已被香所燻黑,怎知道此刻竟然转头瞧了童越宫一眼。九五二七更同时手腕一翻,现出了法宝──鹊毛毯子。
童越关吓得魂不守舍,「对、对不起!」
「你是不是不知道七星娘娘跟月佬是同单位的?你这种不、及、格的分数,最后只能娶这种女人呦。」喜鹊手一翻,又变出一本「七星平板」,将姻缘簿上头的资讯,现给童越宫瞧。
这所谓的「七星平板」瞧起来像是一片可以显示画面的透明薄膜,有一种见所未见的科技时尚感,若在平常童越宫或许还会忍不住想要对这新鲜玩意端详一番,但在那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未来老婆之前,他彷彿血液被抽干,一脸惨白。
「怎样?是不是生不如死呀,哈哈哈哈!」看着童越宫的表情,喜鹊又──「哈哈哈哈哈哈!」
「给、给个机会吧,不过就是在仪式时不小心笑了一声,还……还看了一眼朋友的屁股罢了。」
「什么呀,你之前还不是被抓去警察局?除了这次之外,国中也去很多次了吧?抽菸、喝酒、打架样样来,叛逆到跟那些小混混们一模一样,废到连叛逆都不会,哈哈哈哈哈!咳咳……不过看你态度诚恳……好吧,给你一个补考的机会,明天开始,我会去找你,要记得在好好表现呀!虽然我是不看好你啦,哈哈哈哈!」九五二七拿着鹊毛毯子不断抽打地板,发出啪啪啪的可怕声响。

不及格?补考?什么东西呀?
「咦?」童越宫发现已经站回喜鹊桥上了。
「那位小弟弟,请不要发呆。」庙方人员比着童越宫说话。
大部分信众都跟着庙方人员的话语瞧过去,祝沐卉也看着站在喜鹊桥上发呆的童越宫摇头叹气。
惊魂未定的童越宫只得继续流程。
将纸煳的七星娘亭与寿金焚烧后,庙方发给各位信众一张「十六岁证书。」
童越宫瞧着那在手上黄色厚纸,惊觉中央的证书两字缓缓的淡掉了。
原来,我在成人礼上不及格?
「我看你的。」
「没贴照片之前,大家的都长一样啦。」
祝沐卉走到童越宫身边,伸出手。童越宫拿着证书的右手拿得高高的,不给对方拿。
「阿公帮你收好。」童阿公神出鬼没的出现在身边,随手一抽,「现在过了十六岁了,是大人了呦……咦……」童阿公看了证书一眼。
没听见阿公的低喃,想起刚才的经历童越宫不禁问:「小卉,妳在做十六岁的过程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哪有什么事情呀……?啊,不知道是不是多疑,总觉得在穿七星娘亭时,好像有人在偷看我的屁股?」
「啊,那一定是你想太多了。」童越宫不禁从灵魂感到一阵颤抖──所以,只有我不及格吗?
◎        ◎ ◎
翌日早晨,童越宫也不禁问了阿嬷,「阿嬷,妳以前有做过十六岁吗?有没有人是过不了的?」
童阿嬷只是回应:「那不是钻过就过了吗?有谁是过不了的呀?」
「说的也是哄,我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的呀?哈哈。」
童越宫又跑去问在门口浇花的阿公,「阿公,你的十六岁……」
阿公忽然不知道生什么气的说:「阮不佮过不了的逊咖讲话!」
「那……至少先把证书还给我吧?」
童越宫从阿公那拿回那张十六岁证书,用胶带贴在房间墙上。
「好吧,我就靠自己努力让那证书那两个字浮回来!──而且说什么都要娶一个正常点的老婆!」
阿公的声音又从楼下传来:「先好好读书和赚钱啦。」

童越宫抠抠鼻子,用着十分古老厚重,大概可以当兇器的黑色笔记型电脑查着资料。看过网路上所有与成人礼、转大人有关的讯息之后,他还是不知道自已是什么情况,非常疲累的躺在床上。躺了五分钟,他又起身查询目前更重要的事情──
「可恶,连电访人员之类的都用大学生吗?这社会真的很不替高中生们着想耶!」在人力银行的页面上翻了又翻,童越宫就是没有看见能干的打工工作。
这时窗外已是十分明亮了,隐隐有些杂音,而后──
「阿宫!你是不是耳朵长茧啊?按门铃都没在听的吗?」祝沐卉的声音从前方窗户传来。
「什么事啊?」
「有一个帅哥在巷口找你啦!」
「帅哥找我……?」童越宫意外的不是有陌生人找,而是一向老成的祝沐卉竟然称人帅哥?
就让我看看究竟是多帅。童越宫下楼,往巷口而去。
祝沐卉瞧着童越宫走到巷口,可没有直接进屋,还好奇的瞧着那名「帅哥」找童越宫有什么事。
在即将见面之前,童越宫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他便见到那名靠在墙面上的美男子。
「哇……还真帅哥耶!」
那名男子留着一头不良少年气息的披肩长发,五官恰到好处的坐落在脸庞上,眉毛长且浓,鼻梁高且挺,除了那穿着方格短袖的扮装有些跟不上时代之外,简直随意拍一张照,便是女性心中最完美的图画。此时他的长发缓缓飘动,衣摆也随着摇晃,甚至连脖子上金鍊子也不符合物理学的随风摇曳着。
「倒底哪来的风呀?」童越宫站在美男子身旁一公尺,但不管头发,或衣服,甚至连体育短裤下的腿毛都没飘动。
「你应该就是童越宫吧?你阿公阿嬷过得好吗?」
「啊?还……还可以吧?」童越宫有些意外,怎么会有人一开头就问自己阿公阿嬷的?
「我是七星娘娘派来陪你渡过『转大人』考验的风一般的男子,敝姓刘,名穿风,你可以叫我阿风。」
「啊?不是九五二七要来监督我吗?怎么是你?」
「因为喜雀有施虐小朋友的前……在下是说矫枉过正的前例,因此由在下替代。」
「嗯……」是男的,不过刘穿风至少比九五二七还要顺眼多了,童越宫说:「那么……」
「等等,请等在下使用时间停止术再交谈。」
时间停止术?啊,是昨天喜鹊把我灵魂拉出来说话的法术。刚想通是怎么一回事,童越宫已经被刘穿风拉到一旁了。
「你接下来的人生将会遇上九道难关,一旦表现良好,就可以加分,相反的,表现差就扣分,除了娶不到好老婆之外呢,还有可能会遇上一般人无法想像的厄运。至于分数高低,就取决于你处理事情的态度和手腕能不能到达一般成人应该有的水准,在下负责将你的行为上报,还能打三成的成绩,剩下的分数由七星娘娘取决,有问题吗?」
「有!什么是一般成人该有的水准?」
「这个嘛……,我们只是回报你的表现,剩下是由七星娘娘判定,还有吗?」
「有!那些关卡是什么时候出现?」
「这个嘛……,自然也是由七星娘娘安排,还有吗?」
「有!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做十六岁』的我反而会遇上这种倒楣事?一般人没做反而可以成功转大人?」
「有吗?在下看来,一堆二十几岁,甚至三、四十岁的人根本还称不上大人啊?你不妨往好处想,如果你没有来做十六岁,或许一辈子都跟那些????迌人一样呢。」
不知道为什么,童越宫觉得那一句台语的「????迌人」很有亲切感,被说服了,「好,那我要去什么地方挑战关卡呢?」
「哈哈,不用去哪里,就算你不想,关卡也会自己找上门来的。那就在你的生活之中。」
童越宫沉默一段时间,瞧着刘穿风:「该不会这段时间,你都这样跟着我吧?」
「放心,只有你外出时会跟着你罢了。我们也非常注重补考员的隐私的。」
童越宫心想,平常时候会跟着我?那不是也很奇怪吗?而且他又不像九五二七一样,常人看不见……

想着想着,童越宫忽然发现大约在后方十公尺左右的祝沐卉目光一直在盯着刘穿风。
真受不了,看见帅哥连眼睛都直了吗?就算是因为时间停止的关系,才一直瞧着,但是这种神情还真是让人讨厌呀。
童越宫走到祝沐卉身旁,伸出食指搓了她的脸。
「你干嘛啊──!」
听见祝沐卉发出叫声,童越宫也吓了一跳:「妳……妳脸上有东西,我帮妳弄掉……」好险搓的是脸蛋呀。
「恶心死了。」祝沐卉转身走入家门。
「阿风──!你故意整我呀!」童越宫恼羞成怒,走向刘穿风。
「今天就到这边啦,掰掰咿。」刘穿风轻轻往后一跳,化成透明色,彷彿融入空气之中。
「可……可恶,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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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烂主任,宫仔不过就是要找一个欺负小狗的家伙算帐而已,竟然就这样让我们进入了警察局,呿!」「喂,我堂哥他国小同学的叔叔的客户有认识一个角头,要不要找他来助阵?」「白痴喔,要是真的找角头来,我们就被退学了啦。」「要不然我们找到那主任的轿车位置,每天都刺破他的车轮子?」「这样还不是一样,而且他哪知道为什么会被刺破轮子?」
教室里头的日光灯像是尽责的公务人员,如往常般照得明亮,上方的冷气也彷彿担忧学生们中暑,使劲传出冷风。
但这狐群狗党们在身边像三姑六婆一样叽哩哌啦的,童越宫丝毫没有办法体会出这教室的舒适。他右手撑着脸,手肘靠在课桌椅上,眼皮像是撑着牙签,一脸无力,「好啦,小白的事情我会自己找方法解决,大家就先好好读书吧。」
「宫仔想要帮忙的话,不用客气呀!」「早就看孔股历和那老师不顺眼了。哈哈!」「对嘛、对嘛。」
……所以其实帮小白只是借口,目的是要孔股历和老师好看吧?童越宫摇摇头。
宣告得要开始集中注意力的上课钟声响起,但因为烦恼自己转大人考验而失眠的童越宫就像要倒不倒的保龄球瓶般晃着脑袋。

就在此时,班导师走上了讲台。
班导师是一位男性,穿着宽松的西装外套和裤子,短发完全往上抓,还带着一副镜片呈现三角型的墨镜。
或许是因为班导师每一次进教室都戴着一股杀气的原因,班上同学对他那种厚实沉重的脚步声都特别敏感,大部分的同学都挺起身子在坐位上坐好了。
「很好,今天大家还是一如往常的一样安静──喝啊!」班导师如同健美先生一样将双手握拳放在小腹前,肌肉充气一样的膨胀,将原本宽松的西装外套绷的紧紧的:「童越宫同学,你是在睡觉吗?没关系,老师可以让你一睡就永远不起床呦。」
童越宫立刻坐直身子,「老师很抱歉,昨晚熬夜看书。」
「嗯嗯,很好,既然是看书,那老师就先不计较。进警局的事情,也晚点在算,今天先来介绍一下新同学,进来吧,不用紧张。」
转学生慢条斯理的走进教室之内,奇妙的是,他与老师完全相反,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彷彿是用飘得一般。
只见他样貌十分英俊,是名俊美的型男,剃着辅合高中旧制规定的三分头,身高是辅合女性理想的一百八十公分……眉毛长且浓,鼻梁高且挺。这时他的三分头随风而飘动,扎进裤子里的上衣也不断鼓动,连皮鞋上的蝴蝶结也跟着摆动。
这不正是──
「刘、刘穿风!」童越宫讶异的嘴唇差点抽筋。虽然剪了头发,但一看便瞧出来了。
男导师说:「你们认识呀?但是就算认识,没有老师许可,也不可以破老师梗呀!来,新同学,请自我介绍一下。」
刘穿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出自己的名字,字迹出乎预料的矫若游龙,好比书法名家的作品,同学们一同哇了一声,有些女同学甚至拿出智慧型手机拍照。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在大家不能明白的一个高级机关工作,是有重要任务才扮学生转学过来的,希望能与大家好好相处。」
童越宫脸上满是错愕,彷彿见到一个大明星在街上脱掉变装一样。他会不会太老实了?
「好帅喔……!」坐在童越宫座位右边的女同学,还有坐在女同学前面、右边的女同学,不,全班的女同学都几乎同时一唿。
啥?没有人在意他那极度可疑的自我介绍?等一下,该不会连她也……
童越宫转头往后一瞧,发现祝沐卉也用那一种『要将他瞧个透彻』的眼神望着刘穿风。
「他真的好帅耶,宫仔,你是怎样认识他的?可以帮我牵关系吗?」坐在座位后面,脸上总是有着油光的油油男同学,脸上浮现嫣红的说。
「够了没?」童越宫的拳头不由自主的紧紧捏着。

在「好,我们一定会跟他好好相处!」、「刘穿风来坐我旁边!」、「刘穿风你可以坐我座位,让我坐你大腿吗?」的背景声之下,不太希望这位补考员以同学身份监督自己的童越宫说:「等一下,这位新同学看起来有点年纪了,为什么可以继续就读高中?」
刘穿风风度翩翩的回应:「我只是老起来放,而且严格说起来,单看外表,班上也有不少人模样比我大的吧?」
一位剃着平头,耳垂长长,下巴方正,有点像是南洋艾摩像的同学忽然掩面哭了起来。
男导师露出上半部胸肌:「就算是真的年纪大又怎样?这是年龄歧视啊!童越宫同学,我们真的需要私下好好聊聊了啊。」
「等等、通常转学生不是都新学期才来学校吗?现在只是暑期辅导呀。」
「他又不是一般高中生,想要提早入学不行吗?」
「那、那再等一下,他……他有台湾人的身分证吗?」
「当然有呀,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台湾人呀!这是什么笨问题?」话说完,男导师脖子上的肌肉露出了青筋。
呜,这一定是法术吧?看来是没办法了。童越宫闭上嘴吧。

一如惯例,男导师指示刘穿风坐到最后一排、最后一个位置,那是教室的右后方。而童越宫的位置在教室之内最左边、由前方数来的第三排。
童越宫转头一望,注意到坐在刘穿风左前方的祝沐卉也转过头观察刘穿风……这就算了,刘穿风竟然也还以祝沐卉春风般的微笑。
想起昨天祝沐卉称唿刘穿风为「帅哥」,现在两人又如此亲暱,童越宫感到有些不舒服。
不过再怎样说,觉得神明和凡人有可能在一起,大概是八卦成白痴的人才会以为的吧?
咦,等等,身为唯一一个知道刘穿风真实身分的人,我还是得在意刘穿风呀,而且既然刘穿风是神,小卉就不能喜欢上他,一定会失恋的。
总之,不管怎样,我得要盯着刘穿风才行。
念头转了几转,童越宫还是注意起刘穿风的一举一动。

中午时候,刘穿风拿到订来的便当,冷不防的有两位女同学趁其他同学不在坐位上,占据了他们的位置。
「刘穿风,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吗?」
童越宫扒着油腻的便当,心想,哈哈,妳们这是扑了个空了,刘穿风是神明,神明哪里需要吃饭呢?
「好呀。」刘穿风打开饭盒:「哇塞,有鸡腿耶。」
「刘穿风喜欢鸡腿呀?那好,我的鸡腿给你,只要你想要,我什么都给你──」
「真是感激不尽,在下会好好珍惜的。」
刘穿风咬下了一口卤鸡腿。
「竟然……竟然吃饭了,这可恶的小狼狗,假神明!」童越宫气得差点跺脚。

刘穿风在下午第二节下课的时候,独自一人往教室外而去,假装再看书的童越宫立刻跟了上去,没想到刘穿风竟然往右一拐,到了──
厕所!
这是怎么一回事?神明也要上厕所呀?是想要体验一下当人的感觉吗?
冷不防,一个人拍了拍躲在洗手台旁的童越宫。童越宫身子一抽,回头一瞧……原来是坐在座位后面的油油同学。
油油同学脸上浮现着诡异的笑容:「你也来看刘穿风上厕所呀?」
「我才不是这种变态!」

到了下午第三节数学课,童越宫觉得有些不对──再怎样讲,应该都是他要观察自己吧?怎么目前看起来像是自己再观察他呀?
就在此时,刘穿风忽然举手了!
「请问一下老师,多项式 f(x)除以 x−a 的余式为什么会等于f(a)?可以再证明一次吗?」
……天啊。童越宫一脸惶恐,脸色像是泡在雪水之中一样。

教室上方的时钟指着五点二十分,令人愉悦的下课钟声响了。童越宫沉不住气的走向刘穿风,「……可以跟你讨论一下有关『补考』的事情吗?」
「补考的事情?喔喔!不过现在时候还没到,我打算研究一下这些课本的内容。以前都不曾瞧见这么有趣的东西呢。」
有……有趣?好吧,或许对别人来说,课本的知识的确有有趣的啦。不对呀,不是有不有趣的问题吧?童越宫问:「你……你研究这些内容做什么呀?你又用不到?」
「探究知识呀,再说你也用不到,还不是在读书了?」
童越宫当真被辩的无法反驳。
刘穿风左手拿书,右手拿笔,走向正在整理书包的祝沐卉,「……小卉,我在功课上有些地方不懂,可以跟妳请教一下吗?」
祝沐卉有些傻眼,「请、请说。」
「因为问题有点多,等一下教室好像会锁门,可以来图书馆讨论吗?」刘穿风眼神之中彷彿暗藏着某种慾望。
「……好、好呀。」
「妳在歹势个头啦!」
「嗯?怎么,我不能不好意思?」祝沐卉用写着「我很不爽」的表情回礼。
「没……没有。」
……好了别想太多了,不会出事的。再怎样说他也是神明,不可能对一个凡人小女孩下手吧?
恢复冷静,童越宫背起书包,将椅子靠拢,开启回家的行程。

「乖孙啊,为什么今天的饭菜吃起来比较咸呀?」童阿嬷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基于对孙子的爱,她还是伟大的夹起眼前的咸炒高丽菜,放在嘴中慢慢咀嚼。
「宫仔真厉害,自创了清蒸咸鱼、丝瓜炒咸鸡蛋、脆瓜蒸咸肉,若准以后没读书,可以去当总舖师。」椭圆形饭桌旁,童阿公吃的津津有味。
两年前童阿嬷的膝盖得了类风湿性关节炎,不耐久站。为了让一手带大自己的阿嬷能好过一点,童越宫便开始学习煮菜了。
童越宫吃了高丽菜一口,脸色也非常尴尬:「……今天还是叫点外卖吧,这些我过过水,明天再吃。」
「过过水,味道只会跑得更严重,这餐就这样吧?大不了下一餐再吃清淡些。」童阿嬷说。
「真是对不起,浪费了这些食材。」
「比起这些东西煮得好不好吃,没好好照顾自己,才是真对不起阿嬷。怎么啦,今天恍恍惚惚的?」
令人不清楚究竟吃不吃的出味道,依然扒饭扒的津津有味的童阿公又天外插了一嘴:「一定是因为查某囝仔的代志啦,十八岁了哩!」
「阿公你前几天才带我去做十六岁……唉,好吧,就当十八吧。」
「有困难就说出来吧,阿嬷替你想办法?」
童越宫当然想要说出祝沐卉跟刘穿风在学校图书馆一起读书的事情,但他又认真想想,刘穿风总不可能追求祝沐卉吧?
「阿嬷,世上应该没有神明娶凡人妻子的故事吧?」
童阿嬷当然不知道为什么孙子会问这个,但这年纪的小朋友想法本来就很难捉摸,她也不以为意:「嗯?这种故事是我没听说过,不过倒是有神仙嫁给凡人的故事。」
「神仙嫁给凡人?哪一个神仙做了这么傻的事情?」
「呸!什么傻不傻的,别乱说话!还哪一个神仙,就是替你做十六岁的七星娘娘呀!」
「七星娘娘嫁给了凡人?竟然还有这种典故?」
「七星娘娘就是王母的外孙女,也就是传说中的织女,你没听过这段故事吗?」
「啊?七星娘娘就是织女?难……难怪做十六岁的过程会过鹊桥!」童越宫终于想通了。等等,这刘穿风该不会真的学起他的上司,想要Marry一个凡人吧?不行……我怎么能让小卉嫁给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神仙呀?
「阿公、阿嬷,我出去办点事!」童越宫狼吞虎嚥的将饭全都塞下肚,夺门而出。

在这一刻,童越宫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宿命感,他觉得此刻的一举一动,都将会影响未来的一切。
他热血上拥,提腿狂奔,穿过巷子,穿过刘穿风与祝沐卉,奔到一箱垃圾桶前停下了脚步,又转了回去。
「阿宫……你、你要干嘛?」祝沐卉若无其事的瞧着气喘吁吁的童越宫。
此时天已暗了,明亮月光洒在宁静的巷口,别有一番情调,但想到这两人竟然在月光之下散步回家,童越宫更加不悦了。
「小卉……!妳不是只是跟这家伙一起讨论功课而已吗?怎讨论得这么晚?」
「当然除了功课之外,我们还有聊些其它的呀,人家可比你成熟多了呢。」
「聊些其它的──!你们这才认识第一天而已,是要聊什么呀?」
「当然是聊……」话说到一半,祝沐卉瞧刘穿风正在摇头便闭嘴了。
这两个人竟然在打哑谜!气死我了!童越宫说:「好了,不管妳在聊什么,我们都该跟这来路不明的同学说再见了!」
「刚好,我也差不多要走了,就送妳到巷口了。很谢谢今天的交流,祝同学。」刘穿风倒是非常洒脱,转身就走。
「慢走不送啊,刘同学!」童越宫开心的摇摆着手臂。
「你干嘛?刘同学可是一个好人呀。」
「好人?那你跟我说除了学术交流之外,你们都聊些什么?」
「反正也不关你……总之,你知不知道都没影响啦。」
她本来是想要说不关我的事吗?怎么又突然改口了?童越宫:「……哼!好啦,都不关我的事,都不关我的事!」
「生什么气呀,真幼稚。」两人边走边对谈,到了此时,祝沐卉头也不回的走回家中。
祝家传出:「怎么又跟那姓童的混在一起呀?」「只是回家时在巷口遇到而已啦。」
「哼……!哼、哼!」就像只能对空气飙骂,童越宫一股气不知道从何发洩。

阳光俐落的从窗户洒入房间,童越宫如同见光死的幽灵,发出一声哀叫,身体差点冒出白烟。他换好衣服,拿起书包,与两老道过再见,出家门口了。
不早不晚,祝沐卉刚好快了他几秒钟出家门。
他与祝沐卉是同班同学,可是祝妈妈并不喜欢这两人走在一起,因此平常并没有一起上课的习惯。当然,如果在马路上遇到,他们还是会一起走到学校的。
而今天,祝沐卉的身旁多了一道人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阳光太过明亮的缘故,除了随风飘扬之外,刘穿风瞧起来还有些闪闪发亮的。
童越宫忽然觉得地面正在强烈晃动。这怎么可能……才不过一天的时间她俩竟然就进展到了这种程度!跑出去拆开他们?不,别当笨蛋……干脆就尾随他们,看看他们会说什么好了!
巷口外是大马路,两侧有人行道,人行道上有些卖三明治、汉堡、奶茶一类的小摊贩。童越宫默默跟在祝沐卉身后十公尺左右的地方,专心听着。若他平常保持这种专注,至少可以进步班上三十名。
不过由于两人讲话非常的细声,童越宫也听不大清楚这两人究竟在说什么。只看见祝沐卉越讲越开怀,有时候还掩嘴而笑。
很会撩妹嘛……!你这假公济私的淫荡神明!我就听听你在究竟在说什么!童越宫决定冒险着,往前近五公尺。
就在这个时候,童越宫便听见有关自己的消息。
「……然后呀,小宫他就直接去找那个孔股历算帐了,真是有够笨的耶!」话说完,祝沐卉忍不住笑了一声。
竟然还拿我当笑柄!童越宫听见这话,只觉得五雷轰顶,全身都发麻发冷了。
「咦?」听见背后有声音,祝沐卉回头一望。
马路后面──
空空如也。
「奇怪,听错了吗?」祝沐卉继续前行。
躲在大型垃圾桶后面的童越宫这才缓缓爬出来,他觉得自己也跟一旁的垃圾一样落魄。
看来……我是没有希望了。唉……再怎么样也跟小卉当了十六年的青梅竹马,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抢走了呢?这就是所谓的女大不中留吗……唉……

魂不守舍的走到教室外,童越宫发现有着约略十二、三位女同学在教室外头排队。这种从教室中排到教室外的情况,让他第一时间还误以为自己来到了福利社。
「……你们这是在干嘛?」
「我们等着刘穿风帮我们签名呀!」
「签名?……签什么?」
「什么签什么呀!刘穿风长那样帅,能拿到他的签名,不是很令人兴奋吗?」
……才短短一天,刘穿风就变成了偶像级的大人物了!
「……唉,差距真的这么大吗?这样我要怎样比过他呀……」
而且这还是外表上的差距而已,要是比上能力的话,谁知道刘穿风还有什么法术在呢?童越宫丧尸一般摇摇晃晃的走到座位。

中午时候,那些狐群狗党本偶尔会跟童越宫一起吃饭,但今日他们却找不到人了。
童越宫独自一人在忠班旁的楼梯坐着扒饭。
他的心情太过沉重,但又不想被狐群狗党们发现他的不悦,索性便躲了过来。
这楼梯离平班十分遥远,平常上下楼也不会用到这,是躲开同学的好地方。
在他将香肠放到嘴中的时候,一名目光有些呆滞的青少年缓缓走来,「你、你不是那一个不良少年吗?」
「不良少年?」通常会称唿童越宫不良少年的人都是跟他起过冲突的,听见这话他眼神一变。
那名青少年从未见过有人可以从懒散无神瞬间变成锐气尽出的姿态。要不是香肠还含在嘴上,他恐怕很难将这人方才的模样与现在做联结。
「你、你竟然忘记我了,我是长孙帮的老二呀!」
「喔喔,是你……不,我还真忘记你是谁了。而且长孙帮是啥○?」觉得对方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童越宫继续咬香肠。
「长孙帮就是孔股历的帮呀!孔股历是校长的大孙子你不知道呀?读清海中学竟然没听过吗?你怎么混的?」
听见这话,童越宫还以为自己是在国中部,瞧了一眼对方的年级槓,确定对方是高中生,他才问:「有何贵干?」
那长孙帮老二以为他是在看自己姓名,就像偷抽菸被教官发现的同学一样,挡住年级槓:「你……!总之,要是够带种的话,放学后就留下来,一个人到忠班来!」
瞧祝沐卉跟刘穿风都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童越宫的心情本就很低落,他听那老二语带火药味,不禁草根性起,随口一呛:「这么屁?记得带多一点人,用多一点人跟我配呀。」
那老二反而手脚发抖,像吓破胆的孩子,快步回室内了。

奇怪,怎么觉得今天阿宫好像没来学校似的?祝沐卉瞧向童越宫的坐位。这时候童越宫已经不像早上一般无精打采,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怒气。
祝沐卉对童越宫的表情解读远比其他同学们还要敏感,对她而言,简直像看见童越宫背着一块「老子准备打人了」的招牌一样。
这节下课,祝沐卉打定主意要去问问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她刚刚从座位上站起,一旁便出现了一道人影──那倒不是刘穿风,而是一名女同学。
这女同学身材高挑,一头金发,还打了三四个耳洞,锁骨附近现出一片刺青,像是花办,或许是刺青全图是玫瑰花。单就外型,与童越宫还挺配的。
「有判要跟妳谈,出来吧。」
「什么事呀?梅同学。」
除了这梅花桂之外,她身旁还有两名样貌普遍到在小说之中恐怕不会被形容的女同学,为了做点区分,可以说一胖一瘦。
祝沐卉与她们三人并没有什么交情,生活可以说是平行线,她们三人主动找她搭话,她也很意外。
梅花桂从后门走出教室,临走前含情脉脉的瞧了正在研究地球科学的刘穿风一眼。祝沐卉没多想,跟着梅花桂走,没想到那一胖一瘦的两个同学从后面跟了上来,将祝沐卉的退路封住了。
……她们究竟是要做什么?
跟着梅花桂走着,经过楼梯,这群人来到顶楼。此时虽然已经是下午,但阳光一样耀眼,走出楼梯间时,祝沐卉不住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就这在时……
「啊!」祝沐卉没有想到,忽然被粗鲁的推了一把。
「来,妳就说清楚,为什么才短短一天的时间,就跟刘穿风搭上了线?」梅花桂的态度好像祝沐卉欠了她十几万。
「什么啊?是他主动跟我攀谈的。」
「少来,耍了什么贱招就说嘛,没事人家会找你讲话呀?」
……真是莫名其妙,祝沐卉说:「……就算我和他搭上了线又怎样?那是我的个人自由吧?」
「妳这碧池!」
祝沐卉瞧了一眼手表:「不好意思,要上课了。」转过身准备下楼。
梅花桂拉住了她的肩膀:「想逃?」
祝沐卉双手顺势捉住梅花桂的手,腰一弯──
顺序是祝沐卉的长发,在中央的太阳,以及湛蓝的天空。
眼前景物忽然来了一个大翻滚的梅花桂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慌。那一胖一瘦的两名女跟班往前走上一步,却又犹豫不前。
「请不要妨碍别人学习。」祝沐卉这才松开了手,让梅花桂掉到地上──她刚刚在梅花桂即将摔到地面之前收了手,让她双脚先行落地。若不是这样,现在梅花桂少说也是脑震盪了。
祝沐卉走回楼梯间,那一胖一瘦两跟班像是被符咒定住,半点也不敢拦人。
梅花桂从石地板上撑起身子,瞧着祝沐卉的背影。
「好、好像有点帅耶?」

被这意外的插曲一乱,祝沐卉也忘了要找童越宫问话了。直到末节才又想起这回事。
但下课时间一响,在座位右后方的刘穿风立刻又旋风般的搭上前来:「小卉,不好意思,我还有不少『问题』要问妳呦。」
「可是,我想先跟朋友说个话。」
班上许多女学生在一旁起哄:「为什么刘穿风都找小卉问功课呀?」「小卉虽然功课好,但是也不是样样通、样样精的呀!」「难不成刘穿风喜欢……」
这群人围着刘穿风的画面令人联想到一群小猫儿在讨奶吃。
刘穿风淡淡说着:「有些问题,只有祝沐卉可以回答我而已,我自然只能问她啰。」
祝沐卉很无奈的耸耸肩:「对呀,我和他又不是你们以为的在搞暧昧。」
就在这时,刚刚瞧了这边一眼的童越宫独自一人默默的走出教室。

那名长孙帮的老二见着童越宫来到忠班,立刻穿过排排桌子的层层阻碍,飞也似的来到孔股历身边报信。
孔股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有些斯文气质,虽不像平班导师那么夸张,但身材瞧来是有经过锻鍊的。跟童越宫相比,矮了些,却更加精壮。
他瞧向教室外,淡淡一声:「你来了?」
童越宫用没有什么抑扬顿挫的语调回应:「我来了。」
「好,跟我来。」孔股历离开座位。
孔股历带着童越宫和「长孙帮」,下楼梯,出大楼,来到了校园的角落。在这种地方打架的话,恐怕老师们都很难发现。而在拥有好几十个帮手的情况之下,要输也很困难。
童越宫也有注意到,这个地方并没有摄影机。

「喂!刚刚我看见童越宫被忠班的孔股历带走了!」「还来呀!把我们弄到警察局还不够吗?」「这、这次情况是怎样?」那些还留在学校的狐群狗党们惊惶非常的讨论着。
不顾刘穿风是否还想问自己问题,祝沐卉转过头忙着问:「带走?是带去训导处吗?」
「不是……!他们已经走出大楼了!还且还是一堆人带着他走的!」
「呿,什么时候开始,学校也跟着流行起这种堵人的风气了?」祝沐卉从坐位上站起:「走,我们去帮他。」
但狐群狗党们个个面有难色,好像是脖子被拎住的小猫小狗一样。
「上一次被保出来之后,我爸就打了我一顿,还说不准跟宫仔往来……」「我因为动手推人,还被学校记了一个小过……如果不拼一个小功来抵,以后就不能推荐甄选和申请了。」「我也是……我还在劳动服务呀……」
祝沐卉听到一半,脸色一变,二话不说,第一个带头跑了出去。刘穿风也不管那么多,跟着出去。
「我说你们这些乖宝宝呀,可真是没有用呀!」梅花桂领着胖瘦两跟班,竟然也跟着祝沐卉一同出去了。
「我……我们……」狐群狗党们面面相觑,一股强烈的热血震开了空气之中的懦弱气氛──
「算了,大不了就再被打一顿!」「反正还能考学测和指考,拼就拼啦!」

童越宫与孔股历所处的校园角落,是在国中部的「综合大楼」后方,与高中部拥有教职员办公室的「清新楼」有段距离,是由大楼墙面与拥有转角的校园围墙所围成的一处三角形空间。此处堆叠了许多的木箱与报销的课桌椅,略显杂乱,有些像是垃圾推,连国中生也不会想要来此。
来此的长孙帮成员共有七名成员,其中三名在外围把风,让出一块大约十五张课桌椅的空间给童越宫和孔股历。
两人又再度对峙。
「你真的那么喜欢那只野狗吗?」孔股历语调冰冷。
「……你这不是废话吗?」童越宫更是冷的要掉出冰渣。
一股压力彷彿无声的爆炸,从两人之中迅速扩散。
「很好。」孔股历解开钮扣,将校服交给长孙帮老二。脱下校服之后,里头是一件白色汗衫和显然经过刻苦训练的肌肉。
「来。」
童越宫脖子扭了扭,发出格格声响,「来就来。」
就在气氛紧张的好似能听见绷紧的金属线声的这刻──
「放开那个男孩!」
孔股历、童越宫与小跟班们一起瞧向入口处,把风三名成员已经被梅花桂、胖瘦同学架开。

来到现场的正是祝沐卉和刘穿风这伙人。
这种事情需要这么多人呀?算了,我自己也要这么多人一起来了。孔股历环视过在场众人,一脸困惑,突然说出:「男孩?是母的呀,应该是女孩才对。」
祝沐卉反问:「你在讲什么?阿宫货真价值是男的呀!……应该吧?」
「关童越宫什么事?我又没有把童越宫关起来。」
刘穿风、童越宫、梅花桂都不禁感到有些诧异,孔股历这番牛头不对马嘴的说词是怎么一回事?
孔股历往身后那一堆由废弃课桌椅与木箱堆积起来的小丘爬上去,接着清开压在一箱木箱上头的杂物,打开木箱,从其中抱出一只白色的米克斯。牠瞧起来有些像是柴犬,也有些像是啦不啦多。
米克斯瞧见童越宫,立刻从孔股历的掌中挣脱,三两下便从小丘上跳到童越宫怀中。
童越宫又惊又喜的抱住牠:「小、小白!」
小白不断摇着尾巴,热情的舔着他的脸,他随之闻到洗洁精的纷香气味。
疑惑在此时也如同涟漪一般,在众人之间漾开,童越宫不禁一问:「小白不是被捕狗大队捉走了吗?」
「捕狗大队?喔?说他们吗?」孔股历看向成员们,当天正是他们这群人将小白捉走的。
「啊?警卫大叔误会了?那、你没事把小白捉走干什么?」
警卫大叔是误会什么呀?孔股历说:「这母狗这么脏,让她跟校狗玩,只会传染跳蚤给校狗而已,不捉去洗澡和除蚤,怎么可以?这基本常识吧?你之前不是也有替她洗过澡?」
「那、那你老二没事呛我有种一个人来干嘛?」
孔股历好像不知道情况,瞧向老二。老二说:「跟童越宫说话,本来就是要用这种江湖调调他才会听吧?我要他自己来,是怕太多人知道我们把狗藏在这里呀。」
童越宫终于了解情况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只狗,那你就把狗带回家养吧?你可要好好的照顾牠。」
「好呀!」童越宫欢欣鼓舞的抱起小白,但是现实的问题接踵而来……自己哪来的金钱和时间照顾小白?
发现到童越宫脸上的变化,孔股历皱起眉头:「……你该不会根本就没有办法养狗,结果就来跟我呛声吧?」
祝沐卉当然很清楚童越宫的难处,说:「这样的话,干脆就将狗给我养吧?我家狗狗过世一阵子了,如果又有这么漂亮的狗可以养,我也很开心的。而且我家就在阿宫隔壁,我们可以合养,一起分担养狗的工作。」
「谁养无所谓,反正爷爷规定只能有一只校狗。好啦,事情解决了,大家解散回家吧。」孔股历拍拍身上的木屑灰尘,将上衣批上。
转过身之后,他问说:「究竟偷偷捉一只狗而已,这么多人把风干嘛?」带着长孙帮扬长而去。被梅花桂和胖肉同学架开的三名长孙帮成员用着一种「这些女同学怎么这么没有礼貌」的表情盯着她们。

现场留下平班的同学。童越宫的狐群狗党们偷偷在最外围观看,知道事情解决之后,便赶紧躲得远远的,以免又和这群对头对上。
「……虽然事情是和平落幕,但是我看其实你刚刚是打算来跟人打架的吧?」祝沐卉一眼看穿童越宫意图。
「这、这也不管妳的事。」
「不关我的事?万一你又进警局呢?是不是又要我带阿公去找你?为什么不先找我商量?」
「谁、谁叫妳一直跟刘穿风腻在一起?」
「什么呀?是因为刘穿风一直关心你,我才不得不回答的呀。」
「关心我?」

刘穿风笑而不语,盯着童越宫瞧,湿润的眼神之中透露出的感情,远不是一般陌生人。
啊!童越宫到底不是笨蛋,心想:刘穿风是转大人的监考员,当然会问些有关我的事情……小卉是我青梅竹马,家又住我隔壁,难怪会黏着她呀。
刘穿风浅浅一笑,「原来如此,原来童同学是在吃醋呀?」
「吃屁啦!吃醋?什么吃醋?我还吃油、吃盐、吃味精、吃酱油哩!」
听见他人说童越宫在吃自己醋,祝沐卉耳边嗡嗡作响,接受到什么奇怪的频率似的。
「如果没有吃醋,怎么会是这种反应呢?」刘穿风继续笑着,彷彿已经看透了这一切。
「你这家伙行迹可疑,小卉却一直黏着你,早晚会出事的嘛!她又不听我的呀!」
「啧啧,非但差点因为误会,跟别人起冲突,对自己的错误又不承认的。这样子是、十、六、岁、的大人应该有的行为吗?好好记着!事缓则圆,这是你现在最缺的!」刘穿风拿出一本册子,云淡风轻的在上面写着些什么。
「等、等一下!好兄弟,好朋友,大家有话好好商量!」
梅花桂瞧着还楚在原地的祝沐卉,思索着她为什么呆住,又想着为什么她是第一个跑出来的,然后她走向祝沐卉,淡淡笑着:「嗯,我想妳真的跟刘穿风没有什么。」 本帖最后由 三分微光 于 2019-10-14 18:26 编辑



终于有台湾的作者作品了,好开心


之前有一位朋友的发言似乎被版主编辑掉了,但是我有看见,谢谢支持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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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七十八!七十九!」唿喊声充满厚重魄力的传入校园之中,彷彿连大楼也一起晃动着。

童越宫的班导师金骆仁正用左手在操场锻鍊伏地挺身,非但喝声惊人,连伏地挺身动作也魄力十足,他的二头肌紧紧绷着衬衫,上头的青筋像蚯蚓不断蠕动,如果伏地挺身动作可以加入奥运比赛选项,那么,他一定是前几名的。

就在此时,出乎预料的,一声沉重的「啪」声响起,回盪在校园之中。

金骆仁往旁一瞧,「童越宫,不是吧,怎么这么逊呀?这样就不行了?」

「我、我又不是……金老师,以前是练格斗的……!」气空力尽,趴平在操场的童越宫一边喘息一边说。

正经说来,这种天气即便只是站在操场中央也足以满头大汗,在这种情况下要做一百下伏地挺身基本上是挑战人类生命力极限了。

金骆仁老师说:「好,别说老师欺负你,剩下的二十一下,老师就让你用跑操场替代,跑个十圈就好。」边说边做,依旧在练着伏地挺身。

「十圈?这是怎么换算的呀!」

「不然你把剩下的伏地挺身补完吧。讲话的这段休息时间的要算利息,四十下就好了!一样你做多少,老师陪你做多少。」

「我跑、我跑!」童越宫从汗水之中撑起身子,往外围的跑道移动。

童越宫之所以与金骆仁一起在操场上练伏地挺身,正是因为之前进警察局的处罚。听过童越宫的自白后,金骆仁知道事情是没有多严重,但再怎么说,也是童越宫先动手推孔股历的,这可不是可以放过的错误。

当然,现代的教育,是不允许体罚的,以往金骆仁老师也曾因此被家长检举过。但身为在体罚制度下成长的教育者,他认为连体罚都不允许的教育根本就称不上教育──记记过,谁会怕?眼前这小朋友就是最大的铁证了呀。反倒是体罚一下,还能让这小朋友乖一些哩。

为了堵上那些家长们的嘴,他想出了依样画葫芦的「体能教育」方式,他教一次,学生学一次,这种体罚方式,不,教学方式,倒是十分有力的说服了校方和家长。以方才来说,金骆仁还是使用难度更高的单手伏地挺身换童越宫的双手伏地挺身哩。



而现在,童越宫小跑步到四百公尺的跑道,金骆仁还是跟在他身后,要与他一起跑这四千公尺。

童越宫在红褐色的PU跑道上迈出步伐。金骆仁跟在他身后,看他起步这么快,不禁心想:这小子是不是没有长跑过?怎么会这么不懂配速?依照这速度下去,到六百公尺就腿软了啊?

在六百公尺处,童越宫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还像结束热身一般,加快了些速度。金骆仁与童越宫的距离拉开到了约略四分之一圈跑道,挥汗如雨的金骆仁略感意外:好呀,原来这你小子深藏不露,竟然能跑到这种程度?

到了第八圈半,已经不是金骆仁跟在童越宫后头跑,而是童越宫跑到金骆仁后面来了。童越宫整整领先吕老师一圈。

跑完全程,童越宫回到起跑点,在那儿双手插着腰,等待着身体冷却。经过一分半钟,金骆仁也回到起点,脸上罕见的尽是赞赏的模样:「没……没想到你的长跑能力还不差嘛!」一瞧手表,说:「你跑四千公尺,竟然只花十分钟多呀,我以前当兵的同袍三千公尺跑得快的也是差不多时间的呀。」

被这位重视体罚,喔不,重视体能的老师这样认可,童越宫感到一阵飘飘然的错愕。



「──你要不要考虑报名全国高中长跑比赛?」

「我可以报名高中长跑比赛?那种是只要我愿意,就能去跑的吗?」

「当然不是,要经过校内赛,由学务主任批准出赛。以你这种天赋,很可能是全校第一,是我的话绝对不会犹豫。」金骆仁抖动身上肌肉,将汗水抖掉,接着用手帕将汗水擦干。

屁……。童越宫一脸茫然,回以老师「你是说真的吗?」的表情。

看学生还在犹豫,金骆仁生出一种身为教师的使命感:「童越宫──老师认真跟你讲,这是你出人头地的机会,先看看能不能拿个高中盃的冠军,如果可以,你很有机会读体育大学,至少可以靠这天赋吃穿十五年。而且你自己应该也知道,自己的功课不怎样嘛。」

听见老师的最后一句话,童越宫被说服了:「好,我会参加这次的校内甄选的。」



童越宫准备参加校内长跑比赛的事,就像滚雪球一样,很快的在教室内传开。

「哇塞、宫仔,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会跑呀?黑矸仔装豆油哩,咦?该不会是贿赂了金老师,所以才有机会参赛的吧?」「是不是因为你家没钱买脚踏车,所以从小就养成了很厉害的脚力呀?」「一定是因为以前常常做错事逃跑练起来的!」

「啰嗦死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我这么会跑呀……」坐在座位,却得要听同学们在身边像八卦记者提问,童越宫有些受不了。

「……印象中,你在体适能测验的时候,几乎都懒懒散散的用走的吧?也难怪现在才会发现呀。」祝沐卉也走到童越宫最左边、由前方数来的第三排的座位吐槽。

「小卉,妳也不用特地来喷我吧?」

「没有呀,我只是在座位上听见你们讲话,顺便凑个热闹罢了。」

童越宫和他的狐群狗党们瞧着祝沐卉的座位,那和这边几乎是教室对角。不过祝沐卉是很难吐槽回去的角色,大伙也没有那个勇气。

刘穿风也走了过来,「恭喜了。」脸上带着真心祝福的微笑,彷彿与有荣焉。接着他往童越宫的耳朵旁靠近,「加油,搞得好的话,这可是转大人的加分项目呦。」

「咦?真的吗?」可是长跑能力强跟转大人的关联在哪里呀?童越宫不能体会。



总而言之,童越宫开始训练起长跑了。除了向金老师询问训练方法之外,还特地向体育老师请益。暑假剩余时间,他就在暑期辅导、长跑、短期工之中渡过了。

开学之后,课业量变大,但童越宫更加捉紧时间练习,有时候甚至连下课时间都跑去操场跑个几分钟才又跑回教室。「那个谁,不要在楼梯间跑呀!啊?童越宫呀?那算了。」就在童越宫以为自己认真练跑的事情传遍学校而获得一些特权时,那老师又说:「反正童越宫说什么都不会听,就算了。」

开学之后的一个月──

「阿宫,你也太混了吧?校内比赛的预赛名单出来了都不知道吗?」祝沐卉从吕老师那拿到名单,拿给童越宫。

「……不是今天早上才出来吗?」

「既然名单出来了,你就该第一个去拿吧?」

「……现在还是早自习时间耶?」

「让我比你快就是混。」

「好,以后我一定请老师第一个通知我!而且还会特地跟老师说千万不要给祝沐卉任何有关比赛的消息!」

同学们瞧着他们,都觉得两人的目光之间要爆出火花来。



「难得小宫有一个会全心投入的东西,就先别那么严格嘛。」刘穿风出来缓颊。经过了一个多月,他在班上变成了和事佬的领头角色。因为他只要随便说一句话,就会──

「对嘛,童越宫之前天天浑浑噩噩,难得有心向上,就别挑剔了嘛!」「现在这种表现,对他而言已经是超乎水准了,很值得夸讲了!」「他这样专心在长跑上,我们班风平浪静多了呀。」

听着女同学们的吐槽,童越宫强忍要喷出的怒气,将刘穿风拉至一旁:「喂,这样子的话,我在做十六岁的测试上,真的能加分吗?」

刘穿风如清风般淡淡笑说:「继续努力,可以再加点分数。」

童越宫做了个深唿吸压下肚里的火,怎么知道眼前那群女同学突然──

「诶!刘穿风又跟童越宫讲悄悄话了!都不跟我讲!」「刘穿风不可以当同性恋!不然我连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了,可以当双性恋吗?」「就算是当同性恋也不能够跟童越宫啦,感觉很糟糕!」

「同性恋!」祝沐卉愣在原地,「难怪……他之前都黏着问我有关阿宫的事情……」

「不是啦!」童越宫双手在空中挥舞,想拨开什么东西似的,忙着解释:「他之所以问我的事情……」

等等,转大人考验的事情说出来,好像只是让事情更加混乱而已?

「他问你的事情是因为?」

「……就是因为很关心我。」糟了,这样说的话,有解释跟没解释不是一样吗?童越宫后悔着。

「所以一开始是刘穿风先攻的!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不攻我呢!」坐在童越宫后方的油油同学说。「……啊,难怪童越宫在刘穿风刚入学时一直不希望他进来!原来在那之前,刘穿风就攻过童越宫了啊?」一名女同学发言。

知道刘穿风是因为要调查自己,所以才跟祝沐卉走得那么近之后,童越宫就没那样讨厌他了,但是莫名其妙被凑成一对,也怪不舒服的:「阿风才没有喜欢我好吗?每一次他都在我家巷口就离开了,连我家都不敢进去耶!」

这话讲出来,彷彿晴天之中,打下了一股霹雳,而且那电流还在女同学之间流窜。「每一次?」「在巷子家门口离开?」「不敢进家里?」

「──你们两个人倒底是什么关系呀!」



……呿,大概不管怎么解释,这群女同学都会往那个方向想去吧?

童越宫拿起比赛名单瞧了一眼,除了三年孝班的马驼骆曾经在跑道上遇见之外,什么三年信班路仁贾,二年和班庞人倚根本听都没听过。

「……咦?」

瞧着瞧着,他发现在那一张简单的A4名单上,有着一位熟悉的人名──

孔股历。

「很好,虽然你对小白有恩,不过我也不会因此放水的!」

在女同学们讨论着刘穿风与童越宫的八卦的声调之中,童越宫依然燃烧了。



校内赛当天──

这是今年最为高温的一天,即便已经下午四点,即便暑假已经过去,太阳依然热情的关注着操场。

比赛跑道旁,包含金老师,童越宫的狐群狗党和刘穿风的粉丝团都一同在等待了。

即便没有什么压力,童越宫还是不禁观察了一下跑者……嗯,有来参加比赛的并不多,或许其它班的都放弃了吧。

来到现场,换上赛服的,除了童越宫之外,共有:

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脖子长得特别灵活,眼睛水灵灵的滚动着,好像随时在笑的马驼骆。

皮肤白皙的彷彿从未经过日晒,瘦得两颊凹陷的,看起来病恹恹,随便咳个几下就会昏倒的路仁贾。

裤子的尺寸起码是别人的两倍,身宽体胖,让人怀疑是不是用滚动的方式移动比较快的庞人倚。

接着,当然是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瞧起来有在锻鍊的孔股历。

还有样貌十分英俊,彷彿随时都有风再吹的刘穿风。

「等一下!刘穿风,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嗯?因为大多的参赛者都知道实力比不上你,所以都弃赛了呀。」

「不是这个问题!为什么你会想参加比赛?」

「在下觉得竞技项目非常有趣,就跟二阶行列式、过去完成式是一样非常有趣的东西。」

「万一你真的胜出怎样办?」童越宫小小声的说:「难不成你真的要代表清海中学去参加高中盃的比赛吗?」

「……这点我真的没有想过耶,但是若真的入选,我应该会代表学校出赛吧?」

「……屁拉!开玩笑吗?」



一名皮肤黑得发亮,剃着短发,身高矮了点,却十分壮硕的中年男子从这群人后方走了过去。那是体育老师。

「参赛者预备!」

童越宫走到以白粉画好的指定位置,将身体前倾。体育老师也来到准备成一排的参赛者旁边。

枪鸣声一响,众人的后脚跟离开地球表面!

「加油呀!宫仔别输!」「孔股历才会第一!」童越宫与孔股历的支持者们也来到跑道旁的树荫下加油。

约略经过五分钟,路仁贾和庞人倚基本上已经输给前面四位一圈半以上,令人沉思运动家精神是否真有意义了。

「童……童、越宫,我、我不会输给你的,来、分个胜、胜负吧!」嘴中干得好像被火焚烧,汗水多得彷彿被水淋过一样的孔股历在童越宫后方大吼。

「喔?来呀!看看究竟是谁比较会跑吧!」童越宫稳如泰山的回应,顺手一播金色刘海。

「真不愧是热血少年,对谈真是充满青春呀。」明明在两人后方约三公尺,跑起步来却没有脚步声的刘穿风说。

这家伙是童越宫的同学吗?怎么半点都不喘,看起来好像还没有流汗一样?不管,就算输给他,也不能输给童越宫!孔股历奋力跑着。

「加油呀,宫仔,别手下留情啊!」童越宫经过狐群狗党眼前时,他们豁尽全力的加油。

另一端的加油声压了过来:「我们长孙帮老大,孔子的第一百代孙子孔股历是不会输的!来!口号口号!鼓励股历,孔武有力──」

又突然来了一个激情至极的欢唿声压过了长孙帮的音量:「刘穿风,我爱你,刘穿风,我爱你!」

狐群狗党、长孙帮、刘穿风粉丝团在场边较劲起来了。

「虽然我不用全力就可以赢你,不过如果放水的话就对不起来帮我加油的朋友们了!」往后偷瞄的童越宫语调平稳的说着。

到了现在这种程度,讲起话竟然还脸不红气不喘的……这童越宫的实力……

发现童越宫程度的孔股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咧嘴一笑:「你、你,你要是……再继续放水,我……我……我可不接受你的胜利!」

「──好!」童越宫收敛精神,专注在眼前跑道和唿吸上,与孔股历、刘穿风、马驼骆越拉越远了。

最后童越宫在十三分二十一秒时跑完全程。孔股历在三千两百公尺左右气力放尽,跑了十九分零三秒。马驼骆路遥知马力,反超过孔股历,跑了十七分四十九秒。刘穿风则是也跑了很不错的十九分二十秒。

边缘化的路仁贾、庞人倚则分列三十分三十一秒,四十分五十三秒。附带一提,他们是啦啦队们回到教室之后才回到终点的。

体育老师看得舌挢不下,他自己的速度在巅峰时也跟孔股历、刘穿风差不多而已。

「怎样,很不错吧?」金骆仁老师特地拿下墨镜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是很不错,世界纪录也不过十二分三十七秒,而且他还这么年轻……只要加以训练,说不定以后真是出国比赛的料。」体育老师认同。



待所有校内赛项目结束后,体育老师走向司令台,拿着扩音器一一报告比赛结果。

站在操场选手区的孔股历说:「你虽然赢了我,但是高中盃比我还强的对手不知道有多少,要为校争光,可还是得要靠你。童越宫,为了这个学校,说什么你都要赢!」

「不、我才不会为了学校跑步哩。」

「你……!再怎么样说,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发现你有这样专长的,难道不用回报学校吗?」

「屁啦,这项专长本来就长在我身上的吧?放心,为了自己,我说什么都会赢。」

「唉……要是你心中有学校就更好了。」

「学校的荣耀在你,下次赢过马学长,自己去为学校而跑吧!」

听见这话,孔股历也不禁睁大眼睛,炯炯有神。

体育老师接着说:「除了童越宫与马驼骆之外,我还要宣布,刘穿风的啦啦队,获得了本校的最佳啦啦队奖!」

……什么时候有这个奖的?童越宫和孔股历愣住了。



「最终入选的,是童越宫和马驼骆呀?哼哼。」

这间个人办公室之内的窗帘仅拉开一半,像是在隔绝着屋外的什么,室内也显得幽暗,令人产生一种不舒服的感受。

一名满头白发,连眉毛也跟着发白的中年人正看着校内赛的名单。这人虽然穿得西装笔挺,胡子也刮得干净,但瞧来阴阳怪气,讲起话的抑扬顿挫显得特别多。

「是的,学务主任。」体育老师说。

「你是不是在想着,这不是废话吗?怎么还问?」

「是!……啊,是说主任还想要再确认一次对吧。」

「那我为什么还要再确认一次呢?哼。」

「是啊,为什么?」

「哼哼,想也知道,说什么都要给孔公子入赛的,怎么会没有他?而且这个童越宫之前还上过警局,听说他还没有双亲,是隔代教养,怎么可以让一个这么没有素养的人去参加高中盃呢?不怕丢脸吗?」

「咦?可、可是我已经宣布过要让童越宫代表出赛了!而且他的实力……」

「笨啊,在他上过警局这点上做文章就好了呀。听我的,踢掉童越宫,让孔股历入赛吧!」

「……是。」

「没你什么事,就下去吧。」

在体育老师满肚子别扭的离去之后,学务主任拿起电话,键下几个按钮:「放心,校长,在代表出赛面的事情,我一定会乔好的,令孙一定可以去参赛,可是往后甄选入学的有利项目呀。校长不用犹豫,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令孙的。」



「什么?宫仔被退赛?」「这是怎么一回事?宫仔这么努力耶!」「不是吧?有眼睛的人都该知道,宫仔跟其它人完完全全不是同一个档次的呀,学校不想赢了呦?」教室内,狐群狗党们愤恨不平的说着。

「怎么可能?虽然不知道搞了什么手段童越宫才赢过刘穿风,但是怎么看都觉得他很强呀!」「如果要跟刘穿风当CP,至少也要有点身分嘛!」「刘穿风看上的后宫一定要让他出赛!」以梅花桂为首,包含大部分啦啦队的刘穿风粉丝团也说着。

「金老师,请问一下为什么童越宫会被退赛?」祝沐卉举手发问。

「之前进过警局的事情。」

「老师不是知道那是误会了吗?」

「我也在学务主任面前这么说过,但是他说进过警局就是进过警局了。唉──童越宫,老师对不起你……」金骆仁气馁的像是消了风的气球。

虽然表情没什么改变,但祝沐卉的眼泪突然不受控制般的积在眼角。

童越宫则是一脸茫然的瞧着前方,彷彿所有东西都失去了颜色,不知道要看哪里。

「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一定是那个孔股历耍手段啦!」一号狐群狗党在上课时不住乱说。

「应该不会这样。」若是平常,金骆仁一定会罚那名学生三百下交互蹲跳,但知道同学是在愤恨着不公平的事,他也不是那么拘泥。

「应该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呢?孔股历之前还把小白给我们养,怎么会是那种人?」二号狐群狗党提问。

「不过就是把狗让给你们养而已,怎么就不可能耍手段了?搞不好就是怕人追究抓狗的事情,干脆来一个急转弯,转而将狗让给你们养呀,这样他就又博得美名了!」一号狐群狗党又说。

「……不用无限阴谋论了,之前会跟孔股历吵起来,是因为我们都太冲动了。那家伙是好人,跟他没有关系的。」

听见童越宫这句话,在对角的刘穿风笑着将幻化成一般笔记本的七星平板拿起来,在上面又批註了些什么。



学务主任办公室的房门勐然的打开,门外是脚步急促的孔股历,他拿着出赛名单走进办公室之内:「主任,请问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哎呀!孔公子呀!您是在说什么事呀?」学务主任眉开眼笑,表情与方才有着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当然是有关长跑竞赛的事!为什么童越宫会出局呢?」

「哈哈,那当然是小的主意呀!他那人之前还推过公子,怎么能代表我们学校出赛呢?」学务主任双手在胸前不断搓着,像是在乞讨什么。

「你在说什么?童越宫可是有着惊人的长跑实力,搞不好可以挑战全国第一,让他那种人出赛有什么不行的吗?」

「孔公子你先别着急,您想想,即便跑第七、第八甚至是第十,都可以有一个奖状,这对你的未来都大有帮助呀!」

「……我要这种帮助做什么?我还缺这项荣耀?我的空手道难道弱了吗?让童越宫出赛,要不,我一样弃权!」

学务主任还真没想到孔股历脾气这么倔,「啊!既然孔公子这么说,那我就这么做吧。」

话说完,孔股历离开办公室,学务主任躺在椅背,哼哼一笑,「想弃权?那你就在你爷爷面前跟他说你要弃权吧,说什么都要让校长知道我对他有多好。」



被除名后,童越宫又魂不守舍的独自来到忠班旁的楼梯一人吃饭。

这回,他怕被孔股历的同学们给打扰,选择到上面的三年级楼层。

他看着在教室之外随风摇曳,上头还有蝉的椰子树,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变成一棵椰子也会比较开心一些,像是沙雕般的瞧着前方。

就在此时,彷彿风铃一般的话语声传来。

「阿宫,你怎么跑到这里啊?很难找耶。」

祝沐卉拿着饭盒,走到他身边坐下。

「我一个人想静静。」

「静静是谁?很重要吗?」

「我没心情开玩笑。」童越宫的饭盒之中,到现在为止,只消失了一颗贡丸。

祝沐卉唿了口气:「有关长跑比赛……」

「我不想聊。」

「如果你在心中放弃,那么一切就真的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早就穷途末路了,哪有转圜的余地?」

「我们真的已经穷途末路了吗?真的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取回比赛的资格了吗?实际上,你顶多就是推了孔股历一把,是学务主任小题大作去报警的吧?这应该是可以去说说的事情……」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还可以请那一个家伙帮忙……!」童越宫表情由黯淡转为明亮,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饭盒放着,跑了出去。

「喂!要我收呀?」祝沐卉摇了摇头,不过看到童越宫鼓起精神,她也很开心。



「刘穿风!」童越宫穿过女同学们所建立起的层层障碍,将他从教室带到走廊。

刘穿风也很显得很意外,这家伙平常爱理不理的,今天竟然一脸哀求样的瞧着自己。

「拜託你了,求你了!你毕竟也是个神明,有办法用法术让我参加长跑比赛吧!」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你应该都有在观察我吧!我这阵子有多么努力,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可是若说真的,我比较接近《死○笔记本》之中的死神,而不是《○○终局》中的天使呦。」

「啊?什么意思?」

「你就算是要死掉了,我也不会帮忙的意思。」刘穿风依然微微笑着。

童越宫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异物感,它压住他的身体似,让他双腿摊在地上。他双手紧紧抱住刘穿风的大腿,就像要溺死的人抱住一块浮木一样。

「我是认真的,拜託你,请你帮我好吗?」

「……起来,也太难看了。」

「你不答应,我就坚持到你答应为止!」

「……那你就坚持到死吧。」刘穿风脸色一暗,腿一抽,回到教室。

童越宫缓缓站了起来:「这件事情,连神明也不帮我了吗……」



刘穿风一步一步走着,表情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啧了一声,身型没入空气之中。

当他再度现形时,人已经在警察局了。

──只要来这边施点法术,就能消除童越宫曾经来到警局的记录了。

天上忽然传来一声:「哎呀,举头三尺有神明呦,忘了吗?」

一只喜鹊从警局屋顶飞了下来,接着身子发光,变成女性的轮廓。女性有着黑、蓝、白三种发色,井然有序的分佈在前额、鬓角、后脑,还有着一双比琥珀更明亮的金色瞳孔。

「九五二七。」

「如果真要让小朋友参加这次的长跑比赛,那么就去学务主任那边换掉名单不就好了?何必要来警局这里清除笔录呢?」

「只要那学务主任在,就会用这种理由挡住阿宫未来的路,我实在不希望阿宫因为推了人一把的这种小事毁掉前程。」

「谁叫他要脑冲做那种事情?那是他应得的代价呀。为了改变既定事实擅用法术是触犯天条的呦,就算不管天条,你也得要惦惦自己斤两有没有办法使这法术呀……而且,他又不是只有推人一把而已。」

刘穿风正在思索着如何闪过「天条」,一道熟悉的人影来到了警察局,从两位之中快步的穿了过去。

他们瞧着那人的辫子,以及爽飒入警局的气势,都默不吭声。

那是祝沐卉。



凌晨七点,早上的练习结束,童越宫与平常的速度相比,整整慢了四十二秒。

「其实还有一招,是转学。」

童越宫打开水龙头,将水往脸上一洒,金骆仁老师特地跟自己讲的话,也在脑海里漾开来。

「其实老师当久了也知道,学教职场也是有黑暗的一部分,这种情况八成是学务主任想要巴结校长吧,偏偏你之前正好有对孔股历动手过……这一点老师也无能为力,因此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转学。听老师一句话,金子在哪边都会发光的,去代表其它学校出赛──然后打败清海证明自己有多优秀吧。」

「金老师,这么替我着想,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但我这样就要转学了吗?」

童越宫心中又闪出祝沐卉的模样,不同的是,那是祝沐卉稚气未脱,还在高一时期的短发模样。

「喂,听说你国中一天到晚都在打架呀?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没有这么爱打架耶?」

「我倒是记得妳以前就很喜欢管闲事。」

「谁说的,你的事情我半点都不想理……等等,我要改口了,对呀,我就在爱管你的闲事,怎么了?」

「进高中之后你就没有一直第一名了,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少管我闲事!」

「我自身难保就自身难保呀,要你多管闲事?」

「……妳!」

在国小时两人并不同班,国中时还不同校,但在高中初相遇时,两人却心有灵犀的开始拌嘴,彷彿觉得这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一样。

「童越宫,你是不是白痴呀,出拳头干嘛?遇上那种家伙就直接跟老师报告就好啦。」

「懂什么啦妳,这是正义啦!他们那些家伙藏违禁品在包里耶!老师们都会压下来的啦!」

「那就报警呀!」

「报警?妳是因为不认识警察才这么天真吗?」

「正义就是有警察不报,然后出拳头给警察麻烦呀?白痴就白痴嘛,又不是不承认就不是白痴。」

「……妳!」

在那之后,两人谜样的持续拌嘴,没有停止的一天,但能经常与祝沐卉相处,童越宫比在国中小时还要正向多了。

思绪回到现实,童越宫叹了口气,沉重的空气将他压垮在洗手台上。「我不想转学,但也不想放弃我的天赋……」

拦不住的水流,流进水沟之中。



宣布命运的时刻还是来到了。

早上的升旗典礼,校长、学务主任、司仪都一如往常的在司令台上。

「真是无聊的废话时间,这不关我们的事情吧?」「通知该通知的人就好了呀,又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晒太阳,又有同学昏倒怎么办?」「唉,昨天电动打通霄,好想要睡觉呦。」

在站得挺直的外表上,平班的同学们各自放空,各有各的心思。

宣布完学校的大小事项,校长开始宣布起代表学校出赛的名单。

从羽毛球、桌球、篮球开始,名单彷彿变得特别的长。

「听见名单内容就有气,不知道有多少是黑箱作业?」「算了,只能祈祷其它同学赢一回。」「不知道宫仔心中在想什么。」平班的同学们等得有些不耐烦。

童越宫正在等待着奇蹟的发生。



「最后是长跑,名单两名,一名为马驼骆,另一名为孔股历。」

果然,什么奇蹟也没有,刘穿风并没有帮忙自己。

亲耳听见这项消息,童越宫不禁悲从中来。是的,他早就知道自己被黑掉了,但这种感觉彷彿亲人停止唿吸的那一瞬间,才确实了噩耗来临了一样。

二年平班一阵沉默,二年忠班也几乎人声,只有三年孝班方向传来些许的欢欣的杂音。

校长推了一下眼镜,看着手上的名单:「更正,另一名为孔股历所推荐的童越宫。」

错愕了数秒,紧接着平班传来沸腾的欢唿声。

狐群狗党们不顾现在正在升旗典礼,将童越宫抛了起来。

「太好啦!」「耶!」「这就叫正义必胜啦!」

学务主任愣在原地,彷彿被敲入地面的钉子……难道孔股历真跟校长拒绝了?

「宣布完毕。」校长转身走到学务主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时候,学生们那么努力,不该为了那么一点小事,就抹杀掉他们的未来。」



昨日放学──

「校长,不好意思,方便打扰吗?」祝沐卉紧捉着大叠的厚厚资料,在校长室门口出声。

「妳是……平班的同学,祝沐卉。有什么事进来说吧。」祝沐卉在校的成绩不错,曾数度杀进全校前三名,校长在颁奖时记住她的样子。

「谢校长。我想请校长恢复童越宫同学的比赛资格可以吗?」

「这小朋友不是因为操性问题而被学务主任除名吗?」

「请您看,这是童同学在警察局的笔录,这是孔同学的证词。这证明了童越宫只是推了孔同学一把而已,严格说起来,甚至还有让孔同学推了回去。他们现在也成为了朋友,童同学进警察局只是一场误会,真的要让这样一场误会,让学校少了一面奖牌,和一位优秀的长跑人才吗?」

校长拿起放在第一张的长跑时间纪录,推了一下眼镜:「……这同学很优秀呀。」



同学们欢欣鼓舞的同时,学校屋顶也浮现两道人影。

「哈哈,好险你没跟着冲动去消除警察局的纪录。」

「不,我已经冲动了,是祝沐卉早我一步的行动阻止了我的冲动。」

「这小妹妹做成人礼的分数本来就接近满分呢,也算小朋友运气好,跟她有一段缘。」

「有她在,我放心不少。」

站在学校屋顶的刘穿风也跟着笑着。

「其实,根本就没有到要使用法术的时候呀。」

「不过……他这关的分数真是凄惨落魄耶。」九五二七拿起那神秘的七星平板,上头有着斗大红色数字。

「是……是呀。」刘穿风心想:已经暗示过长跑比赛与转大人有关了,对他来说还是半点都没用嘛。






4.名利牵绊──跟女孩讲话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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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柔和的吹拂树梢,阳光温文的照亮大地,秋天的早晨清凉舒爽。

刘穿风很享受这份闲情逸致,翘着二郎腿,以手为枕,躺在空中,彷彿坐在一只看不见的躺椅上漂浮着。

他以这种姿态,跟在训练长跑的童越宫身后。远远看起来,还有些像是童越宫牵着一支人型气球在练习。当然,这时候刘穿风已经使用了让自己隐身的法术,旁人是瞧不见他的。

长跑训练结束,童越宫喘着几口大气,拨开因汗水而黏在脸庞上的浏海。

刘穿风瞧得直皱眉头:「虽然你很喜欢你的金发,但在下真心建议你,可以修短一些。你这次练习的时候,一共拨了一百六十二次,如果减少这些分心的时间,你的成绩一定可以再上层楼。如果可以改掉跑一跑还会挖鼻孔的习惯就更好了。」

「那剪掉浏海不就好了?」

「只剪浏海未免也太难看,而且你头发厚成像是戴两层西瓜皮,整颗都理一理比较适合。」

「可是……最近手头实在非常紧呀。」童越宫语气像像赊帐的客人。

「说半天竟然是钱呀?好吧,瞧你可怜,就让在下使用法术替你变成短发吧。闭上眼睛。」刘穿风表情像被杀价的买主。

「喔?好啊!」童越宫蛮怀期待的就跑道坐下,听话的闭上眼睛。

忽然一声喀嚓声从耳边传来,童越宫肩膀抖动,转头睁眼,「怎么会拿是剪刀呀!不是说要用法术吗?」

「嗯?我用法术变出来剪刀来呀?」

「这样的话,我不如去给人剪哩!」彷彿刚刚那一刀是画破头皮,童越宫抱着头,往教室方向直奔而去。


在厕所照过镜子,童越宫发现头发的正中央被剪下了半片巴掌大小,不是在消失的部分附近修修剪剪就能漂亮的。他想请假去理发,怎知道看见童越宫少一大片头发的金老师竟然一边忍着笑一边拒绝,要童越宫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再去。

童越宫急得满脸通红,迫于金老师身上的狰狞肌肉,不敢违令,只得先拿条毛巾将头发给包住,待午休时间再跑去离学校最近的廉价理发厅剪发。值得一提的是,他这回的短跑速度可突破了以前纪录。

在理发厅修整完发型,童越宫发现以前染的金色头发全都没了,只剩下一头规规矩矩,长度大约一公分长的黑色平头。

「那一刀剪太深了,要修顺只能这样。」理发店的欧巴桑解释。

「那家伙竟然给我乱剪,气死我!」

「乱剪?不,那一刀怎么看都是有所谱的。」

「怎么可能啦,那只是一个怪人拿剪刀给我剪下去的。」

「那一刀剪得虽深,但完美的顺着头型,完全是名家风范,我修整的手法是依据那一刀所延伸下来的,以我三十年的剪发经验来来,那绝对是超一流的理发师傅所剪的,实力已经接近神乎其技的境界。」欧巴桑目光之中闪烁着对上一流理发师才有特有的、充满斗志的锋芒。

「真、真的吗?」

走出理发厅,刘穿风从一旁化出,耸着肩膀:「你要自己来花钱给人剪,我也没办法呀。」

「可恶的家伙……」


跟校门口的警卫打过招唿,童越宫在回盪的钟声中回到清新楼,这时是午休之后的下课时间,准备上下午第一节。

「童越宫?你是童越宫吧?你剃平头之后好看多了耶!」回教室前,隔壁班,也就是和班的一位女同学从门口像兔子一样的蹦了出来。

童越宫摸着平头却摸不着头绪,「妳……妳是哪位?」

「什么啊?我是长跑女子组的代表选手呀!」

女同学留有将刘海都往后束的高马尾,不高不矮,鹅蛋脸,像是一名大家闺秀,不过她有小麦色皮肤,身材也并非一般纤细的曲线,有更美好的健身之美。

「啊,妳、妳好。」童越宫赔礼似的点了一下头。

「你该不会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吧?」

「就──长跑女子组的代表选手呀。」

「好吧。比赛要记得加油哩。」女同学模样有些失望,「对了,我叫沈云菟,可以叫我小兔。」

「喔,小兔,我记得了。」带着一点点歉意,童越宫真的记下了小兔,走回教室。


「唉呦,不错呦,童越宫你剪头发了。」「有当运动员的决心啰!」「我也该来剃一下头发了。」一进到教室,童越宫的狐群狗党们立刻对着他的头发评论一番。

「其实……他这样……」「还不错看呢……」「嗯,如果再打扮一下,应该会更加俊俏吧?」刘穿风身边的女同学们也瞧了过来。

咦?说真的吗?听见这赞美连童越宫都耳朵发烫,摸着平头说不出话来。

童越宫的浏海原本是长到耳朵中央的长度,如果不拨开,就会挡住了大半的脸,让人觉得无精打采,现在剃成平头,反而让人发现他有很不错的发线和头型,五官也因此更加鲜明,比例也不错。

「──这样就更适合当刘穿风的后宫了!」粉丝团之一缓欢欣鼓舞的说着。

「屁啦!怎么又来了!我就说跟刘穿风不是同性恋啦!我们两个都不是好吗!」

究竟要怎样才能脱离她们的幻想啊?童越宫要爆炸了。


坐在刘穿风左前方的祝沐卉也默默瞧着童越宫,童越宫意识到她盯着自己,不由自主的反盯着她。

过了片刻,注意到自己行为代表什么的童越宫不禁脸一红,别过头,怎知道祝沐卉瞧完童越宫之后,竟然又转头瞧向刘穿风。

……这是再比较我和刘穿风那个比较帅吗?不对啊,刘穿风都已经对她没意思了,她怎么还会这样看他?

等等,我思虑不够周延啊!就算刘穿风对她没意思,但她对刘穿风有意思的话,还不是一样吗?

在童越宫胡思乱想之时,祝沐卉将头微微一侧,像是在疑惑什么,又将视线转回课本之上了。


放学回家,备好晚餐,童越宫唿唤两老一起来到餐桌上。

「剪头发啦?这发型不错嘛。」童阿嬷端倪着孙子的发型,连最喜欢的肉鲫仔在眼前也不为所动。

「看起来,还真像恁爸。」童阿公说,他倒是边扒着饭边说。

「像爸爸?真的吗?」

「阿宫应该对爸爸没有印象吧?唉,以前的相簿和相机在水灾时不小心泡水了,否则也可以让你瞧瞧。」「你没看过恁爸?来阿公带你去看。」

童阿嬷说完之后,童阿公接着说,然后一把将还在吃饭的童越宫拉走。

看阿公将自己往楼上带,童越宫就隐隐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你看,恁爸在这。」

童阿公果然带着童越宫来到神桌。神桌正中央是观世音菩萨和妈祖娘娘的画像,香炉左方放有神主牌。黑色神主牌上以金漆列了几名祖先的名字,最左边一排,是「显考童公讳帆一位之神位」。童越宫的父亲便叫做童帆。

神主牌上是不会有照片的啦,童越宫叹了口气。

「唉啥啦?你以为阿公有老人痴呆喔?」童阿公正经八百的打开黑色神桌下方的抽屉,拿出了一幅相框,照片中人留着上一代时代流行,很像是麦当劳标志的中分头,戴着一副厚的能瞧出折射幅度的黑框大眼镜。

你们也太夸张了,竟然到现在才让我知道这边还放有爸爸的照片。因为是遗照,所以想避讳吗?看着父亲的照片,童越宫觉得无法跟以前的模煳印象相叠在一起:「……怎么感觉这么老土呀?而且……其实看不太出他的模样。」

「看恁老母彼边还有没有伊照片吧,听说恁老母把伊照片丢了,彼时阵又没有数位相机。」

「老妈喔?我看应该是没有啦,有的话也太尴尬了啊。」

「啊,若无半夜去外面看看,毋拄好会遇到。阮之前就有遇到过了。」

「阿公……农历七月已经过了。」童越宫希望阿公现在是在老人痴呆的情况。

「话又说回来,我这平头究竟是哪边跟爸爸像啊?」


阿公虽然说自己跟爸爸很像,但毕竟「爸爸」在童越宫的记忆之中仅有十分微薄的印象,阿公又有失智症,讲出来的话要打点折扣,童越宫睡了一觉之后,也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

他依然比所有同学都早起﹝虽然实际上,晚上十点就睡觉的他也比大家都早睡﹞的去学校练习长跑。

「竟然真的快了将近十秒钟!」完成练习,童越宫看着自己的码表,大唿一声。

「而且你洗澡的速度也快了十分钟,之前头发太长,都洗半天。」刘穿风飘在一旁说。

「是呀,没错……等等,你不是都到我家巷子口就都不进去了,怎么知道我洗澡洗多久?」

「这种事情哪需要去你家?身为神明,掐指一算不就知道了?」

「屁啦,你该不会其实偷偷在我身上下了什么符咒,随时监视着我吧?」

「放心,我还真不想要随时监视着你,那是一种折磨呢。」


正当童越宫将要发火飙骂时,眼角瞄见了一位在操场边缘、穿着白色汗衫的老先生。早晨的校园并非全无人影,有许多有点年纪的欧基桑、欧巴桑会在校园内健走或骑脚踏车,真要说来,那老先生与一般正在运动的欧基桑没有什么两样,唯一值得提的是──

他是校长。

在校长面前,童越宫维持形象,还跟校长打了声招唿。

「喔?童越宫啊?不错不错,很认真呀。」校长从体操的甩手动作,变成双手插腰的蹲腿姿势。

「……应、应该的。」这种违背本性的谦虚让童越宫很不自在。

「你长跑成绩本来就很优异,还是这么认真呀?很不错,我从你身上感受出一流精英的态度。一般的精英都是先有优越的态度,接着才能培养出顶尖能力的,你既然已有这样的天份,还这么努力,想必一定是可以出人头地的料。虽然我们学校着重在学科,但是体育要出人才,我们自然也是非常开心。」

「是,谢谢校长!」虽然被校长那随风激出层层波浪、令人联想起一片草原的腋毛所吸引了注意,不过校长所说的话,童越宫还是有听进去。

「啊,天气真是舒服呀。」看童越宫的态度比想像中温顺,校长很满意的拿起毛巾往肩膀一披,往校长室方向回去。


童越宫跟体育部借了盥洗室洗了个澡,与刘穿风一起来到教室之中。

接着,升旗典礼的乐声便从广播之中响起。童越宫也跟着在哀嚎的同学们一起整队再度往操场而去。

有时候,体育老师会请各位选手留下,交代些事情,童越宫在这段时间之内,算是比其它同学还要认真听主任与校长说话的。

「现在离比赛,还剩下一个礼拜,希望选手们不要紧张,好好的发挥实力。今天早上,校长看见童越宫同学在练习跑步,非常的努力,而且他还剃了一个帅气的平头,自从发禁解除之后,校长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么爽朗,这么像黑汤圆,这么可口的好发型了,希望各位选手们也可以学习一下这种精神。」

「哇!校长夸奖童越宫发型像黑汤圆,非常可口耶!好大的赞美呀!」平班的同学们又起了些骚动,认同童越宫的发型真的很不错。

屁啦,「像黑汤圆,很可口」是用来赞美发型的吗?童越宫甚至质疑自己是否听错。

讲台上的校长又继续说:「童同学的长跑成绩本来就很优异,还是非常认真呀。很不错,我从他身上感受出一流精英的态度。一般的精英都是先有优越的态度,接着才培养出顶尖的能力的………」

这、这跟早上跟我讲的内容不是都几乎差不多吗?校长年纪是不是也到了啊?童越宫想起阿公,但是阿公也不会跳针呀。

「他既然已有这样的天份,还这么努力,想必一定是可以出人头地的料。虽然我们学校着重在学科,但是体育要出人才,我们自然也是非常开心。」

校长话说完,不知道是谁先鼓掌,结果是全校掌声如雷。

啥……啥○?童越宫愣着,他不知道校长这番话私下说与公开说的差别在哪。


升旗典礼结束回到教室,狐群狗党们便围了上来了。

「那个……宫仔啊,毕竟你要练习长跑,有需要的话,以后我就替你买早餐啊……如果飞黄腾达,一定要记得我这个兄弟呀!」「我说宫仔呀,我们两个好兄弟都没拍过照片,现在就来拍一张吧!」「你之前不要的零分考卷能不能来一张送给我呀?奇货可居,将来一定水涨船高。」

「靠,怎么一回事,你们这样真是超级假的耶!」

「童越宫同学,看在你跟刘穿风是好朋友的份上,我们就让你入后宫,来你签个名盖个章吧。」「你之前喝完矿泉水竟然将瓶子丢进一般垃圾之中,为了怕你乱丢垃圾,以后记得在垃圾上签名。」「童越宫,你这本课本上头忘记写名字,等我放好复写纸之后记得签喔。」刘穿风粉丝团拿着各种另类的东西,从狐群狗党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要童越宫签名。

「签名就签名,不用这么牵强啦!」

拿着奇异笔签名,心中挂念着祝沐卉的童越宫还是不禁意的往她那方向瞧过去。他总觉得祝沐卉就算没有像同学们那样狂热,应该也要来跟他说一声做得不错才是。

而祝沐卉正预习着等一下要上课的项目,即便教室十分吵嘈,依然身处在图书馆一般,眉头都没动一下。

是呀,祝沐卉一旦认真了,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大家太过热络,反而让祝沐卉显得有些生疏了。

下课时间,童越宫不是累到睡觉,就是被其他慕名而来的同学把时间剥夺了,而他自己也觉得特地去找祝沐卉讲话会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便这样,一整天下来,他都没跟祝沐卉交谈到。

反正家就住在隔壁,就算平常没时间闲聊,週六日总行吧?童越宫心想,反正也才两、三天没有说到话呀。

放学的时候又有同学来要签名,背着书包的童越宫在走廊赶紧签完最后一个名。


急急忙忙的冲出校门。没想到竟然也有人与他一样匆忙,两人看见对方却都剎不住车,一同撞了上去。人虽然没有跌倒,却都往后退了几步。这瞬间给人的感觉,倒有点像是小孩们在玩碰碰车。

在黄昏色之下,童越宫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隔壁班的沈云菟。

「真巧呀!童越宫也赶着去练习吗?」

「没有,最近征了个临时工,晚餐之后会去餐厅洗两个小时的碗筷。」

「洗碗筷?已经快要比赛了耶,怎么会打这种工?」

「这……那你呢?你是要去哪边练习长跑?」童越宫实在不太好意思承认自己家徒四壁,忙着转移话题。

「我要去健身房。」

「健身房?用跑步机练习不太好吧?跑起来的感觉跟操场不同呦。」

「谁说我是要用跑步机?深蹲、硬举、槓铃划船、弓箭步拉弹力绳都需要去健身房练习好吗?」

「……练那些做什么?」

「哈?不是吧,用来练习肌耐力和身体协调呀,要不你平常都练习什么?今天校长还当众夸奖你很努力耶。」

「我每天都跑一次五千。体育老师教的。」

「这……体育老师专精的又不是长跑,顶多只能让你练点皮毛,唉,你要是早一点认识我,现在成绩一定又大有进步!」

童越宫盯着沈云菟瞧了一阵子:「……没想到妳真的是女子长跑组的选手耶。」

「什么?这有什么好质疑的?」

「因为妳长相太过大家闺秀吧?」

「就算看起来大家闺秀,我的名字也不闺秀呀,哪有兔子不会跑步的?」

「然后最后都输给乌龟?」

「喂!不要唱衰我!我是一定要赢下这次女子长跑组的冠军的。」

「哈!」笑了一声之后,童越宫的表情缓缓凝结:「我也是,我也要赢下男子长跑的冠军。」


「既然遇到了,那我们两人就拍一张照片吧?清海长跑双人组。」

沈云菟右手拿出令童越宫羡慕的手机,左手伸出食拇两指,往他一靠。两人的后方是学校的白色围墙,也适合当背景。

「诶!」童越宫吓了一跳,往旁一缩。

「咦?怎么了吗?」

「不是,只是……不习惯。」

「你好可爱。」沈云菟又靠了过去,再度拿起相机拍照,「那就先再见啰。其实我是偷偷骑机车来上学的,机车停在小巷子里,先掰掰了呦。」

「掰掰。」


好香喔。童越宫看着沈云菟离去的背影,心里还噗通噗通的跳着。

「还不错嘛,在下还以为你会趁机会卡这小美眉的油呢,没想到倒是挺规矩的。」一道人影就像电影特效一样,由透明逐渐清晰。

「刘穿风!」童越宫吓到起鸡皮疙瘩,「你别总是吓人呀!」

「我也不是故意躲起来,但要是不躲起来,你可能会因为知道我的存在而故意敷衍我呀。」刘穿风浮在空中。

「拜託,我又不是那些脏小屁孩……而且,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谁了?我已经有几天没有跟她说到话了呢。」

「放心,反正家就住在隔壁,总找得到时间说话的吧?」

「刘穿风,如果这个问题能回答的话,请跟我说……如果我够努力的话,有机会娶到祝沐卉吗。」说认真就认真,童越宫眼中浮现用「坚毅严谨」这几个字所描绘出来的认真神情。

看见这表情,刘穿风不禁为之动容,是真的被童越宫所散发出来的认真气息给打动了。

他嘴角缓缓一扬:「──有。」

「谢谢,这是非常值得努力的理由。」

刘穿风察觉到了什么东西似的,看向校门口方向,童越宫也跟着将视线瞧了过去。只见到同班的梅花桂快步走开,模样有些匆忙。

「啊,是你的粉丝!糟糕,该不会让她看见你浮在空中的模样了吧?」

「笨蛋,我现在是只有你看得见的状态。大概是为什么事情在忙吧。」刘穿风想了想,隐了身,飞向梅花桂。


梅花桂传了封讯息给了祝沐卉:「小卉!我刚刚看见童越宫跟一个隔壁班的一起拍照耶。」自从被过肩摔之后,她对祝沐卉产生了一种崇拜似的感情。

「喔。」

「他们两人一起在学校门口旁的墙壁那边调整角度一起拍照,模样还很亲密,靠的很近,还有忘我的说有笑一阵子耶。」

「喔。」

……怎么反应这么冷淡?我还以为她喜欢童越宫哩。看来是我瞎操心啰?梅花桂眨了眨眼:「反正,就跟你讲一声。」

在学校教室晚自习的祝沐卉觉得心头闷闷的:不是说晚上都会去打工吗?怎么骗我呀?我还一直以为,阿宫是喜欢我的呢。


翌日,准备上学去的她,走出巷口约略五十公尺,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唿喊:「小卉,好像有一阵子没有看见妳了呢。」

祝沐卉回头一望,见着童越宫,她嘴角微微一扬,却又随着她的心情沉了下去。本想跟童越宫和平常一样抬槓,但是想起昨天梅花桂所说的,话到了喉头便突然塞住,只能勉强回一声:「嗯。」

「咦?」

……不、不想理我了?比较完刘穿风和我之后,还是比较喜欢刘穿风吗?童越宫忽然感到一阵天崩地裂。

……如果她喜欢隔壁班同学的话,那我和他这么亲密,好像也怪怪的吧?祝沐卉突然觉得两人之间有着说不出的别扭。

祝沐卉与童越宫一起漫步了约略二十公尺,以前这两人走在一起,一定是祝沐卉冷冷的吐槽,童越宫笨拙的招架,闹哄哄的一片,但是今天他们两人却被一股厚重的沉默所吞噬。

「小卉那个……我去买早餐。」

「好。」

「那个……等一下,我们两个人好像有点久没有说话了?」

「……反正家就住在隔壁呀。」祝沐卉心里有些开心,但想到他喜欢隔壁同学,便以为还是不要太过亲密得好。

「……也是。」

童越宫脸皮一抽,走向路边的早餐摊。明明就知道,刘穿风可没喜欢祝沐卉,但如果祝沐卉没有喜欢自己呢?想在一起可是需要两个人都同意的呀。

他站在原地,等到连早餐摊贩都忍不住念他「小朋友,如果没有要买的话,就别妨碍我做生意嘛。」的时候,童越宫才回到学校上课的路线。


在祝沐卉坐位右后方,动不动又跟踪童越宫的刘穿风当然非常清楚两人的举动。

见着童越宫上课时都偷偷转头望着祝沐卉,他已经发现「少年越宫的烦恼」。

这家伙大概是想要跟祝沐卉说点话,但是又笨拙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吧?

祝沐卉这边也是……昨天接受到梅花桂的简讯之后,就没主动跟阿宫讲话了,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童越宫呀童越宫,如果你都不主动的话,这误会可是会越来越大的,但是你有办法察觉吗?就算有办法察觉,你有那个勇气主动澄清吗?

刘穿风打定好主意,要是这一回,童越宫又像上次争取长跑资格时一样没骨气,就要直接用扣分手段来吓他了。

没料着,这一回打工回家,童越宫立刻往祝家方向去了。

很不错嘛,这小子有种多了。刘穿风没进到巷子里,只在巷子外朝里头观看。

就在手指即将触及门铃的瞬间,彷彿有一股看不见的巨大的力量阻止童越宫,让他按不下去。

「刘穿风,是你在搞鬼吧!」

才刚在心中夸奖他,结果这么快就掉漆了?刘穿风怒火中烧:「关恁爸屁事,是你自己孬孬好吗?」

「咦?这刘穿风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就在此时,祝家的门自己开了。

「──小白乖,好久不见了,有没有照三餐正常吃呀?」

小白被鍊在停车位前方,门铃是在停车位后方,两者相距约五公尺,不知道怎么搞的,祝妈妈瞧见祝妈妈瞧见童越宫时,童越宫已经瞬间移动到跟小白嬉闹了。

「……喔,阿宫啊。怎么不按门铃呀?」

「祝妈妈,那个……我来找小白玩。」

「……听小卉说你要代表学校出赛,很不错嘛。」

童越宫心想:喔──看来这项荣耀让我在祝妈妈的心中加分不少呀!

「你还为了这个,剃了一个新的发型呦?」却见祝妈妈弯弯的眉毛缓缓竖起,显然是由喜转厌:「看起来真是糟糕。一开始看还好,越看越讨厌,不,或许是我本来就非常讨厌你这长相,糟、糟透了!让人想到那个烂家伙!」

「什……什么啊!」

童越宫注意到,祝妈妈一开始还算有礼貌,但看清楚长相之后,反而厌恶起自己了?

所幸祝妈妈家里是自动锁的厚重铁门,没直接摔上。


然后隔一天,祝沐卉忽然请假了,童越宫回到家中,又想要按门铃,又想起昨天祝妈妈关门的事情,只得退缩的回到家中。难得今天没有打工,却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阿嬷,为什么祝妈妈会这么讨厌我呀?虽然我小时候是皮了不少,曾经偷看她洗澡,但是应该也不至于这样吧?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吗?」童越宫对阿嬷问出心中疑惑。

妈妈不在身边,阿公又失智,也只有阿嬷可能有办法解答了。

童阿嬷将拿碗筷的手臂放在桌上,「哈……果然你还是问了。」她从小看着越宫长大,当然也注意到祝妈妈对越宫并不太友善。「其实呀……这是上一代的恩怨呀。你有注意到吗?跟小卉住在一起的,是他们家外婆,换句话说,这里是阿欢的祖屋。」阿欢便是祝妈妈的小名。

「大部分家庭的妈妈要嘛就是住自己和老公买的房子,要嘛就是住夫家,但是住妻家也没什么吧?阿嬷讲这干嘛?」

「不是,你想想,这里是阿欢的祖屋的话,表示什么呢?」

童越宫低下头沉思,一手托着下巴,脸庞上都要流出汗水了。

思考的时间大约两分钟之后,一旁啃鸡爪的童阿公忍不住出声:「阿帆和阿欢是青梅竹马啦!你是失智呦?」

「──喔!」

童阿嬷面带困窘,对孙子的智商有点遗憾,继续说:「其实阿欢以前跟你爸谈过恋爱,原本还说会结婚,怎么知道后来你爸是跟你妈好了?」

「啊……所以跟爸爸有点像的外表,会让祝妈妈想起爸爸吗?」童越宫联想到一阵十分重要的事情,不禁胃部一缩:「等等,该不会说其实小卉是我的妹妹吧?」

听见童越宫的假设,童阿嬷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一字一字缓缓说着:「醒醒吧,你没有妹妹。一直听你在房间喊着好想要有妹妹。」

啊,不是,那个是看那个的时候入戏太深……

那方面的事情当然不方便让阿嬷知道,童越宫正经说:「好险小卉真的不是我妹妹。……不过小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今天都不见人影的?……啊。」童越宫对不小心将心意说出来感到害羞。

童阿嬷微微一笑,不禁回想以前阿帆和阿欢的情事。「小卉住隔壁,难不成会明天就给妳搬家不成?先顾好自己吧,你不是要长跑比赛了吗?」

「……也是啦。」

童越宫回到房间,按下开关,经过五分多钟,电脑终于开机。

然后他终于想起,自己并没有祝沐卉的Email,也没有其他通讯软体的帐号,只能跟老电脑你看我,我看你。

「……好好睡觉,明天早点起床去练跑吧。」这么无奈的躺上了床,他还是第一次。


「童越宫,真没想到你真的会洗心革面,改过向善,天天都这么早起的练习长跑呀,老师真的感到非常欣慰呀!」是每天早上都守在门口,身穿绿色制服的教官。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不过受到了校长的影响,他也跟着开始夸奖童越宫。

○!我以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是不是?还洗心革面哩!童越宫很想发火,但刘穿风教过他事缓则圆,他也暂时按下火气。

其实说实在的,动不动就通知班导的教官也是惹不得的。尤其自己的长跑能力是班导挖掘的,总不能让班导失望吧?

他嚥了嚥口水,乖乖应付:「老师早。」

「长跑加油啊!」教官握紧拳头一脸期待。

「……嗯,会的。」看见以前跟自己吵过架的教官反过来加油,童越宫也不禁觉得这教官似乎没有以前那样讨厌。事缓则圆的道理应该也真的有用?

刚走进校门没多久,原本在跟警卫讨迟到名单的学务主任忽然快步朝童越宫走去。

「童越宫,你很风光嘛!」

「啊,我记得你……你是那天看见我和孔股历吵架的老师。」

「我是学务主任!」

「主任不也是老师?别人叫教官老师,他也不会生气呀。」

这臭小子,有够没大没小的呀……

在那一瞬间,学务主任的脸丑陋的挤成一团了。

「是呀,叫主任老师是没问题的。大家现在都看好你,但主任不看好呦,主任在这边就要祝福你在高中盃比赛掉漆,好来证明校长选择你是错的!哼哼!」

……有病喔?童越宫说:「请不要阻碍学生进步好吗?这位欧基桑。」

「你这是对老师讲话的态度吗!」学务主任双手插腰,跺了一脚。

无视主任散发出来的诡异娘气,童越宫继续回嘴:「老师?不好意思,我刚刚叫你老师你还生气的呢,而且我没看见你教我什么耶?在胸前别一张名片就够格称作老师吗?」

「你!你……给我记着!」学务主任食指对着童越宫,小拇指还奇异的翘着。

「不,会忘记。」童越宫走向跑道准备练跑。


嘴巴说是会忘记,但童越宫可讨厌这学务主任极了,走到跑道边,瞧见也在练习的沈云菟,心中才宽了一些。

沈云菟正全心全意的在练习上,瞧见他,只与他挥手致意。

暖身之后,童越宫上跑道练跑,虽是沈云菟先开跑,但毕竟童越宫天份太高,又是男性,方才又被学务主任刺激到,还是没两下子就超过沈云菟了。十几分钟过去,两人在跑道上做收操。

「星期六就要比赛了,今天之后我们得要好好休息才行呦。你会不会紧张呀?」

「以前不会,但今天突然会了。」想到学务主任的「祝福」,他感到一种窒碍,好像表现得太好,这家伙就会继续找他麻烦一样。

「我去年就有参加了,所以有经验。」

「感觉得出来,其实从技术上比较起来,也是你比较厉害。」

「放心,长跑不像是篮球那些高技术运动,是很吃天份的,就算技术不足,你还是很有机会夺冠呢。」

「怎么好像大家都觉得我会夺冠一样?最近心情很不稳定,能发挥多少实力我也不知道。」

「啊哈,是担心女朋友的事情吧?」

「我……我没有女朋友啦!」这一瞬间,童越宫又想起祝沐卉的身影。

沈云菟看向没有人的方向,表情却正经的彷彿在说终生大事,「是喔……那……我们两个交往好吗?」

「咦?」

「我们交往好吗?」

「那、那个……我、我才十六岁,应该没有什么能力交往,而且还要升学,一年后的日子应该没有办法在一起吧?」童越宫原本慢慢冷却的身体,又慢慢热了。

「哈哈,骗你的啦,你还认真考虑哩!」

「吼……害我还真认真了……」


然而,即便童越宫没有答应沈云菟的请求,事情还是往想像不到的方向前进了──

「宫仔,真是羡慕你呀,除了变成学校的风云人物之外,甚至都早我们这些人有女朋友了……说好的一起当边缘人呢,呜呜呜!」一号狐群狗党在下课时间跑来跟童越宫诉苦。

嘴中的牛奶不受控制的窜出,童越宫边擦嘴巴边说:「我女朋友?谁呀?」

一号狐群狗党脸上都是添加了童越宫唾液成分的牛奶,认真问着:「你不是跟隔壁班的沈云菟在交往吗?」

「你也太会脑补了吧?不过就一样是五千公尺的代表,在操场上切磋一下罢了。」

的确,童越宫没有答应沈云菟的交往,沈云菟也没有将自己对童越宫有好感的事情传出,但是八卦若不会空穴来风也就不能称之为八卦了。见着童越宫与沈云菟一起练习的同学们很自然的当做他们正在交往了。

「可是不是我在讲呀,差不多是全校都这么讲的呀。」

「什么!那我们班呢!」

「就算入选长跑代表,宫仔脑子还是一样不灵光的令人怀念,全校都这样流传了,班上当然早传的差不多了。」

那小卉不就也都误会了?不行,我得要跟她解释才好……

他转身瞧向祝沐卉坐位,并没有见着人影。

对了,今天,好像也还没有看见小卉?难不成是生病吗?童越宫心想,祝妈妈最近又很讨厌我的样子,不能在晚上登门拜访,而且,明天又要比赛了,这样,究竟是要什么时候才能跟小卉说清楚呢?

看着童越宫心急如焚,刘穿风倒是一派悠闲。

先是因为变得有名而减少了与喜欢的女孩交谈的机会,又因为太过有名而有女孩子主动贴上,现在更因为太过有名而被乱传八卦了,让我瞧瞧,你会怎么处理吧,童越宫。

刘穿风缓缓的翻开下一页,津津有味的读着莫那鲁道事件。


比赛当日,天空有着令人沉重的浓厚乌云。童越宫看看场边,班上的狐群狗党、刘穿风粉丝团、一些不认识的同学也到场加油、甚至还做些了小旗子或小看板。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加油声被数倍之多的他校同学所稀释,这些人带给童越宫的勇气还远不如平常。

跟着其它选手一同进到选手休息区,童越宫看看左边选手,又瞧瞧右边选手,才确切的感受出自己准备比赛的这件事实。

「马学长,你比赛都不会紧张吗?」童越宫又想起学务主任令人厌恶的脸孔和动不动就翘起的小拇指。

马驼骆维持着瞧起来很开心的表情,「紧张?那是什么?反正有跑就有交代了。」

「呜,有时候还真羡慕没有人期待的你。」

「齁齁齁,不期不待,没有伤害。不过如果真的会紧张的话,做一点点小运动是OK的。」

童越宫起身做暖身操,压着自己的左腿。

「啊,听说暖身操如果先压自己的左腿,会输的。」

「真的假的!这迷信吧?」

「可是迷信这种东西,就是相信了才会赢呀。」

「屁啦!这样的话,我要是信了,不就会输,但是不信也是会输?」

「嗯嗯嗯,好像是耶!」

「学长,你让我更紧张了!」

「真抱歉,学长不知道要怎样让你不紧张,齁齁齁。」


陡然听见入口处传来声响:「不好意思,选手休息区一般人不能进来。」

「──啊?可是我朋友要比赛了,如果不跟他加油,我会觉得很奇怪的。」

听见了这熟悉又温暖的声音,童越宫立即拔腿而去。

「小卉!」

童越宫又惊又喜又气又急:「妳这两天跑去哪里了呀,我找都找不到!」

「我去参加辩论比赛呀,只有你有比赛我没有喔?你都不觉得老师没有点名怪怪的吗?都不会问同学吗?我今天跑来替你加油,你这两天哩?」

「啊──对、对不起。」

糟糕,又跟生日的事件一样了。童越宫感到困窘,脸颊紧绷的仿彿被看不见的手用力捏着。

但,神奇的是,就在这短短的几句拌嘴之中,绑在童越宫身上那紧张感已经不翼而飞了。

「那个……如果没有听到最好,有听到的话我就解释一下,我没有跟沈云菟交往呦。」

「我有听说,但是这也跟比赛没有关系呀?有没有交往都一样,我是来帮你加油的。」

「对!就是这种不管别人怎样讲,都做自己的态度!如果我能夺冠,我们就交往吧!」憋太久没跟祝沐卉说到话,童越宫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因为这样而开心的忘形。

祝沐卉处在原地,要给童越宫的运动饮料从手上掉了,落地声异常清晰。

童越宫也愣着──我……我讲了什么?

「你、你不觉得你跟沈云菟比较适合吗?都是擅长长跑的选手。」

「如果说沈云菟是帮助了我很多的女生,那妳就是没有妳哪有我的那个呀。」

两人脸上浮现红晕,却都大喇喇的把话说出来。毕竟,这些话酝酿许久,不是一些害臊就能挡住的。

不知何时,选手区的十几名选手都已戴上运动式的太阳眼镜。

正当童越宫还想要多跟这位家住在隔壁的女孩多讲两句的时候,大会主持人的声音从休息区角落的扩音器响起:「长跑选手请准备。」

「啊……这……晚点给我答覆好吗?」

「不用晚一点呀,我现在就答应你。」

看着手上的七星平板,默默在一旁的刘穿风笑了。还以为童越宫会被名利给绊住,失去与喜欢对象澄清的机会,就此无缘,没想到一逮到机会就来了一个大反击呀。




X 本帖最后由 三分微光 于 2019-10-31 00:5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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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甸甸的厚云就像是带着不详消息的使者,盘据在天空之上。它释出着冰冷的雨水,折磨着人的心神。
比赛背心潮湿的贴在童越宫的身上,他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像是一座沉重的石像,默默的低着头。他并不在选手休息区,而是独自一人在比赛场地的某间大楼顶楼。
一把透明的伞默默的替童越宫挡住倾盆而下的颓丧。
「……真难找。要不是知道你习惯在难过时候找地方躲起来,恐怕在比赛之后,都找不到你了。」
拿伞的人,是祝沐卉。
她左手拿着伞,右手拿着一面发散着光芒的事物。
「你的银牌。」
童越宫将头缓缓提起,手却抬不起来。

一个小时前──
「屁啦?竟然有黑人?真的假的呀?」跟祝沐卉订下了约定,往赛区的童越宫见着令人吃惊的对手。
在他身旁的马驼骆端详了那位黑人一会,「黑的这么均匀,应该不是涂上去的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不是台湾的比赛吗?为什么台湾人的比赛会有外国选手?」
那黑人用着流利的中文说:「同学,不好意思,我早就归化了,明年准备去台北体育大学读书。」
他上半身略显消瘦,大腿却十分粗壮,显然是为了长跑比赛训练出这样又轻又有力的身材。
马驼骆带着开心样的表情说:「童越宫,你别担心,你的成绩又不一定会输黑人。」
黑人同学说:「是呀,虽然黑人的睪酮素是一般人的一点五倍,但这对运动能力没有任何影响,像是麦可‧乔登能够称霸NBA也是因为他非常努力,而不是因为他天生就能跳四十八吋。」
马驼骆点点头:「对嘛,努力才是最重要的。」
童越宫愣了一会,盯着马驼骆:是这黑人伪装得太好,还是马学长真听不出来黑人在讲反话?
──不过,我也不见得会输。能来参加高中盃长跑比赛的,本来就一定是出类拔萃的顶尖选手,我就是要跟他们较量的。
童越宫收拾心情,喝了一口刚刚祝沐卉送给他的运动饮料。

二十名长跑选手们一一到达跑道上的指定位置。
「各就各位──预备──!」
碰!
帮童越宫加油的同伴并不少,狐群狗党、刘穿风粉丝团、甚至连孔股历和他的长孙帮也有来,说啦啦队精锐尽出,半点都不为过。
「阿宫加油呀!」狐群狗党们齐声一喊。
「就这样?你们没有想口号吗?」孔股历觉得很不够劲儿,站在人群中双手环胸的问着。
「口号?想什么口号?」一号狐群狗党问。
「好吧,我就发挥我的文思,立刻来想一个……越级进化、天生神功,唯有越宫吧!」
「有点俗,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别的了……」
「越入龙门,跑入后宫,唯有越宫!」刘穿风粉丝团冷不防报出口号。
「好喔,这个厉害!越入龙门,跑入后宫,唯有越宫!」「越入龙门,跑入后宫,唯有越宫!」狐群狗党与孔股历、长孙帮一起喊着。
然后孔股历出了神,跑入后宫是什么意思?

同伴们加油得十分努力,但那些加油声依旧被吞进各方所组成的喧哗声之中,全心专注在长跑节奏的童越宫也听不见。
经过两分多钟,健步如飞的童越宫与那名大步流星的黑人同学很明显的与他人的拉开距离,多人的长跑比赛逐渐演变成了两人的对打戏。
只是黑人同学一直在第一,童越宫在第二。
「宫仔怎么会输这么多呀!平常不都是他遥遥领先的吗?」「能当亚军也不错了好不好?」「什么当亚军,要拼就是要拼冠军!」狐群狗党们议论纷纷。
「错了,我倒觉得童越宫赢面比较大,因为现在他完全就是依照自己的节奏再跑,反观那名黑人虽然领先了阿宫四分之一圈,但是气喘吁吁,显然是因为阿宫而乱了调。」刘穿风徐徐如风的说着,目光炯炯有神。
如果没有变数的话,阿宫应该会夺得冠军没错……嗯?祝沐卉瞧见越来越厚重的乌云从大楼上方探了过来。
五分钟之后,童越宫追上黑人同学,与他差距只剩下几步距离。
好样的,竟然追上来了!听见脚步声的黑人同学不禁转头一望。
好像的,竟然耗了我这么久的时间。童越宫大口喘着气,嘴角扬着。
滴答。
雨水开始落下。
下雨了?……下雨不会停赛吗?童越宫没有调查过相关资讯,也没有在雨天练跑的经验,他试想了一下雨天的情况……反正大不了就是比赛服装湿了,增加一点重量而已。
又过两分钟,跑道上已经湿濡濡的一片。
童越宫已经反超过黑人同学几步的距离,准备进入最后的加速状态。
──差不多得要提速了,我们就在这时间决定胜负吧!童越宫大步踏出,脚掌施力!
咦?
眼前的景物却忽然剧烈震动,九十度翻转,双腿应该有的稳定实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跌倒了?……怎么可能!童越宫的瞳孔剧烈收缩。
黑人同学再度反超,瞧向在斜倒在地上童越宫一眼……眼神之中并不是侥倖或骄傲,而是一种同情与惋惜。
撑起身子,童越宫赶紧爬起。我、我受伤了吗?不然为什么速度变得这么慢?可恶,动快点呀!
虽然还能维持跑步的状态,但任谁都瞧得出,他跑步的姿势就像是少了重要螺丝的机器人。

受伤了?这可不成!刘穿风伸出手指对着跑道之上的童越宫,手指发出翡翠色的光芒。
一只喜鹊飞来,停在他肩膀:「不可以犯规呦。」
可、可惜……!刘穿风轻轻咬着牙,按奈的缓缓放下手。
可、可恶……!眼睁睁瞧着黑人同学到达终点,童越宫紧紧咬着牙,拼到了终点。
可恶!可恶!
狐群狗党、孔股历、校长、刘穿风、祝沐卉的脸庞在眼前逐渐扭曲成一片黑暗,取而代之的,是学务主任志得意满的表情。
在操场的黑人同学第一个迎了上来:「你应该没有在湿掉的场地长跑的习惯吧?你的提速时的起步太用力了,所以才会滑倒。」
明明知道对方是好心提点,但是童越宫此时心情十分沮丧,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黑人同学瞧了一眼童越宫的白色鞋子:那不是最烂的军用品「白豹」吗?怎么会穿这种鞋子来比赛?而且连鞋底都磨平了?……难道差点赢过我的这小子根本就没有比赛经验吗?
他就像看见拿橡皮枪上战场,竟然还歼灭许多对手的士兵一样,脸上满是戒慎恐惧。
童越宫并没有注意到黑人同学的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难过情绪之中。
「如果我能夺冠,我们就交往吧!」方才与祝沐卉告白,怎么竟然就真的没有冠军了?童越宫背后第三名到第七名到达终点,都脸带喜色,与他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如果没有这场雨……如果我没有跌倒……可恶……可恶……!」童越宫紧紧咬着牙,搥着地板。他的悔恨有如雨水般盈满整条跑道。

「真是的,就算临时改变心意,不想跟我交往,也可以拿完冠军之后再来跟我说的。来,你的银牌。」祝沐卉笑着将银牌递给童越宫,态度一如往常。
童越宫的手却不听使唤,不断发抖,连拿都拿得很费力的模样。
「怎么了,不要了吗?」
「我……」童越宫一时之间,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没有得到冠军的事实。
「听说如果不收银牌,就没有奖金呦?」
「……」童越宫俐落的将银牌收下了。
递出银牌之后,祝沐卉的手势一翻。童越宫接过她的手站起身子。
「回家啰。」

「不是吧!之前校长吹得那样大,结果只拿第二名呀?」「他本来就是个临时抱佛脚的家伙!」「这家伙,害我们班导师规定全班男生都要剃和他一样的平头,可恶我这样丑死了!」「只拿第二名呦,哈哈哈,大家看看他是要怎样继续屌下去!」「等、等一下,只有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吗?」
童越宫失去冠军的消息,很快的就透过校刊、校网和一些口耳相传在学校之内传开了。
听到那些传闻,沈云菟特地在平班门口等到童越宫。
「不用理他们,他们这些人就跟网路的酸民一样,只会出一只嘴在那边吠,当事人有多努力,有多难过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他们要怎样讲就随他们去吧,对我来说,他们也不值一提。」但是再怎么瞧,童越宫脸上的表情都写着「我还在难过」。
「你的脚伤应该没有怎样吧?」
既然童越宫说自己心情不受影响,那么就聊别的吧。沈云菟继续问。
「韧带有点拉伤,医生说两个礼拜就好了。」
童越宫的左腿膝盖处贴了块膏药,外围缠了一大圈肤色的绷带。
「所以说,两个礼拜之后,一切就会重回轨道了嘛。记得有空跟我多交流呦,虽然最近没有大型比赛,但伤好之后的一些固定训练还是要的。」
沈云菟的不吝指教,让童越宫不好意思在绷着脸。他做了一个敬礼手势:「谢啦,我会再向妳请教的。」
湛蓝的天空似乎有一种魔力,能将原本那些灰色的忧郁缓缓吸入。
「对了……我去年在女子组拿铜牌的时候,也是遇到一样的情况。告诉你一招将计就计的方法,你可以考虑考虑,在这之后,你也会比较好静得下心呦。」沈云菟将方法跟童越宫说了。
「……这样好吗?会不会太伤感情了呀?」
「不会啦,试看看嘛,我敢讲明天就见效啰!」

「喂,童越宫,你有没有搞错呀?我们长孙帮老大将长跑位置让给你,结果你竟然只是跑第二呀?」「这家伙之前被捧到飞天,看见谁都春风得意的样子,现在知道什么叫做掉漆了吧?」「嫩嫩!」
走出福利社,童越宫遇上了长孙帮的部分成员。
这群家伙即便知道我和孔股历关系不错,也会来喷我吗?看来孔股历真的要谨慎交友啊。童越童瞄了长孙帮的成员们一眼,一脸颓丧的说:「是呀,非常抱歉,非常对不起孔股历,我一定得要加倍努力来奉还。」话说完,自顾自的与这群忠班的分离。
「……我们是不是说的太过份了呀?」长孙帮的三位成员面面相觑。

「童越宫,你犯不着一直愁云惨雾的样子,如果太厉害的话,会抢过刘穿风的风头,更当不了他的后宫呀!」「其实全高中第二不是已经很厉害了吗?你们干嘛硬要去争那一点成绩呀?划不来呀!」「反正以前也没多重视,现在有这成绩应该是捡到了吧?」刘穿风的粉丝团在下课时间说。
「嗯,非常感谢你们的安慰,和长期以来的鼓舞。」童越宫的样子像是世界已经毁灭。
「咦?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把慢跑当作生命啦?」刘穿风粉丝团你看我,我看你的。

「阿宫呀,不过就是输给了一个黑人嘛!搞不好以台湾血统来说,你真的是台湾第一呢!」「整个过程我们都有看到,就是跌了一跤嘛!」「下一次就赢回来啦!搞不好那家伙是高三,下一次参赛,他就不在啦,哈哈!」中午时间,狐群狗党们拿着便当围在童越宫身边。
「这跟黑人没有关系,又不是比别的,输就表示我技不如人呀。」童越宫的模样依然十分难过,令人怀疑等一下会不会有乌鸦从他身上飞出来。
「阿宫啊……唉……」狐群狗党们不知所措的看着彼此。

童越宫变得十分丧志的事情很快的就经由长孙帮传进了孔股历耳朵。下课时间,孔股历快步走到平班。或许因为太过来势汹汹的关系,旁人对他产生了一种巨大化的错觉。
「童越宫呢?」孔股历直接进到平班之中。
童越宫正趴在桌上休息,孔股历从教室另一端走来,他半点都没注意到,等听见了「喂,不同班的同学不能进来吧?」才抬起头来。
「孔股历!」
糟了,这小子败给我之后对我有很大的期待,我长跑比赛拿第二名,他一定超不爽……
童越宫在想着孔股历来此的企图,领口忽然被拉了起来,他赶紧将双手从孔股历脇下穿过,反抱着孔股历的双肩,免得掉下。
「你这家伙竟然敢给我灰心丧志!没听过胜不骄,败不馁吗!」孔股历精亮的褐色瞳孔对着童越宫的,童越宫在这一瞬间,从他的瞳孔感受到非常清晰且强烈的情绪。
他是真心要来替我加油的!不过也不用这么热血吧?童越宫连声喏喏:「谢、谢谢,但……你又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拿第二名的难过?」
话说完,童越宫脸庞感受到一片温暖的湿濡。
出乎意外的,是孔股历的泪水落在他脸上。
孔股历嘶吼着:「对,我不知道你拿第二名的难过,但你也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你、你会因为我输难过?」童越宫感觉连空气都跟着一起畏缩似的震动。
「当然会!再说了,如果你是第一名的话,那么学校里的同学或多或少会以为我有机会拿第二的!」
「啊?可是你连马驼骆学长都输了,而且长跑比赛大家都有自己的纪录,你的成绩排不上名呀。」
「不管啦,反正我不准你难过!明年你一定给我更强,攻下全国冠军!」
听到这,童越宫心中一阵激昂,从没想过,原来孔股历对自己有这般期待。
上课钟声应景的响起。
孔股历终于放下童越宫领口,丢下一句:「听清楚没有!」
「哇赛,有够基情洋溢的。」「原来孔股历和童越宫才是CP呀?」「那刘穿风怎么办?」「现在看起来很清楚了,童越宫就是一个受嘛。」
童越宫没理会刘穿风粉丝团们的幻想,整理了一下领口。心想:可是兔子说一定要继续下去的……

接下来的这堂课,是班导师金骆仁的国文课。在上课时间,童越宫不住举起了手。
「童越宫?有什么问题吗?」金骆仁一手拿粉笔,一手拿教课书。
「老师,很抱歉,脚伤好像复发了,我想要去一下保健室可以吗?」童越宫说。
金骆仁老师是把童越宫拉进长跑世界的人,童越宫为了比赛而受伤,他当然放行:「好呀,那就去吧,需要请同学扶你吗?」
「虽然不舒服,但是还能走,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来到保健室,跟保健室老师说了两声,老师替童越宫做了些冰敷。
「我躺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
童越宫便这么的躺在保健室的床上休息。其实童越宫的脚伤并无大碍,只有略感痠痛。他是因为比完赛又去打工,实在太累,刚刚想要补眠又被孔股历阻止,才干脆想这个理由来保健室睡觉。
「孔股历是一个值得深交的好朋友呀……」
他将冰枕放在左膝盖下方,任意识沉去了。

教室这边,金骆仁老师还在上着课。除了上课有手机响起他会暴怒露出二头肌、有人考试不及格会用肌肉撑爆衬衫、课程进度太快会教大家如何深蹲练肌肉之外,剩下的他都与一般老师无异。现在,他正在说着论语中,孔子与颜回的轶事。
「……就在这个时候,孔子紧紧牵着颜回的手,对颜回说:回儿,我们两人始终不可能……嗯?刘穿风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粉丝团大军们听得眼睛一闪一闪,刘穿风却忽然举起手。
「童同学去保健室有些久了,感觉好像怪怪的,我想去关心一下同学。」
「当然没问题,孔子与颜回的故事,就等到回来再听同学们补充。」
「谢谢老师。」刘穿风走出教室。其实听不听都无所谓吧。
吕老师继续上课:「……就在这个时候,孔子紧紧牵着颜回的手,对颜回说:回儿,我们两人始终不可能……嗯?梅花桂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老师,我也不太舒服,可以去一下保健室吗?不过跟他们两人不一样,是女生的问题。」梅花桂的几根刘海往前翘起,并且不断颤动,是腐女雷达感应到一些不寻常。
「这方面,要去就去吧。」
「谢谢老师。」梅花桂尾随在刘穿风后面而去,并没有让刘穿风发现。
「就在这个时候,孔子紧紧牵着颜回的手,对颜回说:回儿,我们两人始终不可能有机会逃出生天了,周国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
知道是这种正经的故事,底下的粉丝团们个个发出失望的声音。

「同学,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在整理资料的保健室老师看着门口问。
「来探望一下同学罢了。」刘穿风面带微笑的回答。
保健室老师看见刘穿风那如玉树临风的笑容,不禁心花怒放:「啊,好的,希望以后你也能常来探望我。」
冷不防,刘穿风将手掌在老师面前转了一圈。老师忽然眼皮一重,趴在资料堆上睡着了。
刘穿风走进保健室之内的病床区,便瞧见正在唿唿大睡的童越宫。
他将七星平板拿起,平板的介面像是一个游戏关卡,关卡名为:「志意懈怠」,他看着下方的进度条,感到些许困惑,童越宫已经完成这项考验了呀?怎么还是一副志意懈怠的模样?
啊,大概是这东西被九五二七给玩坏了吧?神界的东西肯定不会出错,但是给她玩过就不一定了。
刘穿风走到病床旁的椅子坐下,「别说这边都对你不好,看你最近都那么难过,就送你一个小礼物。」将手放在童越宫包扎的左膝盖处,一阵淡淡的绿色光芒闪过。
接着,刘穿风凝视着童越宫的脸蛋,将手缓缓放在他的额上,轻轻抚着他的头发,然后又摇摇头,收回自己的手。步出保健室之前,他弹了一下指结,保健室老师醒了。
「……咦?我刚刚睡着了吗?资料上怎么都是我的口水!」
刘穿风走到走廊,九五二七从上方飞到他肩膀上,「是因为拥有法力的时间还太少吗?你也太没警觉心了吧?刚刚一位同学在保健室外偷看你呢。」
「我知道,但她没看见我用法术,可以放心。」
「要是被撞见的话,可要用法术来洗掉她的记忆,代价是──你又得要减少在人间的时间啰。」
「谢谢提醒,不胜感激。」

「咦?梅花桂,妳怎么又回来了?」金骆仁老师问,他正在讲着颜回与季路之间复杂的情感纠结。
「啊……那是因为我的姨妈比较古怪,探望我一下又回去了。」梅花桂说,脸上显得十分心虚。
「姨妈会探望一下又会去喔?」吕老师不可能有经验,一脸纳闷。看着梅花桂的表情,只以为那是身体不舒服。
「会呀,常常呦!」「我也会这样!」「有时候一天看个三、五次,隔天又不看了。」虽然根本就不知道梅花桂为什么要说谎,但粉丝团们默契非常,一起配合。
「原来如此。」
这时,刘穿风也回来了,他与老师说童越宫在保健室冰敷。吕老师隐隐觉得这些人之中有些古怪,但他本就不太在意学生之间的复杂情愫,继续上课了。
回到座位,梅花桂右手压着在桌面上的课本,左手捉着智慧型手机放在抽屉中,用大拇指在上头传着讯息。

下课时间,祝沐卉正揉着眼睛,梅花桂趁刘穿风不在位置上,立刻跑来:「祝沐卉,妳有看我传给妳的讯息了吗?」
「没有,我只有在午休、放学会看一下而已。」
「那妳快看呀!」
祝沐卉难得显得无奈:「亲自跟我讲不就好了?」
「有些话是很难说的出口的!」
祝沐卉拿起手机,点开上面的讯息,一脸呆滞,周围突然被沉默包围。
「这是真的呦,我可没瞎说。」
「刘穿风……真的趁童越宫睡着──对他上下其手?」
「真的、真的,这真的令人──非常兴奋呀!」
祝沐卉想想,好像真的不对劲。刘穿风刚转学过来便对童越宫非常关心,一天到晚缠着自己问东问西的,但是表面上却也是装做冷漠的样子。难道他真的对童越宫……

就在此时,童越宫打了一个哈欠,走入教室。
祝沐卉有些急迫的来到他的面前:「阿宫……你、你刚刚真的是在保健室睡觉吗?」
「啊?你怎么知道的?」
「那刘穿风对你上下其手,你有感觉吗?」
梅花桂愣着一下,脸色带红,模样像是刚泡完温泉。真不亏是祝沐卉,讲话这么直接。
「他对我上下其手?」童越宫回想了一下子,并不觉得自己在睡觉有什么感觉,反到是醒来时脚就不痛了,啊,八成是刘穿风用了什么法术吧?
「原来如此,难怪刚起来时那么舒服呀。」

即便不愿意把事情往那方面想去,祝沐卉还是感到一阵恶寒爬过嵴椎,全身麻木。
梅花桂彷彿自己支持的偶像入围金马奖,一声尖叫,「真……他们两真的……啊,平班真的是越来越美好啦!」
「啊……!」童越宫心想,刘穿风会使用法术的事情可不能让大家知道,否则一定会造成骚动呀。他沉下脸:「这件事情,请当做没有发生,谢谢。」
梅花桂稍微恢复冷静:「不过,看起来,童越宫的心情好像还是很不好似的?」
祝沐卉以不知如何应对的沉默回应。

最后的上课时间,刘穿风的粉丝团们个个交头接耳,或在上课传指条,或在使用手机传讯。
等到放学时,这重重人影立刻包围了童越宫。远远瞧来,好像重大罪犯被特种部队包围。祝沐卉也在人墙之外听着。
「童越宫,虽然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不把这件事情弄清楚,我们心情更不好!把你跟刘穿风的关系说清楚!」刘穿风粉丝团兼腐女团的首领──梅花桂带头说,一脚还踩上身旁椅子。
「我和他?哪能有什么关系?」
「如果要当后宫的话,你说什么也只是个妃子,不够资格当太后的!」粉丝团胖同学大声斥喝。
「倒底在讲什么啊!」
「你们两个人在保健室那样、那样的,还敢说没有关系!」粉丝团瘦同学斩钉截铁说着。
……我在保健室被那样、那样?刘穿风应该是在我睡觉的时候,替我疗伤而已吧?童越宫根本摸不着头绪。
刘穿风一拨长发,更是根本就完全状况之外,他连自己被质疑什么都不清楚。
「刘穿风刚转学过来的时候,童越宫就已经认识了,现在就讲清楚吧,刘穿风究竟是你的谁?而且一开始,童越宫还很讨厌刘穿风!」
总不能老实说他是监督我转大人的监考员吧?童越宫盯着刘穿风:「他……他是我……是我……」
粉丝团和祝沐卉一起侧过头,将耳朵往他靠近:这两人的关系可终于要清楚了。
「他是我……哥哥……」
刘穿风噗哧一笑,倒觉得这说词也可以。
「哥哥?那为什么你一开始那样讨厌你哥哥……?是表哥?还是堂哥?」梅花桂直问。
心脏失去平常的动力,羸弱的跳动着,童越宫边流冷汗边说:「我妈妈很早以前就改嫁给别人了,他跟我是不同爸爸的哥哥……」
耶?一阵前所未有的尴尬降临在大伙的周遭,听见童越宫说词的粉丝团听着连大气都不敢吸一口。
祝沐卉对童越宫的了解更深,而且这话明显有错误,直问:「这样的话,应该是你弟弟吧?」
「啊……我妈妈生了哥哥之后离婚……改嫁我爸爸,后来我爸爸因为车祸死了,所以我妈妈又嫁回之前的叔叔……」童越宫心中吶喊:老妈──对不起啊,玷污了妳的名誉!
刘穿风听着直摇头,要不是跟这小家伙实在没有什么好计较的,还真想骂人。

「……啊,所以你们之前会不好,是因为有不同的爸爸……现在是因为对彼此了解、体谅了,所以冰释前嫌……这、这真是令人太感动了!」粉丝团们个个痛哭流涕,相拥而泣。
「原来是这样呀,难怪他会对你特别亲密,又保持了点距离。但是,就算是兄弟……应该也不能上下其手吧?」以为他两是兄弟的梅花桂鼻孔喷出了气,更兴奋了。
童越宫狠狠愣了一下:「刘穿风,你究竟是对我做了什么事呀!」
「你睡着时,我发现你头上挺多头皮屑的,先替你拨了一下罢了,不然弄脏保健室枕头怎么办?」
「……这、这跟上下其手相比,也差太多了吧?」童越宫完全不想理这群人了。

别说童越宫,连粉丝团看起来也非常失望:「我们想像的上下其手是那样、那样的,结果只是这样?」
那样不算上下其手吗?还是我用词遣字真的有问题?接受到某种带着怨恨的视线,梅花桂一边冒着冷汗,一边说:「那个……其实我是看童越宫都闷闷不乐的,所以才故意闹个小事情,想要替他解解闷嘛……」
看现场所有人瞧着她的眼神都带着怨叹,梅花桂赶紧向唯一一位老神在在的人求救:「小卉!妳也来关心一下童越宫呀!」
就算不知道祝沐卉与童越宫之间有些暧昧的情感,大家也觉得在童越宫失心丧志的这段期间她显得有些冷漠,纷纷瞧向她,看看她会不会关心个两句。
却看见祝沐卉慢条斯理,古井不波一般的面无表情。
「……关心个什么呀,阿宫根本就是装的呀。」
所有人包括刘穿风,不约而同的「咦」了一声,将视线转向童越宫。这群人转头的勐烈度让人产生他们正在练习用脖子拔河的错觉。
童越宫摸着脑袋呵呵一笑:「这……没想到小卉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竟然是装的!」「童越宫,这个玩笑开大了!」「欠揍呀!」
平班教室忽然变成了枕头大战的现场,只是童越宫是那被打得东倒西歪的枕头。
经过了不知多久时间,彷彿从战场上余生,发型服装七零八落的童越宫解释:「这……这也不是我的主意,是和班的沈云菟帮忙想的,她说只要自己表现得很失志,就能从雪中送炭或落井下石看出来哪些是真正的朋友了,而且也能顺便刷掉一些一日迷呀。」
几乎现场所有人都一起「呿!」了童越宫一声,散场去了。

而后,刘穿风抓住了童越宫的脖子,「好你一个小子,竟然给恁爸玩这招,别以为欺骗了恁爸可以不扣分的!」
「什么,这要扣分呀!拜託啦,好歹也不是我起的主意!」
「好吧,那就持平好了,你之前在准备长跑比赛的态度精益求精,贯彻始终算是非常好,有加分,但是装忧郁看看谁是真心朋友这招也太卑鄙了,扣完分给你持平。」
「好……好险还有持平……等一下,先加分后扣分,所以还是有扣到分嘛!哪里持平啦!」
「脑袋什么时候这么灵光了?」
「一直都很灵光好吗!」
从教室外回头张望着刘穿风与童越宫的祝沐卉,心中想着,不管这两人是不是兄弟,感情也很好嘛。
本帖最后由 三分微光 于 2019-11-17 10:21 编辑



6.衣食逼迫──煞气的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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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吸尘器发出来的嗡嗡引擎声,童越宫产生一种彷彿在海边才有的安心感。他正在健身房打工,清理着地上的黑色安全垫。


「童越宫,这个打工怎样呢?」沉云菟披着一条毛巾,穿着运动背心与短裤,从一台平躺哑铃训练椅后方绕了过来。


「比在夜市洗碗还要好太多了。我以前在夜市洗碗时,摊位的空间很小,既要被油锅热,又要被馊水臭,这边有凉爽的冷气,止汗剂的味道也比馊水好闻太多了。」


「呵呵,好就好。不过也还真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这么积极的打工哩?不是已经有比赛奖金了吗?我都拿来买新的护膝和消耗品的说。」


「比赛奖金我一部分拿去买手机,另一部分看看要填补家里的什么吧。」为了闪躲为什么要积极打工的话题,童越宫放下吸尘器,拿着抹布和喷剂去擦拭镜面墙。


一名正在练习哑铃平举的使用者被童越宫挡住,只得往右边挪。


怎知道沈云菟走来一同帮忙:「你有手机了呦?那快给我你的号码吧。」


使用者皱着眉头,继续往旁边挪,要找可以看镜子的空间。


童越宫瞬间产生犹豫:连小卉都还没有我的手机,我就要先给兔子了?


当然,童越宫仔细想想也知道,谁先谁后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而且沈云菟帮自己这么多,可没有不给对方号码的任何理由哩。


童越宫便收起抹布将号码给了沈云菟。为了确定号码有没有错误,沈云菟也准备打了回去。


被两人挡住的使用者在镜面墙前的哑铃架放下哑铃,生着闷气离去了。


童越宫的手机响起,沈云菟愣了一下:「我还没拨出去呀!怎么总觉得你身边常常有超自然现象发生?」


童越宫比着手机,尴尬笑着:「这一回只是我家人刚好打电话给我啦,哈哈。」


这一回?沈云菟觉得童越宫的用词遣字怪怪的。




「喂,阿宫啊?你今天怎么跑出去啦?」打电话的人是童阿嬷。


「我要打工呀。」


「你忘记今天你妈要来吗?」


「啊!我……我没忘记……只是……只是没记得……」


「跟店里请个假,赶快回家吧!」


「你们两个不是在家吗?我现在都在公司了。」


「你说这是什么话?你以为你妈回家是要看阿公、阿嬷的呀?她是要看你呀!」


「看我?」


这一瞬之间,他忽然回想起幼稚园时,拿着第一张画给老妈看,看见老妈笑容时的心情,那是老妈开心,自己也开心的情况。


老妈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长跑好手的事情,跟他说一声吧。他没等阿嬷说话,「……好,我就回去了。」




在童家巷口外约十公尺,一名从背影上瞧过去,会被人误以为是模特儿的女子正缓缓向童家走去。她穿着可以显现出身材的黑色上衣、能将小腿修饰的更修长的方格短裙,手臂上勾着一个绿色的高档包包。论打扮气质,实在与这附近的居民完全不搭。


经过巷口时,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望左边的墙面。墙面上并没有什么,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瞧向墙面。


隐身中的刘穿风与这名女性对上眼时──当然对刘穿风而言,是对上了眼──如同风吹花瓣般微微一振。


看见女性走入巷子之中,他也尾随着女性走了进去。这是他监督童越宫之后第一次走入这巷子之内。




这间房间之内仅有一张木质单人床,一张书桌,两者都剥落了不少木皮。


「唿,这个再放在这边就没问题了。」童越宫将课本整齐的放在书桌前方。


对他而言,老妈就像「生活规律性检核员一样」,而他也像是应付考察的员工,手忙脚乱的整理房间。所幸自己东西不多,两下子就整理到非废墟状态。


啾啾啾啾啾。门铃声响起──童越宫家中的门铃声是一种鸟类叫声。


「啊,老妈来了。」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咦?是在急什么?」童越宫急忙跑到一楼开门。


一开门便看见对面的门户──门外并没有人?




一只雪白的米克斯正对着巷子尾吠叫。原来那名女性被小白吓到躲到巷子尾了。


此刻她头皮发麻,趴在斜对面墙上:「这狗是怎么一回事呀?怎么会一直对着我叫呀?」


「小白乖喔,这是我老妈,也可以算妳阿嬷耶,怎么可以这样乱叫呢?」


……奇怪,小白平常连邮差都不会吠的,而且老妈又不是要进小卉她家,究竟是在叫什么?童越宫吶闷着。


金属门栓解开的声音从祝家传来,打开的门后露出祝妈妈紧张的脸:「小姐真对不起,狗狗爱家……」


瞧见小白吠叫的对象是那名女性,祝妈妈语调如同通过U型弯道的汽车一转,「哎呀,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叶珊呀……狗狗爱家,所以当然会吠不爱家的人嘛。」


童越宫愣了一下,知道祝妈妈讨厌自己,但是当真没想到会这么直接了当的呛老妈。


又惊又怒的叶珊回嘴:「原来如此,难怪狗狗会吠,毕竟不爱家的人出门了嘛。」


童越宫又愣了一下,知道老妈不是柔善可欺的女子,但是当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直接了当的回呛。


「哼,妳怎么不瞧瞧狗在朝着哪边吠呢?……咦?」


这时小白当真不是朝着叶珊叫,而是反过来对着祝妈妈叫了。


「小白,虽然陪妳散步的是小卉,但别忘记我也会餵妳吃饭呀!竟然连我也敢吠?」


这也能吵架呀?发现小白似乎瞧得见自己的刘穿风哼了口气,直接往上方飘了十几公尺。小白乖乖不叫了。


祝妈妈很满意的说:「好,还算小白不笨。」


叶珊笑了一声,与童越宫一同走向童家,「唉,进不了别人家的人又何必把气出在狗身上呢?」


「进了别人家又如何?还不是又出去了?」


呜……!童越宫国中时候也看过不少打群架的,但是论兇残程度绝对比不上这两个大人的吵架,不住与小白同时发抖。


就在双方经过几回合的对战之后,童家屋内传来一阵微弱却又坚定的话语:「阿珊呀?怎么?还杵在外面?赶紧进来坐呀。现在电视正在演《○○的媳妇》,里面有两个各有丈夫的女人在为了一个过世的旧情人大打出手,呵,妳们说这种剧情会不会太夸张?」


叶珊与祝妈妈听得耳根子都发烫了,不再对槓。


童越宫难得机警的带着妈妈入屋了。




家中的客厅只有几张老旧的还在褪色的木桌椅,一台堪称古董的映像管电视,墙上的白油漆已经染黄。幸赖童阿公还会打扫,虽瞧起来老旧,却有几分断舍离主义的简洁有力。


瞧着这曾经住过的屋子,叶珊不禁回想起以往在这里的种种,一阵又苦又乐的回忆涌上心头。


童阿嬷瞧见叶珊时的表情就像瞧见自己嫁出去的女儿一样,笑着问说:「现在跟先生有孩子了吗?」


十年前有一位富商曾经诚心诚意的追求过叶珊,叶珊被打动之后,决定考虑与他结婚。她要改嫁,童阿公与童阿嬷是尊重的,但他们都认定童越宫是童家的单传,说什么都得要留在童家。


叶珊与富商讨论过这件事后,富商愿意给叶珊一笔金额让她帮助童家,叶珊本也以为可以亲情与爱情兼顾,便嫁给了富商了。


诚然,以叶珊这种情况,要给夫家安心最好的方法,便是有一个属于彼此的小孩,也因此童阿嬷才会一直问着叶珊这个问题。


叶珊不禁瞄了童越宫一眼,「这……看缘份啦。」


看我干嘛?童越宫忍下耸肩的冲动。其实就算老妈再生一小孩,我也不会觉得怎样啊。




「最近越宫过得怎样?应该一切安好吧?去学校还会像以前一样被其它小朋友欺负吗?」叶珊直问最关切的情事。


童越宫说:「啊?过得很不错,已经有以后的目标了。而且我以前去学校都是我欺负别人,别人没那个种敢欺负我的啦。」


「妈妈有听阿嬷说,你高中盃长跑还跑第二名。」


本来想亲口说的,没想到阿嬷已经说了呀?童越宫说:「是呀,以前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天赋……不知道是不是从老爸那遗传来的?」


「……这方面倒从未听过你父亲谈过。不过要说你父亲遗传了什么给你,倒还要算是长相吧。」


「啊?」童越宫完全不知道究竟哪边跟那个眼镜仔像了。想到老妈和祝妈妈那样风韵犹存的女人竟然会对老爸争风吃醋,他不禁问:「老爸以前到底是怎样的人呀?」


「嗯……总而言之,是一个虽然不太多话,但去哪边总是会受到欢迎的人……」


童阿嬷的表情是骄傲又心疼所柔和的复杂:「你爸爸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会唱歌,会弹吉他,还会写谱,还替些老牌艺人像小雁姐、捧恰恰写过歌。啊,倒是不太喜欢念书,跟你一模一样。」


童越宫还来不及反驳奶奶,叶珊已接着说:「可惜,那个年代要靠音乐养家非常不容易,你爸爸后来还是跑去跑船了……然后……他……他就被我害死了……」


「啊?」听见老妈的说词,童越宫惊慌得像是听见杀人犯的自白一样。「老爸不是在外面的街口出车祸的吗?这关老妈什么关系?」


叶珊眼角泛着泪光:「要不是我希望阿帆在越宫生日的时候一定要在家,那他也不会出车祸了……」


在我生日的时候……?


其实在童越宫心中也只记得小时候生日过后,好像有一个陌生人会特地来而已。


「唉,那怎么怪得了妳呢?真是……阿帆没事跑去跑船做什么?在家附近跑些餐厅唱唱歌不也很好?没有钱固然日子没有办法生活,但为了钱赔上这些,更是不值得呀……」童阿嬷眼角泛泪,手掌抓着轮椅上的把手。


「怎么会说那边去了呢?」谈论到钱,叶珊抹去眼泪,从包包之中拿出了一个红包给童越宫:「这是这几个月的零用钱……」


童越宫推回了叶珊的手:「我不能再收妈妈的钱了,我已经做过成人礼是大人了。我都有靠自己打工呦……虽然现在学贷还是欠着的就是了,哈哈。」


「……好,越宫真的是一个大人了。」




这个时候,童阿公从门口走了进来──童越宫与童阿嬷都吃了一惊,他们本以为童阿公在房间里睡觉,结果竟然一声不响的跑出去了。「阿珊呀,阿爸帮妳买了一只人蔘鸡,妳要好好补补身体呀。」他手上提着一个透明的熟食袋,褐色汤汁里头飘浮着数条人蔘和一只全鸡。


「人篸鸡?吃这个也太补了点……」


「袂啦,坐月内食这拄拄好,反正一世人又袂补几次。明年再帮阮阿宫生个妹妹,伊好想要有一个妹妹的啊。」


知道童阿公记忆错乱,以为自己是童家的媳妇,甚至还以为自己刚生完孩子,叶珊从心里深处感受到一阵温暖,彷彿每一吋肌肤都缓和起来。「谢谢爸爸,这的确不会太补,刚好的。」




「对了。妳彼边有无阿帆的相片?阿宫说过很想要看看伊长啥款。」


「……有一次『现任』回家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要我把阿帆的照片都丢了,我就照他的意思做了。」这话叶珊以前便说过了。


童越宫忙着说:「不用啦,其实我对爸爸的样子,还有点印象的。」真是笨阿公,都说过老妈都是别人家的媳妇了,怎么可能还有爸爸的照片啦。


啊……应该还有一张,不过要是拿出来的话……实在是不太适合。叶珊也不提了。


「煞煞去,下回伊回来,阮再叫阿宫看。」


「啊?」下一次阿帆回来?是在说什么?叶珊很困惑。


「别管秀逗的他,多跟你儿子聊聊吧。」童阿嬷苦笑着说。




叶珊与童家话家常,关心起童越宫的功课、童阿公的失智和童阿嬷的关节炎,直到得要回家煮晚餐了,才起身。


童阿嬷说:「阿宫,送妈妈到车上吧。」


「好。」


童越宫与叶珊一起出门,叶珊说自己东西忘了拿,转回屋内,悄悄从包包中将红包拿出,递给了童阿嬷。


难以起身的童阿嬷以苦涩的笑容回应叶珊,她知道这个家需要她按耐下心中的客气。




巷口的路灯亮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里头某处的电线接触不良,光线一闪一闪的。


和孩子一起走出巷口,叶珊说:「阿宫,你会羡慕一般人的家庭吗?」


「大概是因为没有过过那种日子,所以也不会特别羡慕吧?」


「那对妈妈你有什么感觉?」


「嗯?就是妈妈的感觉呀。」


「让妈抱一下好吗?」


「才不要!肉麻死了。」童越宫身子往旁一躲。


「别人的妈妈抱自己的孩子都不肉麻,怎么你反而肉麻了?」


「谁说的?我就从没看过祝妈妈抱小卉,也没看过有谁被亲戚抱的。」


「亲戚?怎么会拿亲戚来比呢?你把妈妈当做是亲戚吗?」


「……啊?妈妈不算亲戚的吗?」


……是呀,六岁之后就没再对孩子有什么养育之恩的我,顶多只能称得上是他的亲戚了。叶珊说:「所以,妈妈对你说,也只是一个亲戚了。」


童越宫完完全全听不出这话之中的悲怆,「嗯?有亲戚挺好的呀。」


看来双方的关系,是不可能恢复成母子了。叶珊从包包中拿出车钥匙,「好,妈的车就在这,要回家啰,越宫自己要小心呀。」


在上空瞧着这母子的刘穿风一脸凝重的彷彿听见噩耗的模样。叶珊所表达的感伤他是非常能体会的。


「妈妈再见啦。」童越宫跟母亲挥手,走回巷子之中。「唿,跟妈妈相处好有压力……不过还是比在学校跟学务主任相处好啦。」




在办公室的学务主任紧紧皱着眉头。他的长相本便不太讨喜,皱起眉头来,更是令人不敢恭维。


但想当然,收到学生们这种信件,要开心也是很困难的事情。


「不让童越宫出赛,就去甲赛。」「恶心,这么辛苦捧孔股历干嘛,怎么不去舔校长的○○?」「你、这、种、人、根、本、就、没、资、格、当、学、校、主、任。」


这些难以记数的匿名文件,大多是雷同的内容,有些以麦克笔和特殊字体写在纸张上,有些则是从各种报章杂志上剪下文字拼贴而成。


「哼!这些玩意究竟是谁丢来的!」他﹝翘着小拇指﹞将这些信件全数揉成一团,往垃圾桶硬塞,好像这些信件是把刀子,垃圾桶就是这些信件的主人一样。


「不要以为我没有办法!哼哼!」


──这家伙我是找不出来,但要找出童越宫非常简单!


只要没了童越宫,这些家伙就不会无聊的来骚扰我了!


学务主任重回座位上,开启电脑,进入校务系统,他很快的找到童越宫的个人资料,从动作俐落的程度上看来,不难瞧出渴望许久了。


身高体重等基本资料他直接略过,发现童越宫除了有两支和人冲突的小过和一支因长跑而得来的小功之外──童越宫还申请了就学贷款。


「咦……我记得童越宫的监护人并不是他的父母,而是他的爷爷奶奶呀。」他将童越宫的记录点了点,查询到以前金骆仁对他家庭访谈的记录,他眼睛一亮:「……祖父失智,祖母行动不便?……很好,哼哼!很好!很好!哼哼!哼哼哼哼!」




「唉呦,童越宫,刚刚跑完高中盃的比赛,今天就这么早来呀?」教官一脸激赏的瞧着童越宫。


「是呀,现在比赛不多,但还是有不少技巧需要训练,自从有在长跑之后,体力好像也变得比较好了。」


学务主任自从上次遇见童越宫,便大约知道他来学校的固定时间,从离校门口最近的清新楼走下楼梯,直接插嘴:「喔!是童同学啊!您好!您好!」


……竟然是这间学校之中最不想要遇到的人,也太倒楣了吧?童越宫无奈全写在脸上。


「童同学,我知道我们师生两之前是有些误会,但是那确实是『老师』误会了,你的确是十分优秀的好学生,你帮学校跑进全国第二,真的是功绩辉煌呀!」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长跑得奖,所以这主任也开始对我改观了吗?之前说他是老师,他还会生气,一定要我称唿他为主任,怎么现在自称老师了?童越宫不可置信的说着:「谢……谢谢!」


「在学务上呢,有些小问题想要请童同学帮忙,能否跟老师来教务主任办公室一下?」


嗯?事有蹊翘。


可是这种事情,童越宫当然没有说不的余地。




「来,童同学,请坐。」学务主任将黑色窗帘拉了起来,这使得他的办公室变得更加黑暗,配上他办公室特有的怪味,恐怕谁都不能在里头待一个小时吧﹝当然除了翘着小拇指主人之外﹞。


童越宫坐上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这本应该是坐起来十分温暖舒服的,但他却觉得十分恶心,彷彿下面有一层令人抽不了身的厚厚黑油。


「童同学,老师看过你的个人资料……嗯,你的家庭好像不怎么富裕呀?」


「要我给奖学金吗?」这一瞬间,童越宫的瞳孔之中,闪烁着金黄色的锋芒。


「不、奖学金还是得要照规矩来。」学务主任咳了咳,又说:「据我所知,你好像过得很辛苦呀,没有父母亲是吗?」


「只是长大的地方没有。」童越宫倔强的回应。妈妈还在,爸爸应该在天堂吧?


「你的祖父失智,祖母行动不便是吗?」


「这应该查一下就知道了吧?我导师也知道呀?」


「唉,辛苦了,辛苦了!童同学,老师在这边真心诚意的建议你转学,啊,严格讲起来,就算是转学也无济于事,所以应该是要休学才对,先去工作存点钱,等到没那样辛苦了,再回来读书……」


「……老师,原来讲半天,你就是希望我离开学校?我还真不知道我离开学校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老师怎么有这个意思呢?只是体谅同学辛苦给了一个良心的建议罢了。」


屁。童越宫屁股离开椅子:「就算是家境清寒,该给学校的钱,我们一毛都没少过,想要我离开,老师可得要想更好的理由。」


「喔?是吗?你的贷款保证人无非就是你的爷爷奶奶,但是他们两人现在都没有工作能力,你怎么会认为银行还会给你们贷款呢?」


童越宫停下走出办公室的脚步,不知如何回应。因为他并不是很懂这方面的讯息。


「贷款保证人本身也需要有财力或工作能力,否则银行是不会借贷的。你想想,银行本身也是做生意的,又不是慈善事业,万一发现你家人现在没有工作能力,他们一定现在就取消借贷的,要不,我们就来试试看?」


一滴冷汗从额头边流到脸颊。童越宫回想起来了,之前贷款的时候,奶奶关节炎的确还没有那样严重,还做过家庭代工,帮忙组装插头。


「说实在话,老师没有通知银行员你的贷款保证人失去工作能力已经很不错了,要怎样,你可以自己看着办。老师给你一点指点,其实自己找一个理由离校,一定比钱缴不出来还要好听多了呀,你要是让人知道你离校的原因是因为钱的话嘛……」


这可恶的家伙……!


可是他讲的也没有错,银行之后也许有可能会把钱给收回去,而且在这种情况下,阿公阿嬷应该也没有办法像其它银行借钱呀……更不用说银行会借钱给我这个未成年人了……


「慢慢来,不用急呀。」学务主任看来十分仁慈的笑着,彷彿压迫童越宫的人并不是他。




「怎么啦?伤我不都帮你医好了吗?怎么今天长跑这么慢?」以隐身状态飘在空中的刘穿风说话。


洗手台旁,童越宫拿着毛巾擦脸,「你当时不在呀?学务主任说……」说着说着,本已经调整好唿吸的胸膛似乎又有些闷了。


听完童越宫所说,刘穿风也动了怒容:「这主任有病吗?你贷款多少钱?」


「六万多。」


「噗,不过就是六万块钱。」


「六万块钱很多耶,你以为是纸钱吗!而且我家中还有其它贷款呀……」


刘穿风当然知道六万块钱在人间是怎样的份量,只是忘记这对学生来说实在是非常大的负担。「打工的钱呢?」


「基本上跟家里伙食费打平了。……也真是的,我跟你这个神明讲这个做什么,欠钱是我自己的事,我一定会想方法将这些钱凑出来的。」


「……我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实质上还有一个亲人可以当保证人呀?」


「我当然没有忘记,但是我怎么能让别人的太太随便当我保证人?」童越宫拿毛巾擦擦脸,转身走向清新楼。


「……倒是挺有骨气的嘛!」




说是这么说,但下课时间一直努力思索着要怎样筹钱的童越宫还是愁眉不展的。他双手环胸坐在坐位上,眉头从锁得很紧变成锁得更紧。


「阿宫。」祝沐卉的声音传来。


「小卉,难、难不成我又让妳看出我有困难了?」童越宫转头一瞧。


「不是,你看刘穿风是不是有点怪怪的呀?」


童越宫瞧向刘穿风,只见刘穿风像是一只机器人,虽然坐在位置上,却是不断将课本往左翻了一页,然后又往右翻一页,粉丝们叫他的时候,他像是RPG﹝角色扮演游戏﹞中的NCP﹝非玩家角色﹞一样,抬头一下说:「你好,我是刘穿风,喜欢有机化合物和微观原子的所有理论。」然后又继续看着课本。


「这……!」这个好像是刘穿风的法术替身?大概是办什么事情去了吧?童越宫说:「哪有怪怪的?他平常不就是这样木头人了?」


「喔,那么,你又是在烦恼什么了?」


童越宫其实不太愿意让祝沐卉知道自己的窘境,但瞧她那样担心,还是放弃了抵抗,将学务主任对自己的要胁说了出来。


「嗯……这样你有没有考虑发起募款?」祝沐卉一本正经的说着。


「啊?谁没事会给我钱呀?」


「以赞助未来国手为号召,或许可以收到钱呀。」


「这也太天马行空了吧?」


「是吗?这是我目前为止觉得最可行的方法。」


童越宫认真想着要不要搞这事,但感觉就像要他裸奔一样,别扭得很,不,事实上要他裸奔还简单一些。


「……不、不行呀,如果是跟大家借一点钱,或许还可以……」


「那就这么办吧,一个同学借一、两千,应该很快就能借到了?不行的话就有多少就借多少。」




祝沐卉彷彿将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一样,拖着还在犹豫的童越宫开始借钱。没几天时间,他便跟狐群狗党、刘穿风粉丝团等交好的班上同学借到了约略三万块。


「认识又借得到的,大概都借完吧?」


「那就要向不认识的借啰。」


「向不认识的要怎样借?应该不可能借我吧?」


「你不认识他们,他们认识你,先来影印一份借条吧。」


祝沐卉去电脑教室使用网路上下载了一些公式化的借据,又做了点修改,把童越宫家中的地址写在借据上头,在姓名部分空白,要等正式借款时再签名。接着,她又把输出的借据拿去影印了三十份。


「接下来要去哪里借钱呢?」


「借钱要往人多的地方借……就来福利社吧!」


现在大楼之外虽然是大晴天,但福利社在地下一楼,显得有些幽暗。童越宫不经联想起台南火车站附近的地下道。祝沐卉那热心帮忙筹钱的模样,则非常像是社工,当然,自己则像是无家可归的街友了。


他手上拿了一个箱子。箱子前面本因祝沐卉的执念写着募款箱,后来又因为童越宫的坚持打了一个叉,改成借款箱。


「真的假的?钱会不会还呀?」「不是吧,原来长跑银奖比我们还要穷呀!」「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竟然还需要借钱?哈哈哈!」


听见这些酸言酸语,童越宫本想一走了之,不过祝沐卉一句:「是面子重要,还是留在学校重要」就让他回到原本位置了。


童越宫在人群之中尽量挤出笑脸,祝沐卉则是负责说明童越宫借款的理由,由于她已经练习许多次,在童越宫家庭的部分她越说越传神,既生动感人,又无加油添醋。


「听起来真的还挺立志的,搞不好他会是另一个体育界的传说呦?好,我给三千。不用还了没关系。」「我没那样慷慨,但零钱也可以捐。」「说好是借不是给呦,要是毕业前不还,我可是会翻脸的呀。」


中午时间,童越宫捉紧时间计算借款。「好像……大概差不多了吧?……六万达标!」


「恭喜。」


就在这时候,广播声响起:「二年平班童越宫同学、二年平班童越宫同学,马上到训导处来!」


「咦?」童越宫将钱整理好,给祝沐卉保管。祝沐卉略做沉吟,要童越宫将借据的约都带着。




童越宫来到训导处,见着了七名同学站在训导主任身后。


这小小的训导处来这么多人做什么?有些同学似乎是在福利社曾经见过面的?


训导主任说:「童越宫同学,听说你涉及勒索真的吗?」


「咦?我要澄清一下,那……那都是国中以前的事了。」


「不,听说在午餐时间你还在福利社和同学勒索是吗?」


「怎……」


「怎么可能!童越宫才不会做这种事情!」一号狐群狗党从训导处北面的门口探出头来。


训导主任吓了一跳,那狐群狗党将头缩回门外,他又问:「那么为什么有学生指控你勒索呢?」


「……我是有拜託大家借我钱,但是说勒索也太夸张了。」


训导主任背后一名同学说:「我明明就不想要给,他一直再拜託,我担心被他缠住所以才给的!」其它同学纷纷附和:「对呀,哪有这么不要脸的?」「这跟在火车站卖心笔的诈欺集团有什么分别?」


「你……不想借就别借呀,我又没有勉强你!」


「一直拜託还不算没勉强呦?」


「大……」


「大不了把钱还你呀!」一名刘穿风的粉丝也从门口探出头,又缩回去。


训导主任瞧了那粉丝一眼,将头转回继续说:「如果还钱了就不算勒索,那么天底下的勒索案件可能要少九成了。」他心中也想:奇怪,这跟学务主任说的不太一样呀,学务主任是直接说是勒索,但是明显有可议空间啊?还是问清楚点吧。


「你为什么要跟同学们借钱?」


「因为我必须要筹学费呀……」


一个人影从南面门口走了进来:「童同学,你怎么在这里呢?真是的,八成又是做了什么打同学的坏事吧?又打同学又勒索的,真是有够糟糕。哼哼!」


看见这人──学务主任,童越宫什么都清楚了。


「学务主任……你究竟是要跟我槓到什么时候!」


「槓?发音咬字要清晰一点,要是有偏差,这就是污辱师长了呦。话又说回来,老师什么时候槓你了呢?」学务主任将手指比向童越宫,还翘着小拇指。


「我看──」


「我看,根本就是你在背后主导一切吧?」


这一回出现在训导处门口的,不是童越宫的狐群狗党,不是刘穿风的粉丝团,更不是祝沐卉,甚至不是是平班同学。


学务主任带着点意外:「这、这位家长,这里不能随意进出呀。」


「喔──!我是听说我儿子在学校勒索人,所以才特地赶来的呀。调一个书包儿,不是有一句话叫什么『养不教,父之过』,孩子没教好,是我的错呀。」


学务主任脸色大变、训导主任脸色大变、同学们脸色大变,但是变到连下巴都掉下来的,就是童越宫了。


「──老妈!」




「童越宫的妈妈?」「啊?童越宫有妈妈呀?我还以为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不过童越宫跟妈妈不太像呀,所以是遗传到爸爸吗?」「等一下,这是妈妈这年纪还能有颜值吗?」


这位家长,正是如假包换的叶珊。


只是表情却是从未在叶珊面前出现的认真严肃,那彷彿像是一只镇魔的石狮子。


叶珊往训导主任踏出一步,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势随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彷彿可以震倒这间训导处。


学务主任一直以为叶珊是属于逃避或者放弃孩子的那种母亲,没想到竟然会来到学校,而且替孩子出头还出得非常有气势,脸庞不受控的抽动,一张脸变成了滚过水的猪肉色。


叶珊瞧着刚刚指证童越宫勒索的那名同学,说:「喂,你,给恁爸……老娘过来。」


叶珊的语调自有一份威严,那名同学听到这命令,情不自禁的往前几步,彷彿眼前的女性是女皇一般。如果加上一句「参见太皇太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不搭。


「你借宫仔多少钱?」


「两、两百块!」


「才两百块也在计较?」叶珊对童越宫说:「还给他钱。」


童越宫依令将两百块钱掏出。


「好,你自己觉得童越宫是真的勒索你吗?」话说着,叶珊将两百块从童越宫手上拿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手上也拿着两百,一同给了那名指认的同学。


「啊?」那名同学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一脸正经的说着:「我……我想,应该要算是我自己给的,这就像被强迫推销,我也不能说他勒索一样。」


「而且我没听漏的话,童越宫不是从头到尾都是说要借钱吗?」


童越宫将整本借据拿出,看着那名同学的姓名槓,找出他的那份。那同学看见借据,有些尴尬的模样,「是借钱,应该不能算是勒索了啦哄?不好意思,我对这些界定比较不清楚……」


「训导主任,你听见了吗?这位同学自己都觉得不算是勒索了,你还要坚持吗?」话说着,叶珊拿出一个红包。


「哇喔喔喔,我不能收!有借据就不算勒索,当然不算!」训导主任看见红包,差点没躲到椅子后面。


「好了,现在就剩下这件事情背后的主谋学务主任了。」


「等一下,童妈妈,你怎么能单靠想像就说什么我是背后主谋呢?我只是提醒过令公子,如果保证人没有工作能力,银行就不会给贷款而已!哼──!」


「呵呵,主任一走进训导处,就立刻知道我家阿宫勒索同学,莫非是顺风耳不成?」


「……巧合!是巧合!我乱猜的!」


这时候叶珊直对着那名收了两百块同学说:「你会不会觉得被主任背叛了呢?」手上又拿出两百。


「会呀!其实我是被学务主任捉到考试作弊的小把炳才帮他坑童越宫,我也没觉得童越宫态度有多恶劣,是学务主任说我一定要出来做假证据的。」同学收下两百,心中幻想着要买哪本小说。


「咿──咿!」学务主任被不留喘息余地的叶珊吓得一脸变形,唿吸困难。


即便还有些同学脑筋转不过来,但训导主任也大概知道,这些同学会来找自己,都是学务主任的意思了。


叶珊将一叠钞票从包中拿出,「这些是阿宫欠的学费,现在一口气替他还清了!」


那些真钞就像符咒一般,洒在学务主任脸上,学务主任也像鬼一般,碰的一声,往后跌坐在地,被制伏的魂飞魄散。


「等、等一下,钱又不是要给我,是要给银行呀!」


「这样比较有霸气呀。不会帮我给喔?」


她在六十张千元大钞天女散花的背景之下,戴上墨镜,牵着一脸傻样的童越宫迈步走出训导处。这一刻,她所有的举动,都像在慢镜头之下发生,像极了西方电影的军火商。


看见这个举动,门外的狐群狗党都忍不住鼓掌叫好,连学务主任旁的学生们都跟着鼓掌,最后连训导主任也忍不住拍了两下。


「童妈妈太帅了!」「女中豪杰,令人激赏呀!」「原来童妈妈个性比阿宫还要冲呀!哈哈!」




跟母亲走着,童越宫忙问说:「妈妈怎么会来呀?」


「啊?」叶珊眼睛转了两圈,才说:「喔,这是你们班上一个叫做刘穿风的同学来跟我联络的。」


刘穿风?难怪他好像开了分身,原来是为了要去找妈妈呀!童越宫又说:「那妈妈怎么知道我教室在哪呀?」


「问这干嘛?时间有限,跟你说,我会给家里一点钱,是你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也不用为钱担心了。」


「这……!这怎么可以?我都跟妈妈说好了……」


「放心,这是你爸爸以前寄放在我那边的钱,原本妈妈以为你还应付的来,才没从银行拿出来。儿子念高中,老子给钱很正常的。」


「谢、谢谢妈妈!我好意外,原来妈妈这么有Guts!」童越宫不禁对老妈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崇拜感,就像孩子崇拜着英雄一样。


「好了,事情替你解决了,妈妈也要回去上班了。这件事情别跟任何人讲,以后也不要再提起,以免妈妈在公司有不好的名声知道吗?」


「好!」


「等一下,童阿姨,你可以帮我签名吗?」「我觉得童阿姨好帅,都喜欢上她了!」「要是我妈也是这样的人就好了!」粉丝团与狐群狗党们首次合作发声。




回家之后,看见那一箱装着五十万的皮箱放在客厅桌上时,童越宫瞬间离地九十公分。


「屁啦!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呀!」


童阿嬷笑着说:「你妈妈说之前想要找你老爸的照片,结果翻见你老爸的皮箱子。以前都不知道你老爸究竟把跑船的钱放在哪,现在终于知道了。可惜,现在物价上涨,不然五十万在以前是很够份量的。」


「五十万现在也是很够份量的好吗?」这虽然不能还清童家所有贷款,但童越宫要读到毕业肯定半点问题都没有了。


「我打电话给妈妈道谢!」童越宫向阿嬷要了老妈的手机号码,打通之后:「妈……啊,那个……非常感谢你给我们家的钱。也很谢谢妳今天来学校帮我出气!」


叶珊的身体从下午开始就不太舒服,正躺在柔软的床上休息,童越宫说什么,她都听不太懂,只想起偷偷塞钱给童阿嬷的时候,「……不用客气啦。」


「以后,妈妈要是有什么困难,记得跟我说哩。我一定第一时间去帮妈妈……要不至少也是第二时间!」


「呵呵。」叶珊心中暖洋洋的,可惜不太清楚这情况究竟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产生的幻觉,或是真的?


用消音法术让童越宫说的「也很谢谢妳今天来学校帮我出气!」消失在电话之中,同时也用隐身法术躲在身边的刘穿风玉树临风的一笑。


「所以说,童帆生前打算努力赚钱的决定也没错嘛,看看,这母子两因为有了钱,感情就又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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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难怪你最近心情明显比较开朗了。」健身房内,沈云菟听完童越宫述说先前母亲帮忙出头的事情,不禁跟着莞尔一笑。

「是呀,不用为了学贷烦恼,真的是很开心的事情,就像解开了身上的枷锁一样。如果现在去比赛跳高,我一定也能前几名。」童越宫拖地的速度越来越快,明明地板已经十分干净,依旧又刷过了几次,简直让地板都发出光芒来了。

「那你……会继、续、打这份工吗?」这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沈云菟说得非常小心,瞧着童越宫的一双眼睛就像不肯错过明星表情的摄影机一样。

「当然会继续打工呀,又不是多有钱。反正都已经打定要往体育大学的方向努力了,那些功课能将就过就好了。」

「啊?是、是喔?我觉得国英数那些还有点难度的耶。你在读书上面的资质也不差吧?」

「没有啦,那是因为我的一位青梅竹马功课很好,给她提点一下,就可以得到很大的提升了。」

青梅竹马?沈云菟想起之前对童越宫告白失败的事情:「你是因为她……」

童越宫话还没有听清楚,她已经改口:「如果在这边打工愉快,那就先继续噜。」

「当然呀。在这边打工还可以免费使用这些健身器材耶。」

事实上,童越宫也非常重视在这边的打工,他甚至拟出一份流程,能在有限的三个小时之内将健身房做出最有效率的清扫。


「啊。」沈云菟走向身旁的飞轮,跨步骑了上去。

「怎么了?」童越宫一回头便瞧见在入口的老板,赶紧专心拖地。

老板身材是属于健康有力的那一型,小麦色的皮肤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她做日光浴的样子。她穿着粉红色背心,戴着头戴,脸上不施胭粉,经常挂着笑容。活泼的气质令人会觉得她不过二十七、八岁,而事实上,她已经五十岁了。

老板巡视着健身房,一一与健身教练们谈话,像是在讨论着学员们的练习情望,到最后她才走到童越宫身边来,「越宫,工作的还习惯吧?」

「胜任愉快。」童越宫比出大拇指,露出牙齿。虽然他希望牙齿可以发出闪光,让他看起来更有元气些,但实际上他牙齿有些泛黄。

「呵呵,胜任愉快就好,其实之前小菟跟我建议请工读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高中生会不会嫌弃这种工作呢。」

「喔?是兔子跟老板建议的呀?」

「是呀,她说有一个同学很可怜,虽然在长跑上很有实力,但是在经济上非常拮据,曾经在夜市打破碗,在面店把面洒在客人身上,在饮料店把绿茶倒进红茶桶,很担心这么差劲的打工能力会无法生存,硬要我增设一个工读名额呢。」

……也犯不着把我曾经的过错都说出来吧,真是的。童越宫应和着:「看来我真的要好好感谢兔子了。不过老板人还真好,连顾客说什么都放在心上。」

「顾客?哪位顾客?」

「嗯?兔子不是顾客吗?」童越宫手指比着沈云菟。

「呵呵,什么顾客?她是我女儿啦!小菟过来。」老板轻轻招手。

沈云菟一脸心虚,像是被发现了秘密一般,吐吐舌头走到老板娘身边。

沈妈妈笑着将手臂搭在沈云菟肩膀上。

仔细看着这两人,别说在健身房的打扮风格,连长相都同样属于大眼睛、鹅蛋脸的那一型。到这儿,童越宫这才知道,原来是沈云菟看自己长跑同时还要打工太过辛苦,要母亲收留……喔不,是聘用自己。

「兔子……谢、谢谢妳!」他不由自主的产生了「大恩大德无以回报」的一种感恩。另一方面,他在跟老板面试时,也强调过自己家境清寒,既然老板与沈云菟是母女,那想必兔子也知道了,他也觉得有些尴尬。

「谢什么呀,下一次记得要在高中盃跑一个第一回来就好了。」沈云菟露出慷慨的笑容。


「身材一流,长相可爱,又很会替人着想,我女儿真的很不错吧?」沈妈妈忽然变身成推销员,将自己的女儿当成珍宝一样说着。

「……啊,她人挺好的。」童越宫眼神一飘,手中拖把继续动作。

「妈,我不错什么啊!」

「怎么了?妈妈不能没事称赞妳吗?」沈妈妈贼贼的笑着。

看沈妈妈的反应,难道其实沈云菟那天说的是认真的吗?童越宫不知所措。

「妈妈……妳看妳啦,阿宫都不知道要怎样回话了。」

童越宫真的不知道要怎样回话,假装专心在擦着地板。

沈妈妈倒是瞧得呵呵笑。


「没想到这你这小子还挺受欢迎的嘛。」

「阿风──!」

现在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一分,月亮洒下的皎洁光芒穿过刘穿风的身躯,让他瞧来有些朦胧,加上他本身自带一种飘呀飘的特性,更让他看起来像是幽灵。

「不是已经很多次了吗?为什么还会吓到呀?」

「屁啦!我专心在骑脚踏车呀!要不是这里没有人车,我就出车祸了!」

童越宫为了快点到家,选了一条乡间小路,路旁只有蛙鸣虫吟,是连野狗都不想待的地方。

「放心,虽然说不同单位,但是那边的朋友说今天这条路没有订单要接。」

童越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话又说回头,你会监察我到什时候呢?」

「怎么了?希望在下离开了?」

「不是。」童越宫说:「只是在想,搞不好哪一天你忽然消失,我也会觉得好像少了一个朋友呢。」

「醒醒吧,你根本就没有朋友。你是在做十六岁的成年礼上不及格,所以在下顶多跟你到十七岁前为止。话又说回头,你这小子自从剃了平头之后,桃花运好像好了不少?」

「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沈云菟喜欢我嘛。真要说来,我以前国中还更多女生喜欢勒。话又说回头……既然我之前做十六岁的成绩不及格,那么现在加分加到多少了?及格了吗?」

「你怎么会认为考官会在考试过程跟学员说分数呢?话又说回头,在下看以前会喜欢你的那些女生,只是因为在叛逆期,喜欢坏男孩而已吧?现在这个不一样呦。」

「嗯……」童越宫当然也感受的出来,沈云菟和以前国中那些看见自己偷抽菸或打架就不知道在仰慕什么的女生不一样。

「对了,有件消息没有告诉你,如果你在不及格的状态之下硬是追到其它女孩的话,对象固然是会改变,但不及格的代价,只是会转嫁到其它地方而已。一定程度上只会让自己和爱人过得更烂而已呦。」

「我说什么都会让小卉过得更好的!」说着说着,童越宫显得有些难过:「唉──要是长跑第一就好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因为跑第二就从此不再追求小卉吗?」刘穿风的态度陡然一变,就像关心晚辈的大哥一样。

「当然是到下届长跑比赛第一的时候,再求小卉交往呀!」

「如果下次你又没有第一怎么办?再等下次?」

「可是,我已经说好了,跟喜欢的人讲好的话,怎么可以随意更改呢?」

「对方喜欢你的话,是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说到这,其实小卉有没有喜欢我,我都很怀疑呢。」

「真是笨蛋加白痴,如果她没有喜欢你,又怎么会愿意答应你比赛第一就跟你交往呢?当时的情况,要不是有那一名怎么看都不像台湾人的黑人同学搅局,你早就第一了不是吗?」

「……对、对呀!」因为光线不良的缘故,童越宫不小心压到一颗扁圆的石头,接着往旁滑到一条还未铺成,满是小碎石的路上去了,「呜啊啊啊啊!」

「在下就只跟你说到这,接下来要如何打算,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童越宫回到家中,洗了个澡,将自己和阿公、阿嬷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回到房间之中,将智慧型手机拿起,寻找通讯软体上的联络人。

软体上的联络人还停留在个位数,他很快的找到祝沐卉。

或许就像交往许久的情侣要提结婚也需要勇气一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讯息传给祝沐卉:「明天中午,我们在顶楼吃饭,我有事想要讲。」

讯息上头出现「已读」,但祝沐卉并没有回应。

咦?童越宫又传了一次讯息:「有看见吗?」

「看见了啦,讯息上面明明自己会显示『已读』呀。」祝沐卉倒是替「已读不回」有了另一番新解释。

「那也跟我确认一下嘛。」童越宫碎碎念着。


翌日,中午休息钟声响起,童越宫拿着便当走向综合大楼顶楼,在楼梯之间便遇到了祝沐卉。

童越宫在右,祝沐卉在左,两人都用左手拿着便当,并间走在同一阶阶梯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那我们已经遇到了,还是要走到顶楼啰?」

「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就干脆到顶楼嘛,毕竟顶楼讲话比较隐密呀。」

童越宫和祝沐卉一起推开顶楼的门,立即见到一对貌似男女朋友的同学正在前方的边缘处聊天,环视一圈,也有许多男男女女的小圈圈各自坐在地上吃饭。童越宫和祝沐卉像是没预约好位置的客人,只得到角落的空位处。

因为童越宫现在是校内名人,祝沐卉也上过几次司令台领奖的缘故,见到这两人,大伙都投以好奇的目光。

「……比较隐密?」

「随便啦,至少没有同班同学。」

「我猜应该是想要讲和交往有关的话题吧。」祝沐卉直接了当的说着。

「哇,这不是应该含蓄一点吗?要红着脸,说话吞吞那样。」

「那半点都不适合我们呀。而且去比赛的时候,都已经说开了。」

也对。童越宫说:「那……小卉,我、我们可以交往吗?」

「我是可以呀。只要你改掉那动不动就『屁啦』的难听口头禅。」

「咦?你竟然会这么阿沙力?」

「交往而已,不适合就分手嘛。」祝沐卉说得彷彿很有经验了。

「……这样说好像也是。」

「但你也知道,妈妈讨厌你,所以关键还是在讨好我妈妈。」祝沐卉脸上难得浮现遇上难题的困扰表情。


便是如此,「讨好祝妈妈计划」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如果我们要交往的话,那么一定要搞好你和我妈妈的关系。如果要搞好关系的话,就一定需要花时间来交流。祝沐卉在学校顶楼时,正经八百的说着。

这一天放学之后童越宫踩着脚踏车去的地方不是健身房,而是家里……更加精准的说,是祝沐卉的家。

──而要交流的话,就一定需要找一个双方连结点,从连结点铺成线,再从这条线铺成面!

童越宫回到家中,还喘着大气,但没办法,早上需要练跑,打工之后又太晚了,只能减少交通时间省出十分钟来。

──显而易见的,那个连结点,正是当初从学校接回家的小白!

童越宫想着祝沐卉的话,大唿一口气,走到祝家,按下门铃。

「您好。」祝妈妈的声音从门铃中传出。

「那、那、那、个祝妈妈,小卉说狗明明就是两边一起养的,结果我都没有付出什么,再怎样我都得要帮忙熘遛狗才对,听说祝妈妈平常这个时候都会熘狗,从今以后,就让我来吧?」明明已经练习二十次了,怎么还会结巴?

瞧见小主人,小白吐着舌头,奋力甩着尾巴。

「……随便你呀,那小笨狗有人能帮我熘是最好的了。」

祝妈妈领情了!童越宫解下小白的榜在门旁的鍊子,「小白走啰!」

「汪!」小白比平常还开心,以飞奔的方式拖着童越宫。前方马路虽是柏油路所铺,但依旧像是浪花激起一般,土石纷飞。


接下来的五天,童越宫每一天都如此的过,他开心,小白也开心,然而第六天──

「祝妈妈,我又来到小白去散步了。」童越宫对着门铃说话。小白奋力晃着尾巴,不断跳动着。

「童越宫,请你不要再来了。」

「什么?为什么?」

「自从你会带这笨够去玩之后,就我连拿狗粮餵她,她都对我不理不睬的……如果你真想要养她,那就捉过去吧,要不,就别跟她更好了。」

童越宫如晴天霹雳。难不成让小白更喜欢自已也错了吗?唉……

第一阶段的「讨好祝妈妈计划」──

失败。


来到健身房,童越宫还是挂念着祝妈妈打枪自己的事,偷偷到了厕所传了封讯息给祝沐卉。

「越宫你该不会努力到连厕所也一起去扫了吧?放心,有扫地阿姨,那边不是你的工作范围啦。」

没想到一走出厕所,立即遇到沈妈妈,童越宫脸上多了许多冷汗:「我、我是觉得如果要跟朋友联络的话,还是去厕所比较好……不好意思,是有点急迫的事情。」他不知道这老板是不是会因此对员工有不好印象的人,但总之还是先自首吧。反正以往在警局,先自首的话,警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啊?如果有急事的话,可以直接拿电话出来讲没关系的。你看,连教练都可以自由使用电话了。」

一名笑脸盈盈的男教练似乎正在跟什么亲密的人讲电话,看见老板手指比着他,立刻变脸挂断。

沈妈妈拍了拍童越宫的肩膀:「看来老板给你很大的压力哄?」

「不,不会,只是觉得这边的员工要是都认真上班的话,会给健身房比较正向的气氛,公司的门面也会比较好看。」

「呵呵,只是工读生就这么在意我们的门面了?你可真有心。」沈妈妈微一停顿,上上下下瞧了童越宫一回,又说:「这週末我们要去员工聚餐,你就一起来吧?」

「员工聚餐?……好,好呀。」童越宫也很久没有上馆子吃饭了,听见有员工聚餐的机会,他不禁一阵欢欣。

要是祝妈妈能跟沈妈妈一样好,真不知道该有多好?


隔天,童越宫与祝沐卉又在大楼顶楼讨论「新、讨好祝妈妈计划」。

「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才能让你妈妈喜欢我呀?我真的想不到办法呀。」

「你和我妈妈之间,除了小白之外,没有其它连结点了吗?」

童越宫脑海之中,立刻想到那戴着厚厚眼镜的爸爸……但别开玩笑了,谈起爸爸,只怕祝妈妈反而会发飙呀。

「妳有没有办法替我说一些好话,直接让妳妈对我改观?」

「要是这个简单就成的话,我早就去做了。」

「说的也是呀……」童越宫叹了口气,感受到技穷的苦闷。

「和你家前面的那条路应该也算是连结点了吧。」

「那要怎样透过那条路地让妳妈对我产生好感?没办法吧?」


这时候已经是秋天时节,清晨的风有些寒冷。面如白纸的童越宫拿着扫把和畚箕出现在早晨的路上,开始进行洒扫。约略经过了十分钟,祝妈妈拿着扫具从门口走出,不可思议的瞧着眼前景物:「咦?童越宫……你……竟然……」

「是啊。」

「不……不是吧?」祝妈妈眨了眨眼睛,心想:这小鬼葫芦里卖什么药?之前还主动要替我熘小白,现在又替我扫地?啊,难道是我之前跟叶珊吵架,这小子拐弯抹角的要来跟我赔不是?呵呵,要是这样的话,我倒也不用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辛苦你了。其实你这小伙子在高中之后,好像成熟了不少?」

……!这是祝妈妈这辈子第一次夸奖我吧?童越宫兴高采烈的忙着说:「──那我可以跟小卉交往了吗?」

匡瑯一声,祝妈妈手上的扫把与畚箕掉落在地,声音还特别清脆。


「……想当然,这样一定是失败了嘛。」祝沐卉在中午的老地方,扶着差点掉下去的额头。

其实以隐身状态在一旁五公尺,一直默默注意着童越宫的刘穿风也一样扶着自己的额头。

「没办法,当时太开心,一下子就得意忘形了。」童越宫心虚得连汗水都喷了出来。

「现在看来,一动不如一静,只能先缓缓了。」

「也只能这样了。对了,这週末我打工的单位要聚餐,要不要我帮妳打包点菜尾?」

「不用啦!但你如果要打包的话,一定要注意一下当时的情况,要看同事们打包之后再打包,千万不要主动,会让人觉得你很贪小便宜。」

「要打包还需要注意那样多喔?放心啦,健身房大家都觉得我很穷,会体谅我的。」


跟着沈家人来到餐厅,童越宫才知道原来有时候,餐厅也能高档到产生类似逛美术馆那一种心旷神怡的感受。

餐厅南面有着厨师正在烘培着伙食,中央部分彷彿嫌空间太大似的,桌子与桌子的间隔都足以容纳三人并肩而过,而且每一份座位都是沙发座与玻璃桌。

点完不知道可以换成几天伙食费的餐点,童越宫站起身子前往自助吧。这间餐厅的自助吧竟然都是澎湖冰卷、花雕醉鲜虾、葱淋油鸡、话梅车厘茄一类的高档菜色,甚至还有烟燻生鱼片。

沈云菟穿着一件高档的蓝色露背洋装,看起来颇有几分小女人风味,坐在童越宫的座位旁。童越宫拿夹子将盘中的餐点叠成一座小丘,捧圣杯般的回到座位。

「越宫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吗?」男教练问着。身穿高档西装的他,和平常只穿背心的模样差距甚大。

「是……是呀。」

「呵,难得的机会,可要好好把握。」

其实童越宫不用回答男教练也看得出来,哪有人来这种地方只穿衬衫和牛仔裤的?

「啊,当然,我会尽量大快朵颐。」

「笨蛋,谁在跟你说那个呀?」男教练笑着,瞧了他身边的沈云菟一眼。

「糟糕,我们小师妹的男朋友是一根大木头,看来以后的日子得要多提点他了。」另一名女教练说,她平常也是背心打扮,今日身穿一件红色洋装,还戴着珍珠项鍊,瞧来像是一名名媛。

「阿宫只是我同学,不是我什么男朋友啦!」沈云菟将双手提起来,左手刀,右手叉的双手立着,看来像是要杀人。

童越宫像是一个想把食物藏进肚里的小偷似的,在一边低着头,默默的狼吞虎嚥。他倒不是没有意见,只是老板兼女方老妈在前,讲什么都会被过度解读。

怎知道沈妈妈自然而然加入话题:「就算是男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吧?阿宫也是长跑比赛的亚军耶。」

「之前就跟他提过了啦,因为我们都太年轻,所以要先缓缓呀!」

「年轻有什么不行的吗?我当年也是十五岁就跟你老爸交往了呦!」

童越宫狠狠的愣了一下……沈妈妈的意思是,只要我愿意……沈云菟就是我的女朋友了吗?可是,我可没这个意思啊。他突然觉得餐厅的冷气太冷了。

沈妈妈笑着说:「以后在交女朋友上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两人讲,我们会全力帮助你呦!」

「很、很感谢老板……」但是想要交往女朋友的困难,是沈妈妈可以帮助的吗?


「妳妈妈跟之前相比,有比较有平静了吗?今天早上她看见我,还别过头呢。」

「这样不就是没有的意思了吗,搞不好她连让我们同班都不愿意了呢。之前她问我这件事情,我还说那是你在胡诌的。」

顶楼上的天空,这几日都是多云情况,还有些低气压般的沉闷。

祝沐卉与童越宫各坐在铺着报纸的地板上,瞧着远方风景发呆。

童越宫将头一转:「刘穿风,你有办法吗?试着让祝妈妈喜欢我的方法。」

这一日,刘穿风声称是有些受不了粉丝团的包围,跟着童越宫与祝沐卉一同上顶楼了。童越宫心想,刘穿风也常常隐身跟在身边,而且他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祝沐卉了,让他一起讨论或是旁听也无妨。祝沐卉则根本就不在意「别人在不在意她与童越宫是否有要交往」。

「怎么,你要追求她妈?」

「怎么可能!想也知道我是想要跟小卉交往。」

「那你干嘛追求她妈?」

「这跟追求她妈也差太多了吧?」

「在下的意思是──你们有没有要交往,究竟关她妈什么事?」

「不通过她妈那一关,我要怎样跟小卉交往?」

「私奔呀,态度强硬一点嘛。」

听见这话,童越宫和祝沐卉变得像是在堐边有千万年的石头。

「怎么可能私奔啦!我要,小卉还不要呢。」

祝沐卉手托着下巴,认真思考的模样说:「如果可以贷款的话,或许还可行啦……」

「我真吓到了,小卉你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可以跟我私奔的程度了?而且……我怎么可以丢下阿公、阿嬷?」

「我只是在思考我私奔的能力,又没有说一定要跟你私奔。」

「你不跟我私奔是又要跟谁私奔?」

刘穿风打断了两人的拌嘴:「既然私奔也不行,那就干脆换个请求的对象试试看好了?」

事实上,他也想不到在不动用法术的情况下,要如何瓦解祝妈妈的心防。

「这样是要请求谁呀?」

「你们自己去想吧。我是要上来清静的。」刘穿风故做高深,走到一旁坐下,身上的服饰随风摇摆,瞧来十分惬意。


由于想不出究竟是要请求谁才能让自己和小卉交往,童越宫还把握了在学校的时间问刘穿风,一次是当面问,刘穿风的回答是「天机不可洩露」,另一次是用纸条问,刘穿风则回答:「佛云说不得。」

「可恶的家伙超会装神祕!」晚上来到健身房打工,童越宫一边擦着镜面墙,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同时努力想着刘穿风所说的问题。

──那就干脆换个请求的对象试试看好了?

那是要请求谁呀?

沈云菟母女来到附近练习飞轮。

瞧见她们,童越宫心想:咦,难道,刘穿风意思是……

想起沈妈妈与沈云菟的对自己友好的态度,又想起祝妈妈与祝沐卉,童越宫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原来刘穿风是这个意思。

童越宫走向了正在谈论运动的沈妈妈和沈云菟。


另一方面,祝沐卉回到房门中,也不禁将书本放着,深思起刘穿风所说的话──换个讨好的对象试试看?

然后,她啊了一声,将想法传给童越宫。

几乎同时,童越宫也传了他的想法给了祝沐卉。

「我怎么没想到这方法?」

又几乎同时,两人互相传递了这个讯息。

于是,两人就又另有计画了。

週日晚上八点,祝沐卉难得与父母齐聚。祝爸爸是外商公司高阶主管,经常出差去国外,一个礼拜总有三、四天是住旅店,有时候连週日也不在家的。

晚餐时间过后,一家人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聊着些最近遇上的事情,但祝沐卉不时瞧着手表,彷彿在等待什么。

英式标准铃声的门铃响了,祝沐卉抬头瞧向门外。

祝妈妈走向对讲机,「哪一位?」

「祝妈妈,我是童越宫。」

「……又是什么事情呢?如果是希望和我们家小卉交往的话……」

「祝妈妈,有熟悉的客人来,不是应该要开门会比较亲切吗?」出声的人是名女孩。

「请问妳是……?」听见陌生的声音,祝妈妈感到困惑。

「我是童越宫和祝沐卉的同学,沈云菟。」

另一名成熟的女性声音传来:「我是小兔的妈妈。」

虽然感到纳闷,但除了童越宫之外,还有其他人,总不能让他们一直等在外面吧?祝妈妈开门了。

沈云菟和沈妈妈都做了点打扮,放下竖起的马尾,穿着白西装和黑西装外套,颇为正式。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瞧不见的访客──刘穿风。看着这群人浩浩荡荡的挤进祝家,他挡着脸飘了进去。

而之所以挡着脸,是因为在这第一时间害怕看见更蠢的情况──我可没要你去请求她们呀,白痴童越宫!


祝家的地面是上过蜡的木质地板,还反着光,中央有一长方型木质客桌,桌上摆放着白色茶杯、茶壶、花瓶,十分典雅。显然的,要是打起架来,可真煞风景。

看童越宫带了两名女性来,话都还没说,祝爸爸便主动的调整起客桌旁的沙发。祝妈妈本想应付个两句便请他们离开,但瞧老公这般认真的模样,便拿起茶壶去沖泡了壶菊花。

在场六人就位,刘穿风用盘坐的姿势漂浮在一旁。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祝爸爸客气的说着,他并不知道情况,不过在场六人,就属他最适合主持大局。

「祝爸爸──我希望,可以跟小卉交往。」

微一停搁,祝爸爸随之开朗的一笑:「有人想跟小卉交往是不意外,但提交往提到像是要提亲一样的,倒真是不多见了。」

祝妈妈说:「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吧?我们家女儿要跟这小鬼交往耶?」

祝妈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变成一股强烈的压迫扑向童越宫,他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从嘴巴说出话,「祝……祝妈妈……我……」

怎知道童越宫话才说出口,沈云菟已经抢在他前面:「越宫人很好的,真不知道你们在嫌弃什么,如果真心不想要的话,那就说清楚一点,好让他跟我交往呀!」

祝家夫妻听见这话,都能察觉沈云菟是喜欢童越宫的,但因为没有想到沈云菟竟然会帮童越宫讲好话,一时之间无法掌握是怎么一回事,连祝沐卉也不禁瞧了瞧这位情敌。只有刘穿风眨了眨眼,终于想透童越宫在搞什么。

祝妈妈沉沉的叹了口气:「那阿宫,你就跟她交往吧。」

童越宫说:「等等、祝阿姨,我想要知道为什么我就不能跟小卉交往呢?」

「就凭你这条件?」

沈云菟急得彷彿自己受到委屈一般:「越宫长相又不差,而且是会为了家庭很努力工作的人,又有长跑天赋,还有喜欢小动物,究竟是哪里不好?算上他以前似乎是叛逆了些好了,但那也不过就是曾经骑过机车,偷抽菸,和打过架罢了。除了家境清寒、脑子还有点不太好使、牙齿有点泛黄之外,阿宫都算得上不错的同学了!」

沈妈妈接着说:「说白一点吧,我们家小菟姿色不会比你家女儿糟,而论家境……呵呵,我是开健身房的,也不会比你们差,这小子竟然宁可选择你家女儿,而放弃我家小菟,甚至来恳求我们一起来说情,可见是动真感情的。如果妳真不要……」

沈云菟又抢着说:「不管怎样,我都会等童越宫!」

她的泪水太过着急,夺眶而出。

放弃了条件这么好的女孩子和未来,就只是为了和小卉交往?釐清现况后,祝妈妈心中某些坚硬非常的东西,也缓缓融化了。

「祝婶婶,你是不是惦记着以前我爸爸的什么事情呢?或者是跟我爸有什么过节呢?」

咦?我怎么会讲这种话?童越宫自己感到很困惑。

祝妈妈忙瞧着祝爸爸:「什、什么你爸爸的事?我跟你爸又、又有什么恩怨了?别、别瞎说!」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听阿公、阿嬷说,以前妳似乎跟我爸爸有什么过节。我想讲的是,爸爸在我还不太懂事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真要说的话,爸爸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奇怪,我又怎么会讲这种话?怎么感觉嘴巴好像不是自己的?童越宫按住嘴巴。

祝爸爸搬过来祝妈妈这边住,怎么可能会没对祝妈妈的左邻右舍问点东西?他非常识时务的搂了搂祝妈妈的肩膀:「上一代的恩怨与下一代究竟有什么关系?我虽然不清楚他爸跟妳有什么恩怨,但总该放下的……难道是严重到需要上法院的事情?」

祝妈妈摇摇头,祝爸爸又说:「而且我们几个讲了这么久的话,难道不是应该听听当事人自己的意见?」

「我吗?」祝沐卉用手比着自己鼻子问着,又理所当然的说着:「当然可以呀。」

祝沐卉的干脆俐落又让现场除了童越宫、刘穿风之外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祝妈妈仔细想想,的确,童越宫这孩子是越来越好了,而且跟童帆早就过去了,虽然有到这个这个,但是也没到那个那个,也的确没有需要因为他就刁难童越宫。而且,反正要是不适合,他们早晚也会分手的。

「……你们这些家伙真是无聊,他们两人既然情同意合了,那我挡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童越宫觉得身子彷彿飘了起来,捉起祝沐卉放在桌上的手,一边憨笑,一边意味不明的将她的手和自己的手一直拍着。大概是乐歪了,有点秀逗。

沈云菟笑着,表情之中掺杂着些苦涩。沈妈妈抱着沈云菟,:「小兔,妳很伟大,不要难过呦。」

刘穿风看着这群人,淡淡的一笑。祝沐卉十分聪明,如自己意思的找上了祝爸爸当助力,但还真没想到童越宫竟然会向沈云菟她们求援,而沈云菟她们竟然也会帮童越宫。

这一着真是精采呀,小宫。

你们可以交往,真的是你们的共同努力。


一阵鸟鸣传入了屋内,刘穿风就像听见空袭警报一般,脸色一变,透墙而出。

从天而降的喜鹊身子发光,变成拥有三种发色的女性──九五二七。

「上一次附身在叶珊身上的账还没有算,这一回你竟然又控制童越宫嘴吧了。」

「用这法术不过就是尽一些以前没尽的责任,希望七星娘娘可以网开一面。」

「天条如果这么容易网开,就不需要天条了呀。唉,我已经多次提醒你了呢。」

「那就先记着吧,反正也不差这一条。」

「唉,有时候,还真觉得你比童越宫还难缠啊。别忘记就算是七星娘娘网开一面,你的时间还是……」

祝家门口上方的圆月附近,涌来了十分沉重的乌云。

月光默默的淡了。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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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议论差别──答案就在身边



到了这一话,大家应该都看得出来,剧情已经进入最后结局篇章啦。

这篇故事从友情开始,转入爱情,而其中一路都是满满的亲情,是的,这篇故事的我想要尝试的,就是亲情,后方洋葱警告,接下
来的故事,小心别落泪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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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开始交往之后,我们该做什么呀?」

通过祝妈妈那一关之后,童越宫迫不及待的,在当天晚上传讯问着祝沐卉。

「交往的意义,应该是借由这段时间好好的了解对方,看看彼此是否适合结婚吧?」

结、结婚……!童越宫脑中浮现自己与祝沐卉两人身穿古代红色喜服,一起走入自家厅堂的模样。

就在他跨入厅堂的同时,他狠狠的跌了一跤,连带还撞倒一旁的祝沐卉。原来身材还没有完全辅合一般成人服的尺寸的他,不小心踩到裤管了。

晃晃脑袋回到现实,童越宫继续问:「真……真都这么严肃呀?」

「要不,交往是要做什么的呀?不如分手,维持以前的朋友关系算了。」

分……分手!童越宫立刻从天堂掉倒地狱,而且还是第十九层,「我们那么辛苦才交往,哪有这么简单就分手的?」

「笨蛋,我又不是真的要分手,只是连交往都不知道的话,交往干嘛?」

怎知道刚刚松一口气,祝沐卉忽然又传来:「等等,我改变主意了,我们虽然的确很辛苦才交往,但如果你只是抱着轻挑的态度或是念头才跟我交往的话,我宁可分手。希望你可以在这礼拜之内,跟我说清楚你认为的交往是什么。」

像铁块一样沉重的压迫感忽然满盈了整个房间。

「不过你放心,既然要交往,我还是会先增加彼此在一起的时间的。」

「谢……谢、谢。」



经过两天,童越宫与祝沐卉一起上学的事情果不其然的让学校其它学生们发觉了。「喂、喂,童越宫之前不是跟那个沈云菟走得很近吗?怎么现在又……」「走的近又不代表是情侣,搞不好只是朋友呀。」「好啦,别人的家务事少管,而且我真的不想要再听见那个童越宫了!可恶,羡慕死了!」

「童越宫,你跟祝沐卉成功交往啦?」梅花桂来到童越宫面前,以一种「班上同学关系维持员」的姿态询问。奇妙的是,她手上还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来的刊物,刊物内容还是童越宫与祝沐卉一起上学,单车双载的情形。

「是、是啊。」童越宫瞧着那本刊物,认定大概是校内某神秘刊物社团的东西。

「哼,你要是敢胆让小卉伤心的话,我一定不会饶过你的!」梅花桂突然又用「正义复仇者」的姿态与童越宫呛声。

第一时间,童越宫还真想呛她一声:「屁啦,关妳什么事?」但又想了想,事缓则圆,这梅花桂跟刘穿风好得很,跟祝沐卉不知道在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也挺好的,而且自己本来就喜欢小卉,她这么说,也是站在小卉那一边,倒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放心,要是让小卉伤心的话,我连自己都不会饶过自己的。」童越宫语调平淡的说着。

这话说出来,彷彿有缕徐徐的清风拂过,让梅花桂的气燄温和的熄去。

好、好帅……!可、可恶,真是令人羡慕,为什么这对情侣都这么帅呀。梅花桂从童越宫的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质……那种气质就像是……

刘穿风?



梅花桂疑惑着,童越宫却忍不住问她那放在心头的问题:「梅同学感觉上对交往比较有经验,可以请教一下,交往是什么吗?」

童越宫看着她的金发耳环和刺青,彷彿也看见她和许多……比较社会化的男性勾肩搭背走在路上的画面。

「咳咳,这当然,交往嘛……不外乎就是看看电影、逛逛街、一起旅旅行,在气氛好的时候,Kiss一下,等到双方都OK的时候,就准备那个呀……」梅花桂一拨长发,做潇洒模样,彷彿懂很多似的。

事实上,因为她这外貌太过前卫,没几个男性敢接近她,交往对象根本是零。

「……谢谢梅老师。」童越宫心想,这大概是人类思维所能想像到的最普通的交往模式吧……要是把这种话跟祝沐卉讲,肯定会分手。



晚上,健身房──

「你很想要问兔子交往是怎么一回事对吧?」刘穿风在一旁使用隐身模式与童越宫攀谈。

这两天就算不在家里,童越宫也在图书馆找资料,甚至问过学校心理辅导老师,可是答案都非常公式化,什么交往就是「交际往来」一类的,有讲跟没讲一样。而这一切刘穿风都看在眼里,对他的想要问什么当然也有个底。

「对呀,但问她也太尴尬了,之前她愿意帮我和祝妈妈求情,已经算是心胸非常宽大的了。我真担心问她这种事情,会不会刺激到她。」

童越宫一瞄与他年纪开始有些不匹配的塑胶电子表,时间是七点半。

他一如往常的走到镜面墙处,用玻璃刮刀清理镜面墙。这是他的标准作业时间。

镜面墙后方有着一排跑步机,平常在这个时候,是沈云菟练习完重量训练,准备进行有氧的训练的时候。

而沈云菟也一如往常的在这里做着相同的训练。

平常擦玻璃时,只要沈云菟在左近,童越宫就会和她聊两句天,今天童越宫到是不同以往的沉默了。

「我,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是说她是心胸宽大的人吗?,那你也该心胸宽大呀。」

停下刮玻璃的动作,童越宫瞧向了刘穿风。刘穿风阖眼点头,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



童越宫继续刮玻璃:「兔子,那个……真不好意思。」他不由主的清了清喉咙:「想请问一下,如果是妳的话,妳会怎样交往呢?」

「咦!怎么会问这个!该不会昨天才成功追求到祝沐卉,今天就出现隔阂了吧!」

「没有啦!只是不知道交往是怎么一回事而已!」童越宫吓了一跳,兔子的敏锐度也太强了吧?

「嗯……我的话,应该会是彼此关怀彼此吧。」

「就这样?」

「就这样呀……然后,会跟别人更亲密一点。或许不是本来就想要更亲密一点,但故意更亲密一点,可以让我觉得他比别人有特权。」

亲密一点?要是小卉愿意这样的话,那我当然会很开心啦……不过感觉上,这应该不会是小卉要的答案吧?

「真是的,你要是不知道怎样交往的话,那之前应该先跟我交往看看嘛!」

「怎……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不行了?我提出交往之后,还有一个多月你才跟小卉交往的耶,哈哈,等想跟小卉交往的时候,再跟我提分手不就好了?」

看着沈云菟爽朗的笑容,童越宫再度感受到她的大度。

「……真的非常感谢兔子。」童越宫一脸充满诚意,简直连当天做成人礼看见七星娘娘时都没有这么虔诚的瞧着沈云菟。

这谢谢并不是只是单纯的谢谢沈云菟给自己答案,更是谢谢她还愿意维持跟平常一样的友情。

「你这样真恶心耶。」

沈云菟有点嫌弃似的瞧着童越宫。童越宫觉得好像挨了一拳。



下班──

童越宫从机车区牵了自己的脚踏车,骑出停车场。

经过一条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之后,他转了几转,又到了乡间小路。

因为这一条乡间小路两旁都是田地,几乎旁人,可以一边骑车一边思考,所以童越宫特别喜欢。现在气候正值秋天,秋高气爽的温度让他觉得思绪似乎清晰了些。

但他总觉得「交往是什么」的这个议题,还没有得到很好的解释呢──糟了,该不会真的交往一週就分手了吧?



「刘穿风、刘穿风你在吗?」

「怎么了?」在童越宫身旁的刘穿风缓缓现形,但透明感明显比之前还要更强烈。有些像是快要没有灯油的光线,有些有气无力。

童越宫注意到了,但不知道这背后的意义,又问:「大家都给了我答案,那你呢?神明给点指示吧,你认为交往是怎么回事?」

刘穿风呵呵一笑,「我生前都是女人主动靠过来的,我从里面一个跟我相好的结婚。」

这也太屁了吧?童越宫有意吐槽:「这样说,那你根本就不懂交往嘛!」

刘穿风说:「我不说了吗?交往就是从喜欢自己的人之中,挑一个跟自己相好的出来结婚嘛。」

「你这样有说跟没说还不都一样?就跟我上次问你『加速度怎样算』,你回答我『套公式算』是一样的嘛,都没有说过程呀!」

「过程……我好像真的没有过程。那说个故事吧,从前从前,有个人叫做孙守义,是一位农夫……」

「停。这是牛郎和织女的故事,牛郎趁七星娘娘洗澡的时候偷了她的衣服,然后莫名奇妙对上眼在一起了嘛!我还知道有个有名的国产游戏借用这个桥段哩。」

「嗯……你这么说,我老板好像也真的没有交往过。」

童越宫约略骑到小路路程的中央,此时四处空旷,天空也没有半片云朵,即便借着月光,也能见着远方的建筑,可以说是典型的皓月当空。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约臂展宽的蓝光,磅礡地打在童越宫身旁十公尺处,别说童越宫,连刘穿风也大惊失色。

一声由天空传来的怒吼,缓慢却厚实的响起。

「怎、怎么连这也借用国产游戏的桥段?」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想要知道交往是什么?」

「就小卉她要求我要在一週内给她答案,如果答案不满意的话,很可能会分手呢。」

刘穿风与童越宫就像开黄腔被女同学白眼一样,立刻聊回正经话题。

「真不亏是祝沐卉,很有她的俐落风格,那你问出答案了吗?」

「答案是有很多种,但是每一种都不同,反而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呀。」

「爱因斯坦不是说过,广纳良言,择其善者而师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吗?别人的意见不见得要照单全收,要懂得去芜存菁呀。而且其实你的问题并没有完全问对,你该问的应该是『小卉想要的交往是什么?』。」

「小卉想要的交往是什么?……是,是啊!多谢你啦,阿风!真不亏是神明,看事情就是比我们清楚。」童越宫顿了一下,「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择其善者而师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是爱因斯坦说的呀。」

刘穿风缩小放在口袋的七星平板忽然发出童越宫听不见的哔哔声,那感觉像是现代化汽车最新的压线警告一样。

连这也犯规了?叮咛都不行吗?刘穿风也想白眼了。



童越宫回到家前的巷子,从脚踏车上下来,原本急躁的脚步,却缓了下来。

此时家门前,正有一位光头的老人,拿了一个老旧的蒲团在童越宫家门前打坐,在月光之下,如同古代的仙人一般,当真是说不出的神秘,说不出的诡谲。

童越宫不由自主的东张西望,想要瞧瞧这里究竟是不是自己家。

难、难不成跟七星娘娘很好的月下老人亲自下凡来跟我指点迷津了吗?不过月下老人好像不是光头吧?

带着颤抖的双腿走到老人身前五步,童越宫不禁说了──

「阿公,你怎么去剃光头?」

这名在月光下盘腿而坐的老先生正是童阿公。

「今天足想你,没看见你睡不着。」童阿公答非所问。

「我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呀,阿公早点睡觉啦。」童阿公有时候会像犯了躁郁症一样,所以童越宫也已经很习惯了。

「毋知影是按怎,做梦梦着亲人往生。」

「咦?谁?」

「阮袂记了。」

真是的。童越宫的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往下一垂。



毕竟心中还是挂念着「小卉想要的交往是什么?」的急迫问题,童越宫随口一问:「阿公以前是怎样跟阿嬷交往的呀?」

「交往?哈哈,拎阿祖指腹为婚诶,不认识就结婚啊。」

比刘穿风挑一个喜欢的结婚更勐,竟然不认识就结婚了……看来交往行为真是时代进步的象征呀。

「唉,究竟谁能给我『小卉想要的交往是什么?』的答案呢?」

「交往是啥有遮尔重要吗?这时代人人拢在交往,但离婚的却比阮那时代多几百倍了。只要懂得相让,不要只会相争,按怎都行得下去啦。」

「……!」童越宫瞧着年迈的阿公,就算是脑袋时好时坏,他的智慧还是吊打年轻人们一顿吧。



翌日。童越宫在门口见着祝沐卉,一扫这几日的畏缩:「小卉,我知道我们两人要怎样交往了啦!就是说什么我们都要懂得相让呦!」

「……这不是本来就知道了吗?这一次我连吐槽都懒得吐槽了。」

「呜,妳比较聪明,不可以吐槽我呀!」

「但是你刚刚说恋爱就是要相让,所以你要给我吐槽的权力呀。」

「可是是妳自己说懒得吐槽的!」

「我是只用『懒得吐槽』这种说词来吐槽你。」

「……所以,妳到底有没有想要吐槽呀?」童越宫脑袋像秀逗的电路板,冒烟了。

想当然,后来祝沐卉也没有再谈到什么分手了。



看着童越宫和祝沐卉拌嘴伴的这么有劲,跟在后头的刘穿风不禁笑了。他拿起那一本小册子,观看童越宫在这一关「差别议论」的进度和成绩,似乎非常满意,即便不用算上自己添加的成绩部分,也很不赖,这还是童越宫在这些关卡之中,第一次「乐胜」,看来经过这些关卡的磨练,童越宫也真成熟了不少了。

童越宫成人礼的关卡,可以合称为九难,目前只过七关,分别是「恩爱牵缠」、「盲师约束」、「名利牵绊」、「志意懈怠」、「衣食逼迫」、「尊长邀拦」与「议论差别」。

童越宫在缴不出学费的「衣食逼迫」这关可以说完全都是靠刘穿风大力相助而过的,结局快乐归快乐,但因为他本身作为有限,分数是低空飞过的。

对上孔股历的「恩爱牵缠」关卡、对上学务主任的「盲师约束」都是靠着祝沐卉的助力跨过,所幸有压住脾气,没有酿成重大灾祸,免强还都有个五十几分。

因为天赋成名的「名利牵绊」以及长跑落败而产生的「志意懈怠」则是靠着他自己克服──他似乎天性就不是容易受到名利影响的人,分数颇高。祝妈妈这关「尊长邀拦」虽然刘穿风有出手,但童越宫请沈云菟他们帮忙支持,也是干得很漂亮,分数也还不错。

刘穿风将评分簿翻开,接下来的两关名为「灾祸横生」、「蹉跎岁月」。

灾祸横生?听起来好像是某种巨大的意外突然发生一样,那么会是什么呢?



看童越宫与祝沐卉两人那样开心,刘穿风也觉得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与两人暂时分别。

来到学校某间厕所,他打算实体化,但身躯只是若隐若现,与短路而一闪一闪的厕所灯光同步。

刘穿风停下实体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我一定要亲自做到才行!

一声豁尽全力的爆喝,身躯终于由透明转向具体。

他喘了几口气,打开了厕所的门。

一名童越宫的狐群狗党见着刘穿风走出厕所,不禁面有忧色:「没什么吧你?要那样用力才能出来?」

脸色惨白的彷彿葬礼上的纸扎人,刘穿风还是阳光般笑着:「是呀……或许下一次就出不来了呢。」

「啊?啥货?要去看医生了吧?」

没理会同学疑惑,刘穿风换上严肃的表情,彷彿正准备进行此生之使命。



刘穿风走向在教室内一起早餐的祝沐卉和童越宫,拍拍童越宫肩膀,又比着上方。上方只有不断旋转着的吊扇。

他话虽然没讲清楚,但童越宫与他早有默契,知道这是要上顶楼谈事情,「啊?可以晚一些时候呀,我们见面的时间还比较多哩。」

祝沐卉说:「你就先跟刘穿风去吧,毕竟──他是你哥哥,会这么说,应该是有要事吧?」

童越宫想想,丢下一句「别偷喝我饮料。」便跟刘穿风一起上顶楼去了。

祝沐卉嗔了一声:「谁想偷喝你的饮料呀?」

之前跟踪过刘穿风上厕所的油油同学轻轻笑了一声,盯着饮料,目光闪动着诡异的光芒。



「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要上来顶楼说呢?」

「喏。欠你的礼物。」刘穿风拿着一包鼓鼓的牛皮纸袋递了出去。

童越宫单手接过,将牛皮纸袋打开,里头是──

一双鞋子,特别之处在于那是一双粉红色娃娃鞋,没有鞋带,是使用魔鬼毡的鞋款,魔鬼毡上还缝有小熊娃娃。两双鞋可以放在一个巴掌上,有多小双可想而知。

「……这神喻下得太深,不能理解呀,是祝贺我长跑的天赋觉醒吗?」

「没有比喻,就是生日礼物。」

「我生日早就过了……不过补个礼物也是可以啦。那么,这是怎样的一双鞋子?它可以任意变大变小让我穿吗?这造型我穿起来也太幼稚了吧?是不是也能改变造型和颜色?穿上去之后,可以减少长跑秒数吗?」

「这就是一双娃娃鞋。收下吧。」刘穿风正经八百。

「阿风……你是不是以为除了小卉之外,没有人会送我生日礼物,所以随便送一个东西我就一定会收下呢?」



夜晚,童越宫将双手放在脑后,躺在床上,瞧着被他放在床前书柜上的娃娃鞋。

问了好几次,刘穿风就只说这本是就是他欠我的……

真奇怪?这背后究竟有什么意涵呢?

明明早就该休息了,童越宫还是睡不着,他看着桌上的手机,将它拿到床上。

「小卉,睡着了吗?」

「还没,在看书。」

真是认真。童越宫键入:「刘穿风送我一双娃娃鞋,可是我看不懂他的意思。」

「怎么不直接问他呢?他果然不是你哥哥吧?我都在想,如果你有哥哥,我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童越宫心想:现在都已经是男女朋友了,说出来,小卉应该会相信吧?而且搞不好去转大人之后,小卉也有什么奇异的遭遇呢。

童越宫在通讯软体上头键下:「偷偷跟妳说,刘穿风是七星娘娘派来考核我的监考员。」传出之后,他又写:「跟妳一起去做成年礼的时候,我在喜鹊桥上遇上一只喜鹊精灵……」

「咦?」刚刚明明传出去的讯息,就在压下传送指令时不见了。彷彿自己的「传送」指令变成了「删除」一样。

……大概是法术吧?

童越宫键入了:「他是我远房表哥,是来探望我的人。」「他是外星人派来监视我的。」「他是一个随时会尾随我的变态。」但这些讯息都不见了。

童越宫叹了口气又键入:「他是我哥哥没错,但是感情真的没那样好。」压下传送键之后,这段话还真的传出去了。

「……本来要你醒醒,跟你说你没有哥哥,不过想想类似的话应该也有人吐槽过了。好吧,言归正传,我想刘穿风的意思,应该是庆祝你会走路了吧?」

「啊?是庆祝我长跑的天赋觉醒了吗?」

「或者是……暗喻你成熟了之类的吧。」

「喔?」所以,刘穿风是恭喜我在成人礼的测验上成绩不错啰?童越宫又瞧向娃娃鞋。好,那我就欣然接受噜。



隔天──

「好,今天上到将进酒,我们继续来讨论李白以综横家身份戏弄唐朝皇帝最后开无双杀出重围的精彩权谋故事……咦?刘穿风呢?今天刘穿风怎么没有来学校?童越宫,他有请假吗?」教室之内金老师拿着课本问着。

「啊?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没来学校。」童越宫说。他记得如果之前真有事情要办,刘穿风也会预备一个机器人一样替身使者。

「呜呜呜,没想到年纪轻轻我们就要这样守活寡了!」「爱,像刘穿风,吹完,他就走──」「谁,究竟是谁那样残忍将大家的刘穿风就这样的藏起来了?」

刘穿风粉丝团勐然暴走,泣涕如雨,甚至互相指责,教室之内一片混乱。

见着这幕,童越宫忙问:「刘穿风、刘穿风,你有在吗?你不现身的话,大家都上不了课了!」

但他只听见粉丝团们被愤怒的金老师丢出去走廊的顿声,和窗外的鸟儿振翅声。



一道鸟影飞到教室外的白色窗檐上。

「唉呀,之前就警告过你,不能过度介入童越宫的考验的,看吧,现在已经衰退到连跟童越宫都没有办法讲话了。而且,之前就已经说过了,用法术干预人间现实是犯天条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还真一直犯下去?」九五二七闭着右眼示意。

──是的,众人遍寻不着的刘穿风一直都在童越宫身旁,只是无法与童越宫联系了。

「本来,还想要好好说一声再见的。」刘穿风脸上是满满的不舍与无奈。

「那么,你要自己去自首犯天条吗?反正都不能跟阳间的人通话了,自己过去自首罪应该比较轻一点,搞得好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到开隆宫工作。」

「既然主管已经闭过右眼了,那么就请再闭上左眼一回吧。」

「──随便你啦!反正你强制回阴间的时间也近了。」九五二七振翼飞去。



「刘穿风。」童越宫在厕所轻轻喊着。他怀疑刘穿风会不会吃坏肚子。

「刘穿风!」童越宫在操场喊着。他怀疑刘穿风是不是被风吹走了。

「刘穿风?」童越宫走到垃圾场用力喊着,他心想刘穿风该不会是不小心被打包丢掉了。

奇怪,难道我的成人礼考验结束了?可是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跑掉,未免也太没礼貌了吧?童越宫心中感到一阵落寞……这种失落感,竟然比想像中还要来的巨大的多了。是因为,少了一个朝夕相处的朋友吧?

「嗯?」垃圾场隔着操场在清新楼对面,童越宫当然直接切过操场,只是没想到,祝沐卉似乎也很担心,跟着出来了。

「……刘穿风究竟是谁呀?」

这简单的问题说出来,空气却好像换过了似的。

祝沐卉瞧着教室方向,脸上表情被斜下的阳光一照,有半张脸都显得肃穆。

「啊……就、就是我哥哥呀……」童越宫回答。唉,不是我不想要诚实说,是没有办法诚实以对呀。也真是的,神明怎么可以逼凡人说谎哩?

「可是,我问你妈妈,你妈妈明明就说没有生刘穿风。」

「问我妈?你是怎么问到的呀?」童越宫身子微微一晃。

「要从你这边拿到叶女士的电话很麻烦,所以我直接去问阿嬷。当然,也很顺利的要到了通讯软体的号码。你要不要看看我跟你妈妈聊什么?」

原本是想要保持正人君子的风度,但既然小卉不在意,那便瞧吧。童越宫从祝沐卉手上接过手机。除了看见祝沐卉询问刘穿风的事情之外──

「没想到,小卉竟然跟小宫交往了,真是令人非常的感动,不管是礼仪教养,或是卫生习惯以后就拜託小卉多多照顾我们家小宫了。」

还看见了「母亲责任移交手续」。



「太可怕了,我都不知道,女人之间的关系变化竟然是这么的快呀……」童越宫不住流下了冷汗。

就在此时,叶珊传了一封讯息过来,童越宫措手不及,「虽然对方是我妈……不过这还也是妳的隐私,还妳。」

祝沐卉拿回手机,瞧着内容,又拿给童越宫:「你也瞧瞧没关系,或许该说,这本就是你应该要看的东西。」

「小卉,其实之前我非常的想要把这张相片给小宫,但是我总觉得,亲自拿给他,似乎有些难堪……或者该说,很担心被小宫知道我还保有这张照片。现在我将照片翻拍给妳,希望妳能替我转交给他,在这之后,我就会把原本的照片给裁了。毕竟我现在是他人的妻子,这种照片留着,也有一种背叛的感觉。」

童越宫当然还记得这是之前阿公向妈妈讨的爸爸的照片,不过他倒是看不出来为什么妈妈会这般扭捏。

童越宫向祝沐卉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祝沐卉也理解了情况。后来,在还没有回到教室大楼之前,叶珊传了一张照片给祝沐卉。

「……妈妈是都不用上班呦?这种时候也能聊这些私事。」

这话说的,带着一丝别扭的情绪。毕竟,童越宫是真的不在意妈妈亲自传照片给自己,但是妈妈却如此在意。

然而,叶珊会如此别扭的原因,在照片传来的同时,也已经清晰了。

原来那是童越宫父母的结婚照。

当初叶珊丢掉童越宫所有照片的时候,这张照片正被藏在抽屉底层,是侥倖存活的一张。

「嗯?」祝沐卉也不禁想要一起瞧瞧。

「真好奇我老爸那眼镜仔结婚的时候是长怎样?」童越宫将相片点大。



祝沐卉也有点好奇,两人凑过头一起瞧着。

这张结婚照,理所当然的显示出时代的痕迹。叶珊烫着波浪状的卷发,穿着雪白的婚纱,头上戴着顶令人感到沉重的雪白婚纱。童帆果然没有再戴眼镜,梳着油头, 五官恰到好处的坐落在脸庞上,眉毛长且浓,鼻梁高且挺。之前那种书生的气质一扫而空,俨然是一名美男子。

「原来是长这样呀。」童越宫瞧着爸爸的模样,想要把他深深的记在脑海之中。

「……跟刘穿风一样都跟你长得有点像。」

「乱讲,我跟他哪里像?是长得有点像是刘穿风。」

「诶──!」童越宫与祝沐卉一同叫了出来。

照片之中的人,模样英俊──

不是刘穿风是谁?



在一旁的刘穿风忙着挡住手机萤幕,但他法力耗尽,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力阻挡他们发现这项事实了。

他放弃抵抗,叹了一声:阿珊啊,阿珊啊,当初我附身在你老公身上,要妳丢掉照片,还以为妳真的都丢掉了,没想到妳竟然还留了这一张。我遮遮掩掩那么久,在这一刻不就都白费了吗?之前的小过小错也就算了,让小宫发现我的身份,恐怕……

「刘穿风跟你和你爸爸长这么像,要说没有关系,任谁都不相信……但是他又会是谁呀?难道是你爸爸在外面跟别人偷生的吗?」祝沐卉虽然聪明,但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童越宫在成人礼所发生的事情。

──你应该就是童越宫吧?你阿公阿嬷过得好吗?

──好你一个小子,竟然给恁爸玩这招,别以为欺骗了恁爸可以不扣分的!

──这个是,我欠你的礼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是我爸、他是我爸……刘穿风!刘穿风!刘穿风你出来呀──!不,不对,童帆,老爸、老爸你出来呀!解释清楚呀!」

童越宫脑袋再怎么迟钝,在这一刻当然也知道刘穿风一定是向神明做了什么请求,才得以下凡来到自己身边了。

「唉,真是,要是可以的话,我早就出来了。」明明想要故作轻松,但看童越宫急得眼角泛泪,他也不禁眼泪凝框。

这一瞬间,他也明白了,原来童越宫的「灾祸横生」的这关,是这么一回事。

他全力以赴,燃烧最后的法力,虽不能实体化,也让童越宫再度见着他的魂魄,「小鬼……成人礼还没结束,你可要好好撑下去……」

童帆的影子如风消散,只留下最后的声音环绕在童越宫的脑海之中。

夕阳下山了。



9.灾祸横生──要不回来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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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口转角处有一棵老榕树,此时他那些垂到地面的气根正在迎风飘动,就像一个留着长须的老人家正在拂着胡子。
一台时下最流行的野狼机车像是在跟瞧不见的对手尬车一样,以令人吃惊的速度行驶,在巷子口突然来了一个大回转,驶进了巷子内。
老榕树的气根迎风一斜,如果他有嘴巴,一定气得破口大骂。
骑入巷子后,这台机车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停在童家庭院。车上主人停车退档,脱下安全帽,盛夏的中午令人燥热,他却满脸愉悦的喘了一口气。
这正是戴着厚厚眼镜的童帆。
「囡儿,你倒转来啰!」在一旁浇水,头上还有许多黑发的童阿公拿着黄色水管,兴奋的转过身子,淋了童帆一身。
童帆也无视身上湿濡濡一片,张开手臂,准备给童阿公一个爱的拥抱,「老爸!足久无看见!」
童阿公也张开手臂,就在父子两即将相拥之时──
童阿公跳上野狼,将张开的双手抓上野狼龙头:「哈哈,足久无骑啦!」
「阮就知影!」
明明知道不可能被听见,童阿公还是忍不住瞧向屋内:「每摆你转来和你某都会冤家,阮不紧落跑系要扫风台尾喔?阮身去也──」童阿公用脚掌换档,缓缓骑出巷口,打算在附近熘搭。
「机车是租的,别刮到呀!」
童帆朝着童阿公方向喊了一声,耸耸肩,走回家中。

一踏进家中,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是的,那是母亲最喜欢煮给自己的鸡汤。
「阿母,我回来了!」走到厨房,童阿嬷果然正拿着抹布,将瓜子鸡汤从锅子里倒入大碗公之中。
「哇!」童阿嬷都还没有开口,童帆便从餐桌旁的碗槽之中拿出汤匙,忍不住先尝了一口。浓郁的甘味入口,童帆闭着眼,开着嘴,一脸足以拍摄鸡汤广告的幸福表情。
「诶,还是这么没规矩,这是要给小宫喝的啦,要是让你老婆看见你偷喝呀,肯定……」童阿嬷话说到一半,瞧见在童越宫身后彷彿燃烧着的叶珊,流着冷汗,傻在原地。
「又迟到了……二岁生日没到,一岁生日没到,当初我生小宫的时候你怎么来了呢?」叶珊双手插着腰,一双眼睛充满强悍力道的盯着童帆。
像是预知两人一定会吵架,童阿嬷如飞似的走到两人中央,「唉呀,阿帆好不容易回家,就让他先休息一下嘛!」
童帆来势汹汹往前走上两步,没听见妈妈说的话一样,胸膛顶到了她的头,「我也没办法呀,毕竟海上变数多,也不是我想要回来就能说来的呀。」
叶珊也像参赛的拳击手往前走上两步,两人一起夹住了个头没多高的童阿嬷,「你真的没有在路上逗留吗?」
「回到高雄港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本来想要回家,看见一间便利商店标榜营业二十四小时,去那边瞧了一下而已。」
「结果你还是有逗留嘛!」
「只有一小时要从高雄港骑回这边也太拼了吧?而且回到家的时候小宫一定已经睡了,计较这个干嘛?」
「好了啦,你们两人别再冤啦,难得回家,赶快瞧瞧你们儿子呀,你们看,他都自己跑来了。」变成夹心饼干馅料的童阿嬷说。

两岁的童越宫跑出房门,手上还捉着一只泰迪熊娃娃,默默走来厨房,瞧见父亲,什么话都没说,露出了天真灿烂的笑容。
「你看,儿子都因为太久没见着你跑来找你了!」「不是吧,我看是因为被妳吵醒吧?」
「卖──歌──湾──啊!」
「啊?」夫妻两人同感意外,睁着眼瞧着儿子。
「卖、歌、湾、啊,哈哈哈。」
两岁的小朋友能讲这种话是不意外,但这小朋友会出来劝架,就是明白了夫妻正在吵架的事情。童帆夫妻两人同时都不禁沉默了片刻,毕竟这对小孩的教育并不好。
出巷口后觉得不妥,折回在客厅偷看着一阵子的童阿公走近三人,笑说:「看吧,教小宫讲这种话很有用吧?」
童越宫还在牙牙学语的阶段,听见阿公赞美自己,显得非常开心,「卖歌湾啊,爸爸○妈妈!」
听见爸爸○妈妈,童帆夫妻脸上的表情忽然僵硬,那是因为错愕与尴尬而僵硬。童阿嬷也拍打着童阿公的背,「你怎么会教小朋友这种话!」
童阿公忙着澄清,「伊系讲『尬』!伊系讲『尬』!你们这代拢讲北京话,台语比较毋标准啦!」

「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叶珊在庭院之中问着童帆。
「再两年吧。再两年我就回来附近找个工作,陪妳和小宫一起长大。」童帆含笑瞧着在庭院捉蝴蝶的童越宫。
「好,我只等你两年呦,你要是超过两年,我就离婚。」
「哇塞,这有需要到离婚吗?」童帆可真吓着。
「没办法呀,哪有一直分开的家人的?」
「我也是没办法呀,结婚以前都不知道经济这么重要。放心,两年之后,我们每一个礼拜都出游一次,每个月都出国一次,甚至还可以再考虑再生一个,可以过上比一般家庭还要更优渥的生活的。」
「哼,看在你也是为了家里的份上,就放你去了。下一次可一定要在小宫生日之前赶回家。」
「当初看这船班刚好在小宫生日这天靠岸,就一口气签了三年约,怎么知道他们都在晚上才靠岸?赶不回来呀……」
「要选当然是选小宫生日的前几天靠岸的,哪有人当天呀!」
「当时就不了解船班呀!」
就在两人一触及发,导火线又点着的时候──
「卖、歌、湾、啊,爸爸──」
「好好好,我们不冤、我们不冤。」童帆夫妻像二重唱一样,完全同步的说着。
叶珊还是强调了一次:「下一次可一定要在小宫生日之前赶回家。」替童越宫把衣服下摆塞进裤子里。
「好──」童帆注意到童越宫的童鞋已经「开口笑」了。

一年之后──
「船长,拜託了,去年迟到被家﹝老﹞人﹝婆﹞骂得很惨,这一次请您快一点靠岸。」穿着汗衫,满身是汗水和鱼腥味的童帆,在操舵室之中,向船长求情。
「啊,不就要庆祝小孩生日而已,这么急呀?」船长挺着一颗很大的啤酒肚,有很粗壮的肩膀,声音沙哑。
「没办法呀,已经连续两年没帮他办生日了。」
「诶,这我不也一样?我孩子的生日还是在出海时期哩,只要准备一个好的礼物补送,孩子很容易讨好的啦。」
「这、这不行啊,毕竟都跟家人说好了。」
「好吧,别说船长亏待你们,就让你当一个信守承诺的男人吧!」船长在仪表板上拨弄了一些开关。
船上的引擎声开始大了起来,水中的螺旋桨也加快了旋转速度。

船长送童帆上岸时,是晚上六点。「好好去享受天伦吧!我也要回家陪老婆啦!」
「多谢船长!」
浪花打上码头,彷彿也在催促着童帆快点回家。
童帆立刻去租车处租了台野狼,往台南方向出发。
旗津、鼓山、左营、梓官、弥陀、路竹、湖内,花了一个半钟头,童帆回到台南境内。
他瞧了一眼手表。太好了,这次绝对来得及替小宫过生日。
──等一下,之前都没替小宫过生日,所以忘记了,过生日应该要一个礼物吧?
可是要送什么?
他路过一间童鞋店,想起之前童越宫的鞋子已经坏了,立即停下了车。
小宫的脚掌去年大概是我掌心的五分之四大,现在应该是我整个掌心大了吧?呜,真难拿捏呀。要不要先回家把小宫带出来?嗯……不对,先回家的话,就少了一份惊喜了,还是先买一双鞋回去,真不行再带小宫出来换吧。
在童鞋店看着琳瑯满目的童鞋,童越宫摸着下巴,端详许久,忽然听见腰间的「哔哔扣」声响。他拿起来一瞧,上头的数字正是家中的电话。
也在这时,他才注意到扣机上的时间已经要九点了。想起童越宫似乎特别喜欢小熊,便选干脆眼前这双了。

不知道连闯了几个红绿灯,童帆终于回到巷子口了──太,太好了,这一回赶上了!
「是爸爸、是爸爸!」
听见童越宫满怀期待的声音从巷口内传来,童帆紧张的紧急煞车。
而后,后方刺眼非常的灯光传来。
一声「匡啷」巨响,巷口老榕树随着震动,在这生根多年的它,从未见过如此触目的景象。
左邻右舍们纷纷出门,是有默契的要试着挽回什么。
而童帆只意识到,被后方货车追撞之后,好像有撞上挡风玻璃,接着,眼前就一片黑暗了。
「老公?老公──!」
真是的,别那样大声,我听得见啊。
「阿帆?阿帆啊!紧啊!赶紧叫救护车呀!救人啊!」
阿爸,别慌呀,这没什么的。
「哪有人骑机车在急停的……我……我死了我……我死了我啊……」
货车司机没关系的,这种小伤我等一下就好了。
「爸──爸?爸爸说好要回来的,不可以走啦……」
爸爸没有走呀,爸爸回来庆祝你生日啦,来,这是要给你的礼物呦。
咦,等一下,救护车上面的那个是我的身体吗?

童帆参加了自己的告别式,却无法与哭成一团的亲人告别。
「爸爸真的不会起来了吗?」会场后庭的棺木旁,童越宫牵着妈妈的手,好奇的问着。
「爸爸他……睡着了,要很久很久才会再起来了。」
「我可不可以陪爸爸进去?」
童阿公说:「毋免啦,阿宫乖乖大汉着好,以后阿公会先入去,逐家也都会入去。」
流最多眼泪的童阿嬷说:「是呀……只是时间而已,大家以后,还是会在一起的。」话说完,她却像布袋倒在童阿公身上。
棺木即将盒上之前,礼仪社人员要大家对他说出最后的话。
童越宫看着闭上了眼,一脸安详的童帆。
「爸爸,以后我长大你一定要回来看我呦。」

出殡之后,童帆跟一家人一起回到家里。
家中因为童帆的死,有许多悲伤的情绪。
大伯来瞧一眼,家人痛哭一回。
隔壁家阿欢来哭一回,家人们又流涕一次。
那就像是一种疾病,不断互相感染,迟迟未好。
看着家人为自己难过却无法安慰他们,童帆也觉得很难受,过几天,童帆反而待不下去,在死亡的巷口徘回着。
终于,另一个世界的人员也来迎接他了。
「我还真没想到,原来牛头马面长得这么帅。」
「当然了,因为我们是黑白无常。」身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白皮肤,戴墨镜和另一位配色完全相反的人物异口同声的说着。
「喔,不好意思,不太清楚,但还是帅啦。」
「不用巴结,巴结我们没有办法让你上天堂呦。」黑白无常同步说着。
「……我也不想上天堂,只想要陪在家人身边而已。」
「这是不可能的,阴间也有阴间的规矩,不过你放心,你生前的积德虽然上不了天堂,倒还可以投胎和在阳间单位当公务人员,在鬼门开的时候还能放暑假去见上亲人一面的。」
「在阳间单位当公务人员?」童帆彷彿看见黑暗的光芒一样,眼睛一亮:「那离这里最近的单位是……?」
「那一间七星娘娘庙,开隆宫呀。」
童帆知道这宫的位置离家并不太远,非常得开心:「──感激不尽。」

十三年后──
「唉,真无聊呀,赶快再出现坏囡仔来让我教训一顿呀──」九五二七侧躺在七星娘娘的神案旁乐得清闲。
「我说主管大人,能不能不要只挑开心的工作做呀?百姓们的这些愿望我们还要整理上报耶。」童帆坐在神案旁,拿着一台七星娘娘所发的「七星Notebook」努力纪录着各位前来膜拜的百姓愿望。
「我看你做得得心应手,给你机会好好发挥呀!盯那种偷吸违禁品猴死囡仔这种艰难的任务,就交给我了!想起九年前那一个被我电到尿出来的小孩,我现在还是还在开心呀!哈哈哈哈!」
童帆的表情如果以漫画画面来形容,很像是在额上多了很多黑线。这单位是怎么回事?竟然把挑坏小孩出来教训的行为包装成让小孩长大成人的习俗,啧啧,根本是诈欺嘛!
七星娘娘亭发出了哔哔哔的指示声响──其实那根本是品性测量仪器,能测出品性恶劣、或是未来会走上不归路的少年。
九五二七从一旁弹起,「嗯?有一个有份量的小屁孩呦!这不教训不行呀!哈哈哈哈!」直往前厅飞去。
好奇心驱使,童帆暂时放下手上工作,跟了出去。
九五二七瞧着那个小孩──想当然尔,那正是童越宫──用七星平板滑着他的未来资料:「唉呀,这小鬼以前的错都还称不上恶劣,但是以后可是会因为打主任退学,又因为没钱被诈欺集团吸收的耶,不错、不错,很值得教训,而且他长得跟你很像,很值得教训,又跟你同姓,非常值得教训,还……还根本就是你儿子,哈哈哈哈,太值得教训了!」
听见孩子未来竟然走向了歪路,童帆很意外:「这怎么可能?我父母都是正派的人呀!」
「你没有注意到吗?你父亲已经失智,母亲也行动不便了,一个十六岁的人上头没有人管,怎么可能还走的正呀?哈哈哈,我要下手啦!」
童帆冒着冷汗:「请、请主管给他一个机会。」
「不行,这种小屁孩我可要好好的教训!哈哈哈哈!」说着说着,九五二七的眼神之中,散发出了可怕的光芒,就像是一尾兇狠的猎鹰瞧了可怜的小白兔一样。

就在九五二七暂停住时间,将童越宫带出去训话的时候,童帆赶紧寄了一封重要急件给了七星娘娘。不亏是神明的办事效率,不过十几秒钟,七星娘娘就给了他回覆了。
九五二七跟童越宫说完话回到宫内之后,童帆将七星笔电一挪,转给九五二七瞧,九五二七气得大喊:「你这家伙竟然给我越级上报!而且上报就算了,为什么娘娘会让你担任监察员的位置?」
「我跟娘娘说,这孩子会变坏是因为我太早离世,现在想要去负点责任,娘娘就愿意让我担任了呀。不过就算是愿意把这小子交给我监督,给他的磨难也是一样不少的,而且附带条件是──绝不能让这小子发现我是他老爸,否则就强迫我去阴间了。」刘穿风身子散出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七星娘娘施术之后的迹象。
「当然呀,工作时你的灵魂属于天庭,服从命令,坚守岗位是你的职责,怎能让他发现你的身份?可是这你有办法吗?你道行还不能改变样貌,有一张照片就让你曝光啦?」
「以前放在家中一楼的相簿因为泡水没了,前妻那边……我之前为了让他们感情好一些,曾经趁鬼门开时附身在她『现任』身上,要她将我所有的照片都丢掉了。」
「是吗?只有要她丢掉照片吗?真没有趁机会做别的事?」
「没有!」
「……那教训这个小屁孩的任务落在你手上的话……我是要做什么?」
童帆将挪笔电给九五二七,「换班。」
九五二七面有难色:「等──一下,你有办法在阳间那么久的时间吗?」
「娘娘说会赐给我宝衣,只要我穿上它,应该可以撑完他的考验吧?」
「哼哼,你就别给我逮到机会教训你儿子。」

然后,童帆决定伪装成一个神明指派,素不相识的人,以监察员的方式,跟在童越宫身边,好好瞧瞧现在儿子的一切,弥补未尽的养育义务。
当然,这一切得需要有一个新名字,他寻思了片刻,母亲姓刘,干脆便改成母姓,帆是挡风物的意思,那么就改叫穿风。跟孩子说话的时候刻意「在下」、「在下」的应该也不会让他发现自己是长辈吧?
他便从此跟在童越宫的身边。
起初他只想看着孩子是怎样成长,是怎样突破困境。就像全天下的父母一样。
后来他看见小孩遇上难以跨越的障碍,还是靠着自己不足的修为出手了。就像全天下的父母一样。
可惜阴错阳差之下,还是被童越宫发现自己的身份了。

「喏,以上就是为什么你老爸会是你监考员的原因。」
童帆返回阴间之后,九五二七理所当然的接回了监考员的任务。她直接飞到童越宫房中,「鹊佔鸠巢」的侧躺在童越宫床上,解释着他的疑惑。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就这样跑回来当我同学,然后什么话都没有好好说,就这样跑掉了!他、他连他在世的唯一恋人……啊,是唯一老婆也没见个面!甚至连我阿公阿嬷都没打招唿耶!」童越宫痛苦的彷彿父亲昨天才去世一般,幼年时代还不清楚的情绪,一一浮现出来。他紧紧握着拳头,眉头皱得扭曲。
「在愤恨什么呀?要不是你之前表现太烂,你老爸要用那不成熟的道行帮你,也不会那么快就无法现形了。跟你说一声,你可不是已经通过成人礼的考验了,磨难还没结束呢!」
「我要他回来!我……我要去求七星娘娘……!」
童越宫也不顾现在时刻,立刻冲到玄关,将脚踏车骑着,冲向开隆宫。
「要他过十六岁恐怕太早了,先过了中二再说吧。」九五二七将耳垢抹在童越宫床上。

到了开隆宫,童越宫将脚踏车一架,跑到庙里,忙喊着:「刘穿……老爸、老爸!」
然后庙方人员就像看见精神病患一样,就将他赶了出来,语带戏谑的说:「歹势嘿,我们开隆宫晚上没有开放,而且供奉的神明是女性,叫妈还差不多。」
庙方人员将开隆宫的大门阖上。
童越宫感觉像是喝了一碗苦极了的羹。
他在开隆的门外下跪,双手合十:「七星娘娘,请妳让爸爸再回到我们这边吧!求求妳了!」
并没有任何的回应。墙角有几只蟋蟀出声,彷彿再劝童越宫不要痴人说梦。
也不知道跪了多久,童越宫又求了一次,「七星娘娘,请妳让爸爸回到我身边,哪……哪怕只有一天的时间也好!」
想当然,结果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蟋蟀也不劝他了。
「七星娘娘,真心诚意的希望爸爸可以回来我身边,就算要从我这边扣掉寿命也没有关系的!」
化成喜鹊模样飞回开隆宫的九五二七站在屋檐之上,哼了口气,「笨蛋,傻傻求到天亮吧。」

「少年仔,要跪去里头跪,里头才有拜垫,你这样跪下去,膝盖会坏掉的!」「是做了什么事情,要这样跟七星娘娘下跪呀?」「那少年跪了一个早上了,受的了吗?」信众们纷纷议论。
这些话语彷彿和童越宫处在不同时空,对他完全没影响。他即便口干舌燥,一脸惨白,膝盖发疼,还是专心的跪着:「七星娘娘,求求你,把……把爸爸还过来……」
「阿宫。」就在这时,祝沐卉也来了,她站在童越宫身边将洋伞打开,「你怎么会在这里?班上同学和阿公阿嬷都在找你。要不是早上有别班同学刚好看见你在这里,连我都找不到。」
「小……小卉……」
祝沐卉将手机从包包之中掏出,用它跟同学交代,又跟童阿嬷说了个善意谎言,说他只是睡太晚,去学校刚好没有点到名。
「你为什么要跪在这里呀?先是刘穿风失踪,然后又是你失踪,大家都觉得很奇怪呢。」
「我……我想求神明,让我爸爸回来……」
「啊?」
九五二七看见祝沐卉来到,松了一口气,「监护人终于来啦?」打算趁祝沐卉求他回去上课时,在一旁加油添醋。
怎知道化成人形后所看见的,却是祝沐卉在他身旁一起跪着。
「什么啊──!好啦,随便你们吧!看来不只童越宫,连这小美眉也得要教训教训。」九五二七回到宫内,去记录着其他信众们的心愿。
过了半晌,九五二七听见人群躁动的声音,又哼哼一笑,好呀,终于引起骚动了吧?准备被带回家噜!她连忙走到宫外。却发现宫外──
下跪的人更多了,除了童越宫和祝沐卉之外,还有刘穿风粉丝团们。
「这些家伙是有病啊!童越宫不能说出和成人礼有关的内容,那她们不就是看他们两人跪也就跟着跪的!」
等一下……难道是其他人猜出是怎么回事?
九五二七的金色瞳孔飘向了祝沐卉……

太阳缓缓没入远方大楼之后,九五二七叹了口气,飘到童越宫身边:
「童越宫,你爸因为偷偷帮助你通过成人礼考验,干涉了人间的运行,被强制往阴间去了,你再怎样求,你爸都不会回来的。你再这样幼稚下去,成人礼的考验分数可是会很低落,不见得及格的。这是为你好,知道吗?」
事实上,是因为童越宫发现童帆是父亲,童帆才被强制前往阴间的。但不忍心让童越宫知道这点,九五二七换了个说法。
童越宫睁开眼睛,瞧着一旁嘴唇早已经发白的祝沐卉,又看着身后一群东倒西歪的刘穿风粉丝团,勉强撑起失去知觉的双腿,「非……」
因为嘴唇实在太过干枯,童越宫花了点时间才让它恢复作用,沙哑的说着:「非常抱歉让大家跟我一起下跪了,我们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如果还不行,那么就真的没办法了……大家都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先回家吧。」
童越宫和祝沐卉两人互相搀扶,十几名粉丝团也一起互相扶着,不少人大口喝水,显然也撑不下去。
事情总算解决了,九五二七叹了一口气。哼哼,还以为硬得跟什么一样,还不是照样走了?

然后晚上她又瞧见童越宫像穷凶恶极的恶灵一样的出现在开隆宫门口了。
九五二七变得像是被欺负的小孩,连眼泪和鼻涕都喷出来,「──哪有人这样欺负神的啦!」身型幻化,往天空飞去。
童越宫有如冬末还免强黏在枝枒上的最后一片枯叶,不断抖动着,恐怕风一吹他就要倒落了。
庙方人员终于禁不住报警。
一字眉的警察叔叔来到,瞧见童越宫不禁打了个愣儿。
「……听说你跪了一天一夜了?够了啦,不管你做了什么,警察叔叔都算了,回家吧!你在继续跪下去,你的膝盖就会受伤,然后你就不能在逃跑,然后你就会有更多前科,然后你就……」
「我没做什么,只是想要求神明一些事情。」
「那你……你在继续挡在开隆宫门口,我可要用妨碍交通带走你啰!」软的不行,警察叔叔来硬的。
这番话语产生了作用,童越宫移动了位置──
从正门移到偏门。
「呜……不要把脚跪坏了。」警察叔叔找不到法条可以带走童越宫,只能打道回府了。晚上,庙方人员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跪了这么久的时间,童越宫眼前逐渐模煳,景物摇摇晃晃。
就在他将倒未倒的时刻,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黑夜顿成白日。
一道人影从光色光芒之中落下,缓缓落在童越宫眼前。
那些虫鸣鸟叫、车辆声响全都一起消失了。
只见人影身穿一件彷彿金缕编织的短袖旗袍,腰下穿着一条十分合身的长裤,样式古老之中又带现代感,两者调合的天衣无缝,服装样式颇为新潮,一些细节处与喜鹊身上的穿着相仿,长相是名符其实的宛如天仙。
即便扣除上头缠有金鍊的风冠发型,女性还比一旁的九五二七还高挑了些,身上批着一件漂浮舞动着的批巾,细细一瞧,批巾像是七色云彩所织,在批巾轮廓之中不断流动。
或许是因为跪着的缘故,童越宫觉得眼前的女性特别的宏伟。瞧着女性,他缓缓吐出,「您哪位?」
女性淡淡回答似乎并没有开口:「天帝七公主,丝音。」
这声音听来,有着前所未有的温柔,童越宫觉得彷彿浸在春泉之中一般。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澈明朗感迎面而来,他从未感到这么有精神过,可是他还是问了:「丝音?那是谁呀?」
九五二七大喊:「拜託!你踩在开隆宫,竟然不知道这就是七星娘娘啊!」

「您就是七星娘娘!之前不是说七星娘娘这种大人物不会来见我的吗!」
「本座被汝孝心所动,特地下凡亲说,童帆现在无法再回阳间,待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必定还你们一个新的童帆。」
听见七星娘娘所说,九五二七勐然一愣:灵魂化体也就算了,童帆可是往阴间去了耶!娘娘怎么会给凡人这种承诺呢?莫非连娘娘也要违反天条?
七星娘娘继续说着:「汝在此长跪,仅是徒劳无功,早日回家,莫让其他人亲人担忧。」
「你……你就不能给我爸一点法力来到人间吗?」
「喂!猴死囡仔,别软土深掘!」九五二七手一翻,鹊毛毯子上手。
七星娘娘挡下气得想要暴抽童越宫一顿的九五二七,「难道,汝连区区一个月也等不了?」
只……只有四十九天的话,当然可以呀。童越宫朝着七星娘娘磕了一个头,「……感激不尽。」
七星娘娘缓缓浮起,不急不徐的往天空飘去。那满天的圣光彷彿被她带走似的,待她没入云海,又还大地为黑夜。

童越宫重新见到光明的时候,已在家中房间了。
祝沐卉搬了一张凳子坐在童越宫床边,童阿公则是坐在地上,把床当桌子一般趴睡着。
「现在是……四点了。」
「嗯。」大概因为太过疲累,祝沐卉说话的速度就像慢动画的影像一般:「你……有求到愿了吗?」
「应该是有吧,我们等四十九天,等着老……」因为话还是说不出来,童越宫改口说:「刘穿风,会回来的。」
祝沐卉露出童越宫都没见过的笑容,这是连那双清澈的眼睛也笑着似的。童越宫所求成真,她比谁都开心。


10.蹉跎岁月──回不去的日子

「啊?刘穿风要在高级机关工作四十八天?」教师办公室内,金骆仁老师皱着眉头。
他曾经在前往学务处时撇见初入校的刘穿风,对他会那么有印象,除了因为模样比较成熟之外,还因为当时刘穿风手上拿着一箱银色手提箱。那手提箱很像是能装大把钞票的那种,跟学生的气质很不搭。
在学务处处理完事情之后,他又看见刘穿风从校长室走出来,这时候他觉得刘穿风手上好像少了些什么,然后刘穿风就变成学生来上学了。
真要讲,这学生确实全都是谜呀。       
「他是很专心听我说『孟母三迁追杀七流氓,一路过六关斩七将』故事的好学生,希望一个月之后,他还能复学。很多学生都说要去打工、去工作,然后就一去不回了。」
「喔!这点倒是可以放心,四十八天之后,没有问题的。」
「这样呀,好。听说他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很难处理关系吧?」
「什……什么,这倒底是从哪里听来的?」
「不用不好意思,把老师当自己人。」金骆仁老师非常诚恳的模样。只是不小心一瞄桌旁的一叠週记。
童月宫只好装作真这么一回事:「还好,就当他是一般同学,不会特别去注意这个。而且我到上个礼拜才知道,我们真正的关系。」
「什么?你们的关系不是只是兄弟吗?」
「不是兄弟,是一种比兄弟更亲密的关系!」童越宫的眼神之中,善发出罕见的温柔。
金骆仁老师彷彿走进了冰窖。看着一旁的週记,想起刘穿风粉丝团们在週记之中对他们两人的描写,不禁叹了口气:「又是兄弟,又是这种关系……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令人难以理解。好吧,你们开心就好啦,反正也不会碍到别人。」

童越宫回到教室座位,东张西望,又瞧向教室窗外。
白云彷彿雪白羽毛,一片片贴在湛蓝的晴空。
他朝着天空默念,九五二七、九五二七在吗?
九五二七以喜鹊姿态侧躺在窗沿上的鸟窝里,用法术将那透明薄膜固定在空中,一只翅膀还撑着头,不知道在瞧什么有趣的东西,不断吱吱吱吱窃笑着,看起来十分慵懒,如果有幽默画家在的话,或许会画一幅名为「这年代鸟都比人过得快乐」的画。
「在窗外啦,干嘛?」九五二七打了哈欠,圆滚滚的金色眼球之间抽动了一下。
「没什么事,只是想要问妳在不在。」
「放心,你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关,我就默默的瞧着你怎样面对最后一个考验呀。」
「咦?这么快啊?我还以为会到我下次生日……」
「哈哈哈!才刚刚见面就舍不得我呀!放心,我可以调教你到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的!噗……哈哈哈哈哈!」
「呜!……不、不用了。」
真的要好好感谢老爸,要是给这变态精灵来监考,搞不好我会比现在惨上百倍。
好,就让我用最完美的姿态完成成人礼的考验,迎接老爸的回归吧!
那一双有着小熊图样的娃娃鞋,正躺在童越宫的抽屉里。小熊彷彿在喊着:加油吧!

或许是因为心情太开心的缘故,童越宫连跟祝沐卉一起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哼了歌:「世上只有爸爸好,有爸的孩子像个宝──」
「你的口水喷到我的饭了。」
「啊,真对不起!」
「你的心情真这么开心呀?因为刘穿风四十八天之后就要回来?」
「是呀──。」
「真想要问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因为──呜!」
这法术真够厉害!嘴巴就像中风一样,怎样都不能说话。担心回答不了祝沐卉的问题,童越宫有些急迫。
祝沐卉却半点情绪都没波动:「刘穿风会来学校上课,是不是跟开隆宫当时的成人礼有关系?」
童越宫想要点头,头却点不下去,要说是,更说不出来,只能意味不明的做点身子摇晃的动作。
祝沐卉又仔细瞧着童越宫的眼神瞧:「刘穿风……是不是你爸爸呀?要不,为什么会长得一模一样?你又为什么会去开隆宫外跪着,说是要见爸爸?」
注意到祝沐卉的敏锐,九五二七不禁化成人型,隐身飘来旁边拉开了耳朵──是真的用手撑大了耳朵。唉呀,这小美眉因为瞧见了童帆的照片,所以猜到这边啦?不过这也没关系啦,我的法术从未失灵过,没有人可以从我的法术下探得转大人的秘密的。
看着瞪大了眼睛,却什么都没有说的童越宫,祝沐卉又再度发现:「是不是不愿意跟我讲,只是有某种力量控制住你,让你说不出口的对吗?」
童越宫与九五二七的心跳,勐烈的都听得见。
「这么说来事情的全貌是……我们当初一起去开隆宫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你爸爸竟然从世界的另一边回来了?但是他又不能回来的太久对吧?」
肯定的笑意已经从童越宫眼中的传到祝沐卉心里。
「看来事情就是这样了,要不是猜对的话,你一定会讲很多话。」
噫噫!这小美眉是什么怪物!竟然连这样也能猜出来!不行,我得要用法术给她失去记忆才行!九五二七捏着法指,将发散着白色光芒的中食指对准祝沐卉额头。
就像发现要狙击的对象不过就是一个孩子的狙击手一样,她又缓缓放下手指──
算了,反正时候到了,都一样了,也没差这几天啦。

除了父亲四十八天之后就要回到人间之外,连祝沐卉都推敲出整个事件的始末,童越宫开心的彷彿变成一台摇滚音响,走到哪都有一份欢愉的气氛。
「这好像是我认识你以来,第一次看你这么开心耶。」健身房中,沈云菟停下擦汗动作,睁大眼睛问着。
「哈哈,因为……四十八天之后,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就要回来了啊!」
「很重要的朋友?」沈云菟目光一闪:「男生女生?」
「是我们班的刘穿风啦!」不知道为什么,童越宫下意识的提防着沈云菟手上的哑铃。
「刘穿风?男生女生?」
「咦?男生呀。妳不认识刘穿风?就是一个走到哪都有一大群女孩跟着,有时候会跟我走在一起的转学生呀。他在校内场跑竞赛时,曾经跟我比赛,我去参赛时,也有带着他的粉丝团当啦啦队的那一个。」
「……有这个人吗?」
「哈,等他回来我在介绍给你认识,小心别迷上他……」想起童帆和自己的关系,童越宫冷不住打了个冷颤,「啊,不,千万不能迷上他。」
「好,等你介绍呦。」沈云菟似乎很期待这位会让童越宫提防的万人迷长什么模样。

经过班会时间后,全班也都知道刘穿风要四十七天之后才会回来上课的事情了。
「奇怪,之前完完全全看不出来他有要打工的迹象呀?」梅花桂也来追问童越宫。
原本发呆瞧着窗外那彷彿被颜料染灰的天空,听见对方询问之后,童越宫转过头来:「啊,别担心,刘穿风四十七天就会回来啦。」他发现要圆刘穿风所说的谎实在很困难,索性强调真实的部分。
「笨蛋,我也没有那样痴迷他啦!我是因为姨妈在不舒服啦!我干嘛因为……而且……而且这刘穿风是谁呀?」
「犯不着因为他要去打工的公司工作一阵子,就赌这种气吧?」
「……我刚刚跟你讲什么来着?」
梅花桂这也不算是什么负面的言论,但一旁偷听他们说话的一号狐群狗党立刻见缝插针,「说实在的,那个刘穿风去工作,我心里还有点开心耶,终于可以找到机会去追他粉丝团中的女生了!」
「拜託,就算刘穿风没请假,你也追不到好吗?」二号狐群狗党立即吐槽。梅花桂可没兴趣真这群臭男生混在一起,看见他们来搭话,理都不理的离去了。
「……你们在讲的刘穿风……是谁呀?」三号狐群狗党说着,表情很疑惑。
一号狐群狗党说:「不会吧,你是脑子坏掉了吗?就是那一个衣服好像都有风在吹的帅哥,啊,不是什么帅哥,是那个很帅的小白脸呀。」想要损一下刘穿风是小白脸,但还是不自觉的说他帅了。
二号说:「什么脑子坏掉,我也不知道那是谁呀?」
察觉些许异样的童越宫和狐群狗党们脸色微微一变,彷彿在现代还听见「地平说」一样。
二号又突然说:「哈哈哈!我知道是谁啦,就童越宫他哥哥嘛!这是在玩『刘穿风是谁』的游戏啦!」
三号狐群狗党却一脸疑惑,强说着:「我……我也是啦,哈哈哈。」
童越宫唿了一口气,心想,该不会梅花桂也开始在玩这个游戏吧?

「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别闹了,刘穿风根本就不存在!」「这很好玩吗?就算同学不在这样还是一种霸凌吧?」「好啦好啦,我们不开这种玩笑了,不过……那个刘穿风是谁呀?」「可恶,当我们粉丝团是死人呦!」
几日下来,『刘穿风是谁』的这种游戏也在平班流行了起来。
金骆仁老师上课点名,念着念着,到了最后一人时,忽然问:「什么时候名单上面有刘穿风这个人?」
一号狐群狗党说:「哈哈,老师酷喔!也跟我们玩起来了!」
金骆仁一脸正经的说着:「玩什么?你下课跟老师来走廊,老师教你玩单臂伏地挺身。」
一号狐群狗党发出摇尾乞怜的哀嚎声。
一名粉丝团察觉老师似乎是认真的,「老师,你太夸张了啦!他是转学生呀,你还有介绍过他耶!」
「我有介绍过?」
「对呀,他的座位在那边呀。」女同学比着空位。
金骆仁走了过去,看着刘穿风的位置。上头有干净的透明桌垫,桌垫之内的纸条满是正经的笔记,抽屉之中整齐的摆好各科课本,怎么看都像是有人使用的样子。
金骆仁拿起国文笔记,发现里头详细描写《孟母三迁追杀七流氓》、《论语无双》、《诗仙九剑,诗圣五拳》等自己补充的故事。
这笔迹不像是班上同学的,但是这些故事也只有我会讲呀,这些小朋友们有时间这样恶作剧吗?
难道我肌肉练太多,脑子也跟着僵硬了?
金骆仁将刘穿风的笔记放回抽屉,「你们……跟我讲讲刘穿风是怎样的人吧。」
「诶?」
金老师听着学生们论述,将刘穿风的外貌、言行、性格等一一记录下来。甚至还要比较有美术天分的同学将他外貌素描。

「这一次真的太夸张了,竟然连老师也在玩这种游戏。」
小情侣两在顶楼吃饭,继续讨论着有关刘穿风的事情。
「……照我看,这不是游戏了。我推理出刘穿风是童爸爸之后,我就感觉很纳闷,既然另一个世界不准你将这件事情的相关事件说出,那么为什么童爸爸可以在大家面前现身?」
「妳的意思是……?」
「这表示,在童爸爸离开之后,大家会用不自然的方式,快速消除他在脑中的记忆。」祝沐卉放下便当盒,从裙子旁的口袋拿出了一张像是履历表的表单,上头有着童帆的相片,以及他在学校种种事蹟。
「可是……我爸爸一个月之后,就会回来了呀。」童越宫接过表单,看出祝沐卉的意图。
「他回来的时候,一定是衔接住你原本的记忆?又或者,你又得要重新认识他?」
「说……说得也是,你也给我一个备份,让我不会忘记他。」
「不止,我们应该要组织一个集团,让大家都不会忘记刘穿风才对,目前最适合的,就是刘穿风粉丝团,让他的粉丝们记住他,散拨他的存在。」
「干得好!谢谢小卉!」咦,等等,跟转大人有关的事情可以说了吗?
童越宫试着说出……还真说出来了。
由于事情已经猜出十之八九,所以祝沐卉并不太讶异。她看着越来越灰茫的天空,觉得这几日的空气彷彿都不太寻常。
──现在能说出来,是不是代表,神明们很有把握我们都会忘记?
──更甚至,是不是因为神明很有把握我们都会忘记,所以信口胡说童爸爸会回来?

从祝沐卉那得到表单的刘穿风粉丝团在平班的走廊之外,搬了三张桌子并排,还在桌子前面贴了一张写着斗大字体「勿忘穿风」的纸条。
几乎每节下课,她们都在教室或走廊大喊着:「刘穿风就要回来了,大家要赶快抢签名票呦!」
大部分的同学都以为什么社团的名人,只要有人来寻问这是什么人物,她们就把那份表单传出去。
但是……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刘穿风粉丝团的人数也一天天的减少了,就好像太阳下的水一定会蒸发消失一样。
最后只剩下三名团员在进行着「不要忘记刘穿风」的行动。
「……好了啦!别再玩了啦,大家也要准备考试的,赶紧去读书吧!」梅花桂带头向三名团员吆喝。
「梅大姐,妳这是怎么一回事,当初是你带头组织粉丝团的耶!」粉丝团员的表情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的小媳妇。
「我怎么可能会组织这种东西呀?跟你们玩这种记住虚拟人物的游戏?」
梅花桂,你怎么回事?之前明明是最喜欢刘穿风呀!怎么连你都忘记他了!童越宫从桌后往前一跳,落在梅花桂身前,吓着了她。
「他可不是什么虚拟人物!他是我爸!」
梅花桂狠狠的推开童越宫:「什么你爸!神经病啊!」她就像真的瞧见神经病一样,逃进了教室之中。
神……神经病?
往后撞上桌子的童越宫就像自己的一切都否认了一样。不,或许自己的一切都被否认,也不会有如此丧志的表情。
一名短发团员说:「小宫放心吧,不管怎样,我们都会记得刘穿风的!来……打起精神来!」
面对童越宫的胡言乱语,她以为是他紧绷得头脑无法保持清醒了。事实上,她也产生了很强大的困惑,难道──我们这些人真的是神经病,而不是他们莫名的遗忘了刘穿风?
另一名绑着双马尾,彷彿随时都很有元气的团员握住双拳,「是呀!说什么我们都……」然后她忽然一脸疑惑,「咦?我……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呀?」
祝沐卉紧紧捉着童越宫的肩膀,「放心吧阿宫,不管怎样,我一定会记住的。」
「谢谢你,小卉。」

「童越宫和祝沐卉那一对情侣还在玩着『不要忘记刘穿风』这种游戏吗?」「好像是吧?」「……他们也太奇怪了吧?是太优秀的人都这样吗?」「我说,记住刘穿风会不会是什么色色事情的暗语呀?」狐群狗党们开始有奇异的解读。
班上的气氛,也变得有点微妙。童越宫在长跑获得全国第二的殊荣之后,有了不少人气,祝沐卉因为功课好又低调,本来就颇有人脉,但在只剩下他们两人还记得刘穿风的情况之下,班上的同学也渐渐疏离他们了。
这一日──
「童越宫,我们相信有刘穿风呦!」一名原刘穿风粉丝团的团员特地向刘穿风打招唿。
「噎?你们的记忆回来了吗!」童越宫兴奋得从坐位上站起。
我知道了!老爸离去的时候,这群人的记忆会跟着消失,但是要回来之前,他们的记忆也会跟着回来啦。
童越宫想到这点,心情又欢欣起来了。
「前几天,我们还帮刘穿风庆生呀!」
「哈哈!真的吗?怎么没有顺边约我呢?」
「昨天我们几个还和刘穿风一起约会呢!」
等一下……什么帮刘穿风庆生?什么约会?他们在讲什么呀?
愤怒如同火焰一般,从童越宫的瞳孔开始燃烧。
「喂,这可半点都不好笑呀。」
或许是因为情绪太过强烈,童越宫在原粉丝团的眼里,彷彿产生了热浪,身形产生像电视画面一样的扭曲。
粉丝团们想起这家伙以前还是不良少年,一边发抖一边退到墙角。
「阿宫,别这样……不要忘记我也一直记得刘穿风呀!」祝沐卉急忙赶到童越宫与原粉丝团之间。
童越宫盯着他们,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把情绪压下,僵硬的低下了头。
是呀,我在生什么气?爸爸教过我事缓则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反正只要小卉还记得就好了。有小卉的支持,就远胜那些家伙的戏弄与嘘声了。
童越宫与祝沐卉知道要大家不要忘记刘穿风这件事是不可能的之后,也放弃在下课时发传单的这项计画,弔诡的是,没有多久,班上同学彷彿也都忘记了这件事情──
和刘穿风有关的任何事情,不管是「刘穿风曾经是班上同学」的事情,或者是「童越宫与祝沐卉要大家别忘记刘穿风」的事情。

终于来到第四十九天了。
这一日,原本童越宫想要约祝沐卉一起倒数刘穿风的归来,可惜祝沐卉因为太多佈告栏的道具需要制作,放弃晚自习,提早回家了。童越宫改变主意,打算晚上回家再跟祝沐卉相约。
打完健身房的工之后,童越宫拿出手机,准备传讯给祝沐卉,这时他发现有未读讯息,是也开始认真晚自习的梅花桂。
「小卉有笔记本放在抽屉没有拿,这样明天的考试有办法准备吗?」
童越宫传讯给祝沐卉,祝沐卉则说:「我有看过,不过如果方便的话,顺手拿也是可以的。」
嗯,身为男朋友,这种话既然问了,也就得拿了。童越宫赶紧到学校,此时学校已经关灯,不得不请警卫帮忙开教室的门。
到了祝沐卉的坐位,童越宫从她的抽屉之中拿出笔记,由于不知道是哪几本,他全都翻了个大概,其中有一本笔记写着「万用笔记」,童越宫也翻过了。
看见这本笔记时,童越宫不禁沉默了片刻。
「阿宫啊,笔记找到了就快回家吧!」
「喔,好,歹势。」

祝沐卉接到童越宫的讯息,知道他已经在门外了,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一样,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
此时童越宫正在跟小白嬉闹,看见祝沐卉,站起身子,从笔记本从包包之中拿出,交给祝沐卉。
祝沐卉的第一句话,却不是谢谢,而是:「你应该没有……」
「没有什么?」童越宫脸上写着疑惑。
「没啦,谢谢你帮我拿回来。」祝沐卉礼貌性的还以一笑。
「嗯,制作道具辛苦啦。」
「不会啦,有嘉奖的,对升学有利。」
原本打算约祝沐卉一起倒数的童越宫在此刻却无力邀情,只与祝沐卉说了最平淡无奇的:「晚安。」
因为他瞧见了万用笔记本之中的讯息。
「祝沐卉,我是过去的你,妳应该有办法熟悉自己的笔迹。妳一定要记得这张表单,也一定要记得,跟阿宫在一起的时候,就算妳早已忘记了、就算妳不相信,也一定要扮演的他确实存在过的模样,他是阿宫的爸爸。阿宫去开隆宫之后,他求神明指派他来当阿宫成人礼监考员的,他曾经当过妳的同学,帮助阿宫渡过许多难关,一定要记得。以下的细节你能记住多少就记住多少……」

走回自家阴暗的玄关,童越宫映着月光的眼泪更加的显眼了。
「对,现在这个世界只有你还真正记得刘穿风这号人物。」九五二七忽然现身在童越宫身边,「我也老实跟你讲,你爸爸因为违反天条,进入阴间之后是不可能回到人间的。」
剧烈的冲击,在这一瞬间像是一把利刃,刺入了童越宫的心脏。
「妳……妳骗我!七星娘娘下凡之后,明明就说会还我们一个新的童帆呀!」童越宫紧紧捉住九五二七的双肩。
他的眼泪与鼻涕一起喷了出来,即将渡过转大人考验的他,在此时瞧来,却像是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
九五二七意念一动,童越宫的双手就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给拨开了,「七星娘娘会给你们这样的承诺,我也很意外呀。」
「我……我知道了,七星娘娘要让我爸复活,把他从阴间拉回来!她要直接让我爸爸重生,让他跟我们一起生活!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的呀!」
面对眼前彷彿可以卷入任何一切的悲伤漩涡,九五二七只是挖着耳朵,就像一切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你是不是真把神当作无所不能呀?就算可以,那也触犯天条,身为天帝七公主,七星娘娘怎么可能会为了你这小孩就触犯天条?」
童越宫话还没听完,便赶紧去牵脚踏车,九五二七一看就知道他又要飙去开隆宫了,随之弹了一个指节,「不好意思。」
童越宫的脸忽然呆滞了片刻。
他恢复一般模样,似乎以为自己才刚刚回家,将脚踏车放好,接着才吓了一跳。
「哇啊!九五二七!妳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呀,想跟你说,你爸要回来了,开心吧?」
「嗯,开心呀,可惜现在好像只有我还记得刘穿风的存在……咦,我的脸怎么这么脏呀?」
「我怎么知道呢,就好好去期待吧。」
九五二七身旁的评分簿发出警示声响,她这才惊觉做错事了。
这一关「蹉跎岁月」本来就是让他体会徒劳无功的痛苦的,我这一弹把他记忆洗去,也算是帮了他一把了,呿呿呿呿!竟然忘记了!唉,回去得要接受处罚了。

墙上时钟显示的是十一点五十八分,童越宫看着桌上的粉红色娃娃鞋,准备迎接对人生之中,最为重要,也最为玄奇的一刻。
时间在他不断敲打桌子所形成的拍子之中,缓缓的过去了。这段时间除了他的手无法安分之外,连他的脚也不断的在抖着。
秒针一格一格跳动,终于从五十七秒跳到了归零的那一刻。
一缕发着金色光芒的羽毛从天而降,缓缓飘落,到了台湾南方的上空,整个碎裂散成无数片,落在所有曾经与童帆接触过的人家之中。
「哇……还真帅哥耶。」
「刘穿风……你是不是以为除了小卉之外,没有人会送我生日礼物,所以我就一定会收下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是我爸、他是我爸……刘穿风!刘穿风!刘穿风你出来呀──!不,不对,童帆,老爸、老爸你出来呀!」
消失。
刘穿风来到人间的一切迹象,童越宫对刘穿风所说过的话,全数归无。就像被火焚烧过后的资料,完全不可能恢复的消失了。
在童越宫的脑海之中,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丝与刘穿风有关的回忆。
童越宫瞧着墙上浮现证书两字的成人礼证书,又拿起粉红色娃娃鞋端详。
「……」
「……」
「奇怪,我是在干什么来着?这双娃娃鞋又是打哪来的?」
想了几回,他将娃娃鞋丢进了垃圾桶之中。
这一夜,天空黑暗的没有任何星光了。

早自习时间,即便刚练习完长跑,童越宫还是觉得神清气爽,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空气好像特别清新,同学们也特别有朝气。
祝沐卉拿起每天都会翻看的万用笔记,从未被任何习题难住的她,却显得有些困惑,她走向童越宫,试探着问:「阿宫,有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你跟刘穿风是好朋友吗?」
「……那是谁呀?」童越宫傻楞楞的瞧着祝沐卉。
「果然连你也不知道是谁。真奇怪,我的笔记上面为什么会存在有关这个人物的讯息。」
童越宫看着万用笔记,忍不住将身子一斜,离祝沐卉远了些:「小卉,妳该不会是被班上的同学影响,也开始写歪歪的本本了吧?」
「就算写本本,我也不可能写这么长的人物设定呀?重点是,这明明是我的笔迹,但是我却对这内容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呢,啊,这里还有一张表单……」
童越宫接过表单瞧了瞧:「这画像怎么有点眼熟?」
祝沐卉瞧着本来应该是照片的画像,不禁微微的别过头,我怎么会把阿宫画在这上面?这也太……她急忙说着:「我……我觉得好像我们去过开隆宫之后,週遭都有些谜样的事情发生呢?」
「是不是我们去的日子不太对呀?听说七夕也是在鬼门开的时间里……」
「别说了,太毛了。」
走廊方像传来一阵声音:「猴死囡仔!」
「嗯,真的很毛,我刚刚好像还听见我阿公的声音。」
「猴死囡仔!」童阿公出现在教室之外,对着童越宫大喊着。
「真的是阿公!」童越宫看见阿公,吓到从坐位上跳起来,赶紧过去瞧情况。
「猴死囡仔!你竟然把你老爸的手尾物当作粪埽丢掉了!若不是阿嬷发现不对,这守卫就无去了知影吗?」童阿公将那双娃娃鞋提着,拿到童越宫的面前。
「啊……对……对呀,这是爸爸的遗物呀!奇怪,我怎么会忘记呀?」
不过现在的问题当然不是鞋子,而是阿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呀,童越宫赶紧劝阿公回家:「阿公,歹势啦!忘记鞋子是我的错,带回家帮我放好啦。」
「阮气呀!」看来失智的童阿公单纯因为生气,直接跑来学校飙骂童越宫了。
狐群狗党们又不禁起闹:「童越宫的家人还真容易出现在学校呀,这是怎么一回事?」「之前他爸爸过世前还来学校呛过学务公公哩!」「真好,我也想要有这样的爸爸。」
前粉丝团的成员接着起闹:「说到他爸,我也很有印象,他爸好帅的。」「嗯嗯嗯,对对对,以前看过一眼,就忘不了!「唉,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这样过世了呢?」说着说着,竟有人哭了出来。
早自习时间本来就很安静,童阿公的声调和惯用语言又明显与这些学生不同,很快的,学生与教师们纷纷到了走廊查看情况。
金老师瞧见童家公孙俩,也同时想起童帆:当初童爸爸要求要缴费旁听,我还吓了一跳,但没想到他竟然比所有的学生都还好学呀,唉,我就是为了教这种学生而存在的,要是我能早生个几年真不知道有多好……
跟着忠班同学们一起出教室的孔股历想起童帆,也不禁羡慕:童越宫的爸爸真好,他去参加比赛的时候还会看他,哪像我爸呀,只顾着自己做生意,什么都推给爷爷……
在和班教室内的沈云菟也不禁想:以前好像有看过阿宫的爸爸,嗯啊,就是在长跑比赛时,还带一堆啦啦队加油的那个嘛!
祝沐卉也回想起童帆:童爸爸以前就一直很照顾阿宫了,没想到阿宫竟然迷煳到连小时候童爸爸送给他的鞋子都差点丢掉了,真是的……
童越宫忙着把童阿公带出去学校,心中也一阵感慨,真谢谢爸爸在我最困窘的时候,陪我渡过了那些难关,要不是有爸爸,我现在也没办法安安稳稳得过我的高中生涯了……爸,我好想您呀。
在黑暗阴间的童帆正拿着丁字锄在做苦工,听见一声唿唤,抬起头来。
上面有一丛非常温暖的微光。
他微微一笑:等爸爸在阴间的刑期结束之后,会回去瞧你的。
盘旋在学校外的,一群喜鹊在吱吱喳喳的鸣叫着,对七星娘娘送给童越宫完成转大人考验的礼物,感到十分意外……甚至还有点羡慕。
《十六岁的转大人考验,终。》
结尾彩蛋:
叶珊的房间十分空旷,上方的方格状艺术造型的灯具散发着淡淡的黄色光芒。
她从白色简约风格镜台的抽屉中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她与童帆结婚时的婚纱照,她瞧着回忆许久,幽幽的叹了口气。
「再见了,阿帆。」
正当她准备拿剪刀裁掉这照片时……
「阿珊,妳做什么?」非常和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童帆前一阵子过世了,我只是想要再看一眼……只是想看一眼,然后就要裁掉了。」叶珊转过头,急忙得向老公解释。
「何必要裁呢?搞不好这是他最后一张照片了。我也不是那么量小的人,都过世了,他与我已经不是情敌关系了──而且如果连他半张照片都不留,阿宫还会接受我吗?」
「咦?」
一名看来十分正直,就是有点高额秃的中年人走到床边坐下:「我打算试着让妳去童家住,而我呢,从一週一天、两天开始,看看能不能尽量融入妳孩子家──听说那边的爷爷奶奶年岁都很高了,总要有人照顾吧?」
叶珊流着眼泪,紧紧抱住老公。
中年人轻轻拍着叶珊的背:「而且现在妳怀孕了,能彼此照顾也是好事──我想,阿宫应该会很想要有一个妹妹的。」


后记
其实开隆宫确实有真正的地点,做成人礼也确实是存在的习俗,但在当地的文化之中,七星娘娘是指在王母之中,不包含织女的六位女儿。
传说因为他们六位想要保护牛郎与织女的两个孩子,所以最后演化为孩子们的守护神。以传说来看,这是合理的,但这版本的七星娘娘听起来应该就是要有七个人,如果只有六个,在小说中未免也太奇怪。
在小说之中并不需要那么多神明,因此,本小说採用了七星娘娘的另一种说法:天帝第七位公主,也就是传说中的织女。牛郎与织女的故事众所皆知,在故事里头,也比较好发挥。
另一方面,道家九难「恩爱牵缠」、「盲师约束」、「名利牵绊」、「志意懈怠」、「衣食逼迫」、「尊长邀拦」、「议论差别」、「灾祸横生」、「蹉跎岁月」也是有其典故的,为了能成功融入故事,我也做了一些新的诠释,与原本的九难定义有些不同。毕竟这是点题用,也不是在宣扬道家思想。
不论是推理、科幻、奇幻、爱情、灵异故事,我都写过了,最近也不太有饱满的灵感,而刚好在起笔之前,我梦见一个让我满脸流泪的亲情故事,久久不能自已,惊觉亲情的力量真的非常伟大,因此本故事就试着让亲情当最大的爆点和压轴,终于将这部结合民俗、奇幻、爱情、亲情、友情的故事给完成了。坦白讲,写完之后,十分感动,润到童帆出意外的桥段,每润必哭,润到七星娘娘给大家新的记忆那边,则是有一种重获新生的鲜明感。以前的故事结局总是试图走向欢乐大结局,不过太过固定的风格也有些腻了,因此这回我尝试的是「不是那么完美的正向结局」,希望更隽永一点,也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个充满温暖的故事。




以文贿友活动结束,恭喜两位幸运得主!

[奇幻轻小] 《十六岁的转大人考验》 作者:三分微光(大完结)
[奇幻轻小] 《十六岁的转大人考验》 作者:三分微光(大完结)


看着点阅率达9.9K,却沉到第二页,坦白讲还真有点要犯洁癖了XD,请各位读者帮个忙,让这篇故事有万人观看吧^^

#20楼 三分微光


请问怎么帮忙?

#21楼 taonong


不需要帮忙了,我自己将文章顶上去了,大概就破万了,谢谢T大的关爱。对这篇故事的点阅率已经心满意足。

#11楼 三分微光


很喜欢你的文章~~~请多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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