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代的年輕人們 從小就生長在水龍頭一打開就有熱水的世界裏 關於洗澡的兩三事… - 趣味新聞網

發表日期 2006-11-03T06:08:37+08:00

     這一代的年輕人們，從小就生長在水龍頭一打開就有熱水的世界裏，浴缸、蓮蓬頭是浴室裏最起碼的配備，傢境富裕一點的甚至還有泡沫浴缸、蒸氣室、烤箱可以用，應該很難想像三、四十年前，那個沒有熱水器、連水龍頭也不普及的年代裏，人們是如何解決洗澡這檔事的。小弟年幼時，在南部鄉下阿公阿媽傢住過一段日子，那是個四閤院式的老房子，沒有自來水也沒有抽水馬達，路邊挖個水井裝上人工抽水的唧筒，就是幾戶人傢共用的水源。阿公在廚房裏擺瞭個陶土做的大水缸，煮飯燒開水洗鍋洗碗什麼的全靠它，水缸裏的水用完瞭，再從水井邊打水，一桶一桶的提迴來滿上。

水取得是如此的不易，洗澡自然也變成一件極不方便的事。夏天倒還好，小朋友和男人們就穿件褲頭兒站在唧筒前麵沖，那唧筒長得像是加瞭根長木柄的消防栓，要它噴水你得把木柄往下壓，壓到底後再往上拉迴來，就在這一壓一拉之中能把水從井底抽齣來，唯一不方便的是你手一停；水也就跟著停。所以要洗澡都得跟著鄰居童伴們一塊去，你沖水時我幫你操作唧筒，你洗完後再留下來幫我，嘻笑打鬧間倒也是一件樂事。鼕天就比較麻煩瞭，因為那時彆說是熱水爐；連瓦斯爐都沒有，農村裏傢傢戶戶都是用竈燒柴來煮飯，燒一大鍋熱水得費老半天工夫。要洗澡時就在臥室裏擺個大澡盆，燒好熱水往裏倒，再對些冷水，往往是洗到一半水就涼瞭，苦不堪言。

唸國小時因為某個機緣，去瞭幾趟成功嶺遊憩（詳情請見【 國旗在飛揚、聲威豪壯… 】一文），有次無意中跑進營區的浴室裏，隻見大大的浴室中間砌瞭個又長又寬的大水池，當時心中真是羨慕的不得瞭〞 哇！好大的浴缸啊！ 〞，小小心靈裏幻想著長大後一定要來成功嶺當兵，洗澡時就可以泡在這個大浴缸裏，遊來遊去。（請原諒小弟那個年代能看到的「軍教片」，都是【八百壯士】、【筧橋英烈傳】這種 教大傢如何為國捐軀 的，像 謝晉元 、 高誌航 這種英雄烈士平常怎麼洗澡，電影中可從來沒交代過…）。





70 年代成功嶺有兩個預備師，營區設施也大不相同。小弟參加大專集訓時，被分發在全新鋼筋混凝土三層樓房建築的 1XX 師。國防部對我們這些大專寶寶可以說是照顧的無微不至，熱水充份供應外，浴室還很貼心地格成一間間的獨立淋浴空間，不過由於僧多粥少，洗澡時還是得找三四個同學一起擠一間，共享一根蓮蓬頭，唯一的缺點是剛開始第一個禮拜都被要求洗戰鬥澡，要你從脫衣服、抹肥皂、沖水、到穿好衣服在三分鍾內全部完成談何容易，尤其是四條肉蟲擠在一間小小的浴室裏時更顯睏難，每天都是值星官在外頭吹完集閤哨瞭，大傢纔狼狽不堪地、有的打赤膊、有的隻穿著內褲，左手挾著臉盆肥皂、右手抱著沒穿完的衣物從浴室裏衝齣來。

等到新兵訓練時，小弟卻被分發到 3XX 師，帶隊官領著我們走進那堆老舊不堪的木造營房，每個人心中都是圈圈叉叉外加香蕉芭樂，畢竟跟另一頭美輪美奐的 1XX 師比起來，這裏簡直就像是廢墟。到瞭晚上集閤要洗澡瞭，一進浴室（又長又寬的大浴缸……哇！這不是我從小夢寐以求的地方嗎？），總算給瞭這居住品質低落的環境一點點加分，動作快的同梯已經跳下去瞭，小弟正興奮地拉下內褲時，「 你們在乾什麼？馬上給我上來！ 」一聲大喝，跟在後頭走進來的值星班長把水池中的人叫瞭齣來，然後要大傢脫光衣服拿著臉盆圍著水池站好（不會吧？集體跳水？！），「 打水！ 」「 沖水！ 」「 抹肥皂！ 」「 打水！ 」「 沖水！ 」「 打水！ 」「 沖水！ 」「 開始著裝，一分鍾後連集閤場集閤完畢！ 」

值星班長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下，三盆水解決瞭一次洗澡，也解決瞭小弟心中維係瞭近十年…那個脫光衣服在超大浴缸裏裸遊的幻夢。





中心結訓後，小弟到瞭台北內湖工兵學校舊營區接受銜接教育，基本上說它是「舊營區」還算客氣瞭，照小弟看根本是「廢棄物」纔對。可能是日據時代留下來的房捨，每張床都被蟲蛀得坑坑洞洞，就連木造建築的樑柱也早都腐朽瞭，感覺整間房捨都是搖搖欲墜。第一天報到完就開始打掃清理 塵封已久 的營房跟裝備，到瞭下午大傢都是灰頭土臉又纍又髒，跟帶隊班長求情瞭半天，他纔答應讓大傢去洗澡。

到瞭浴室一看（ ……不會吧？！這麼光天化日？！… ），成功嶺老舊營區的浴室起碼還有個屋頂圍牆，這裏沒屋頂也就算瞭，池子週邊隻砌瞭四麵高度不到一米的短牆圍著，站在短牆外頭看浴室是一目瞭然。不過算起來也都當瞭一個多月的兵瞭，（都是男生怕什麼？）大傢很爽快的脫個精光開始洗瞭起來….。

洗著洗著還不到三分鍾，忽然聽到背後有人大叫瞭一聲〞啊！〞，迴頭一看，隻見三位穿著製服的高中女生，牽著腳踏車滿臉羞紅地從浴室外麵走過去，弟兄們正傻眼間，後麵接著齣現三三兩兩更長串的隊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騎著機車，有人提著菜籃，還有人牽著小狗，間接穿插著少女們的尖叫聲、老太太的辱罵聲、小狗的狂吠聲，當然還包括幾個白目高中生的怪笑聲。本來想趕快穿上衣服，又擔心如果嚮後轉拿取放在身後架子上的衣物，以正麵示人恐怕會有磚頭石塊飛進來，隻好乖乖站著，任憑一雙雙眼睛視姦我們光溜溜的屁股。直到人群全通過以後，纔急急忙忙穿上衣服迴連隊瞭…

那天晚上，連長帶著值星官和班長到營長室去夾瞭一小時的卵蛋，我們後來纔知道，原來內湖營區後頭有個眷村，對外通行全要通過營區，而且剛好就是經過浴室旁邊那條小路。本來有規定入夜不開放民眾通行後纔能去洗澡，結果班長被我們一再求情、煩到忘瞭，纔發生瞭這場大烏龍…





由於陸軍調昇兵階（二兵昇一兵、一兵昇上兵）是一次昇六梯，小弟很幸運的剛好是那第六梯，二兵當最短，上兵當最久。好處是很快就脫離菜鳥身份，那時野戰步兵單位演習時，除瞭機槍火力班和砲組這種需要過人體力的職缺是用挑選的外（一般砲組清一色都是原住民弟兄…），步兵班裏最屎的缺大概就是槍榴彈兵瞭，比起步槍兵拿的六五步槍，槍榴彈兵除瞭使用重量重很多的五七步槍，還要在胸前多掯四顆瀋重的槍榴彈，所以這工作多半落在菜鳥二兵身上。小弟下部隊沒多久就昇一兵，再過瞭一個多月纔下基地，開始參加師對抗、旅對抗、營測驗等大大小小的演習，所以從沒擔任過槍榴彈兵這個苦差事。不過小弟算是很長眼的，加上良好天賦（瘦高的人適閤行軍），第一次參加師對抗就扛著三把步槍（自己的六五加上兩位走不動學弟的五七）走完全程，所以學長們對我這個平日過得蠻爽的菜鳥不但從無怨懟，甚至照顧有加。

當然事情有利必有弊，菜鳥沒被操，相對的老鳥時要纍比較久…，等到破百瞭，彆的老兵都呈半退休狀態時，小弟還被抓去參加瞭個人兵役生涯中第二次師對抗，更可憐的是由於前幾次演習錶現良好，這次被編到尖兵伍擔任伍長，而且還是尖兵連的尖兵班的尖兵伍伍長，簡單講就是整個 2XX 師齣遊時，小弟跑在最前麵，主要功能就是 負責以生命通知後方友軍「前麵有敵人！」 。





那一次我們依慣例在新竹某營區集結，要南下跟台中的海軍陸戰隊火拼。

一開始還很順利，加上小弟有點抓狂（ 乾！破百瞭還來師對抗… ），帶著大軍往前狂奔，第二天我們就推進到瞭通霄（由於小弟衝太快，不得不在通宵火車站前吃瞭兩碗挫冰，等後麵部隊跟上來）。後來在苑裏碰到瞭陸戰隊，雙方你來我往開始呈現拉鋸狀態，不過坐卡車的陸戰隊兵力集結迅速，幾次拉鋸後靠兩條腿的陸軍體力不支，後頭部隊上不來，開始敗退。 雖然套用陸軍教戰守則的話術應該說是「轉進」，但怎麼看都覺得我們根本是在四散奔逃。

師對抗的遊戲規則大緻是這樣：每個連隊都會配置一名裁判官，兩軍對峙後由各軍裁判官開始計算火點，照著大概一門砲 20 點，一挺機槍 10 點，步槍 1 點這麼統計齣雙方火力來（確切的計算方式小弟不清楚，這部份隻是舉例…），較少的那方就得退，而且好像是必須要在某個時間內退到多少距離以外，否則就會被判陣亡。

第三天小弟這個連很不幸的在山區裏遇上瞭對方的戰車連，從早上遭遇後，我們就隻能不斷的往後跑，跑一段又被追上，停下來重新計算火點，然後再繼續往後跑……再被追上……，就這樣揹著全副武裝跑瞭一整天，晚上七點多吧，我們退到瞭後龍這個地方。一整天我們隻能以隨身攜帶的營養口糧裹腹，該幫我們送餐的便當車早已呈現失聯狀態，每個人都是飢腸轆轆疲纍不堪，陸戰隊的坦剋車還在後麵窮追不捨，連長看大傢已經快跑不動瞭（連長自己也快休剋瞭…），就指揮大傢躲到後龍國小裏紮營休息…





那是個位在半山腰上的學校，從省道旁的一條小山路上去要走大約 500 公尺，大傢全躲進校捨後沒多久，遠遠地看到陸戰隊的坦剋車和後頭部隊從省道上開過去瞭，（不管瞭！睡覺吧…），我們窩在二樓的教室裏，大傢把課桌椅併一併，也不理會肚子餓得咕嚕直響瞭，滿身臭汗的倒頭就睡。我剛閤眼沒多久，就有人輕輕搖我「學長！學長！」，一看是我那兩個同生死共患難的伍兵，「學長想不想去洗澡？」，學弟睜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看著我，我當然知道，他們是想拉個老兵一起，萬一有事也不會被太過責罰，但想想他們跟著我狂奔三天，也算是盡心盡力瞭。要是連這點道義都不顧，那小弟豈不愧對於過去那些照顧過自己的學長們…

本來想去附近民傢藉個浴室（之前演習時；常乾這種事…），不過走到陽台上抬頭一看，除瞭省道上盞盞路燈外，四下裏半點人煙都沒有，「要去那裏洗？」，學弟拉瞭拉我的袖子，指著邊上那個小學生用的洗手抬…（什麼？！這裏？！），好吧…當兵啥事沒乾過，先看瞭一下四週的地理環境，還不賴…每間教室裏都是一片鼾聲，站在洗手台前麵對著底下的大操場此刻一片黑暗，四週又看不到任何人傢房捨，我跟樓下廣場上看守槍械的衛兵學弟們打瞭聲招呼，「快洗吧！」，三個人乾淨俐落的脫光衣褲，拿著洗手枱上的肥皂開始洗瞭起來，（嗯…纍瞭一天，能洗個澡真是舒服的享受………）

不過說真的實在有點冷，雖然是五月天，但後龍山上入夜後風勢還蠻強勁的，我們前方又沒有任何憑障，潑著冷水颳著寒風，真是點滴在心頭……。洗著洗著，忽然傳令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上樓來：「 學長…村長他們傢有熱水，你們要不要去那裏洗？ 」，（有熱水？！太好瞭…又是村長傢；肯定有浴缸，可以好好泡個熱水澡瞭…）三個人馬上穿好衣服，跟著傳令下瞭樓，穿過操場，鑽過右邊那排鳳凰木，推開圍牆上的側門，齣現一條羊腸小徑。（傳令真厲害…連這種地方都熟…），左彎右拐地走瞭快 200 公尺，眼前忽然齣現一橦磚造平房。院落裏擺著一張大桌子，一堆人圍在那邊喝茶聊天…還有小孩在旁邊玩耍，好美的一副傳統農傢景象…

就聽到小孩們在旁邊不斷的竊笑著，再走近一看纔發現，連長坐在主位上，身邊坐位中年人大概是村長吧，另外還有幾位老百姓男男女女散坐著，我們急忙跟連長敬禮，連長頭也沒抬隻揮瞭揮手，倒是村長很熱情的招呼我們：「來啦…阿兵哥賣客氣…你們攏辛苦啦…我加傳燒水給你們洗身軀啦…」，迴頭叫坐瞭在另一端的村長娘：「…給他們帶一下…」，村長娘站起身來帶著我們走進屋裏去，到瞭浴室告訴我們哪邊是熱水、哪邊是冷水後就齣去瞭。





不愧是村長傢，浴缸還真大，接好熱水，三個人擠在一起努力地把身體浸到熱水裏…這時的舒暢感真是筆墨難以形容啊！忽然，學弟問瞭我一句：「學長，你有沒有覺得連頭仔（連長）好像不太高興？」〞有嗎？應該是纍壞瞭吧…〞雖然這樣安慰著學弟，但說真的（好像連長真的臉色不太好看耶…而且不知為何？我怎麼覺得每個人的臉色都有點奇怪…算瞭…不想那麼多瞭……）。抱著「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的想法，我躺迴溫暖的熱水裏，繼續享受這種全連皆濁我獨清的快樂感受。

洗好澡，感覺精神也來瞭，穿好衣服，三個人走齣房捨，村長還很熱情的倒瞭三杯茶招呼我們「阿兵哥！洗好啊喔？！來…來加甲茶啦…」，我們沒敢坐下，拿著茶杯站在桌邊喝，金黃色的烏龍茶入喉香醇，搭配著剛洗完澡的滿身清爽，真是讓人感動到想流淚（ 人間處處有溫情啊… ），邊喝邊嚮村長再三緻謝，每個人依然是臉色怪異，旁邊嬉戲的孩童們依然是不斷竊笑著。放下茶杯跟連長敬完禮後轉身要離開。抬頭一看三人當場嚇得差點沒把肚子裏的茶給吐齣來，（哇哩咧！我這纔明白為什麼村長會那麼好心主動招待我們到他傢洗澡瞭……），原來屋子正對齣去，越過鳳凰木樹梢看得到的唯一燈火，正是後龍國小二樓校捨陽台上的過道燈，而過道燈下的那個洗手枱從這個角度看去更是一清二楚…

（原來免費招待彆人全傢老小看瞭一場猛男秀…還是全見版不打馬賽剋的那種……）三個人一走齣村長傢視綫外，馬上抱頭鼠竄逃迴教室去。





演習結束後，連長本來打算把我們三個猛男禁假的，後來考慮到我們三人錶現實在優異，拉著全連跑瞭一整天，沒損失一個士兵。纔放瞭我們一馬……

[ 本帖最後由 普羅米修斯 於 2006-11-5 05:48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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