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日期 3/6/2022, 12:49:38 PM
至道三年(997年)三月二十九日,宋太宗趙光義在萬歲殿永遠閉上瞭雙眼,享年59歲。隨著他的離去,大宋的皇宮裏再次上演瞭一波驚心動魄的權爭。
李太後與大太監王繼恩(22年前違背皇後命令通知趙光義進宮繼位的那位)陰謀廢除太子趙恒,擁立趙光義的長子趙元佐繼位。但由於王繼恩因為有瞭一次成功的經驗,太過輕敵,李太後又愚蠢透頂,這場宮變最終被老謀深算的宰相呂端挫敗,趙恒也得以順利繼位,成為宋真宗。
在一切塵埃落定後,我們卻驚訝地發現:在這部大戲裏少瞭一個重要的演員?之前備受趙光義信任的寇準去瞭哪裏?
原來,此時此刻的寇準,他已經坐“電梯”直達底層,在鄧州賦閑快八個月瞭。
這個事情的緣由,還得從頭說起。
時間退迴到至道元年(95年),自從拜寇準為相、讓其主持大局後,太宗皇帝就輕鬆瞭不少。要知道,有這麼一個胸懷大局又敢於承擔責任的人去管事,任何皇帝都會高興不己按理來說,得到皇帝如此的信任,如果寇準吸取之前“萬歲事件”的經驗教訓,把自己的那個犟脾氣改一改,那麼他的未來一定會一路暢通。然而,如果寇準肯改掉這個臭毛病,他就不是寇準瞭。
對於之前的貶職事件,寇準壓根兒就沒往心裏去,他還是那個寇準,做事不在意彆人的看法,根本不顧及同僚和下屬的顔麵,辦事常常一意孤行,以至於遭到很多人的怨恨,最後陷入一種孤立無援的境界,就連天子也幫不瞭他瞭。
這不,寇準僅僅乾瞭兩年副宰相的工作,他就被趕齣瞭朝廷,再次發配到地方去瞭。
這一次的導火綫,就是曆史上大名鼎鼎的“馮拯提升事件”。話說至道二年(96年)正月,太宗舉行瞭一場盛大的祭祀典禮。按照以往的傳統,祭拜天地的儀式結束後,就意味著開始過年瞭,而為瞭讓每個人都能開開心心地過年,特彆是那些辛勤工作瞭一年的官員,趙光義特彆頒布一道聖旨。
普天同慶,雨潤均沾,所有官員自動升一級,外加大批的物質奬勵,皇帝也讓大臣們都高興高興。事實證明,讓所有官員升級、漲工資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一件費腦子的事情,隻要按照明文規定即可。但是,負責此事的寇準卻不這樣乾,他非要對官員進行一番審核,親自確定誰該升、誰不該升,並好好地甄彆瞭一番。
事實證明,寇準乾的這件事情,不僅是一件費腦子的事情,還是一件極其費力不討好的苦差。在當時的廣州,有兩個通判(相當於現在的副市長),他們是左通判馮拯和右通判彭淮平。按照當時的官職,左通判比右通判大,所以馮拯的官職比彭準平高。結果呢,經寇準這麼一甄彆,前者升級為屯田員外郎,後者轉為虞部員外郎,也就是說,彭淮平的官級直接超過瞭馮拯,這哥倆的上下級關係完全顛倒瞭。
聽到這個結果,馮拯這個氣呀,說這叫什麼事!說好瞭大傢同升一級,彭準平的官職一直比我小,怎麼著也不能比我大呀!他憑什麼比我大呀!
馮拯和寇準的這個梁子,就算是徹底結下來瞭。
當時北宋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官員在給皇帝上奏摺的時候,要按照官職大小,排列好給皇帝過目。以前,彭淮平的官職比馮拯小,所以他的奏摺一直排在馮拯後麵,結果這一次,彭淮平突然升職後,他的官職就比馮拯高瞭,奏摺也理應排在馮拯前麵去瞭。但是,這個彭淮平很有自知之明,他堅持把名字排在後麵,繼續讓這個“老領導”排在自己前麵。
對於馮拯而言,既然彭淮平都自願排在後邊瞭,他也就毫不客氣地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瞭前麵,這也就等於嚮這個宰相挑釁瞭。
當然瞭,這種“針尖對麥芒”的結果,可想而知。史料記載,當寇準收到來自廣州的奏摺後,他驚訝地發現,馮拯的名字竟然還在前麵,於是他勃然大怒,竟然動用參知政事副宰相的權力,以政事堂的名義下令。把彭淮平的名字排到馮拯的前麵,並給馮拯書麵警告一次,除此之外,寇準還把這件事情告訴瞭趙光義。
想象一下吧,對於這件事情,不明所以的趙光義當時就怒瞭,說臣子連最起碼的規矩都不懂,簡直是欠揍!於是,趙光義親自頒布瞭一道聖旨,狠狠地把馮拯罵瞭一頓。
當然瞭,罵歸罵,趙光義沒打算深究,這件事情就算過去瞭。但是,平白無故被罵瞭一頓,想想馮拯的心情吧,他都快被氣暈瞭,馮拯決定報仇。
要說這個馮拯,也不是一個好惹的主兒。此人比寇準大4歲,是太平興國三年進士,不僅比寇準早一榜中舉,而且他還是當年的探花,即全國第三名。
除此之外,馮拯深受皇帝喜歡,趙光義還專門為他作瞭一首詩,說他“二三韆客裏成事,七十四人中少年”。可見,跟寇準一樣,大傢同樣的年輕氣盛,同樣的年少有為,馮拯怎能咽下這氣?
於是,憤怒無比的馮拯立刻寫瞭一封申冤奏摺,並把寇準發下來的紅頭文件一並打包,直接上呈給瞭皇帝。
除瞭訴說自己的委屈外,馮拯還羅列瞭寇準很多的罪狀,最後還給瞭他個非常醒目的罪行一一專權。
事實證明,對於宰相而言,不管任何時代,“專權”二字都是宰相的大忌。馮拯的這種報仇行為,立刻引起瞭連鎖反應,大傢全都跳瞭起來,一起彈劾寇準。要知道,短短幾年之內,寇準升官這麼快,這些官員早就變成“紅眼兔子”瞭,這要是不趁機踩一腳,那オ叫對不起自己。
在這些彈劾的官員中,以嶺南路轉運使康戩說的話最狠,爆的料最多,他還送給瞭趙光義一個“超級大禮包”。
“啓奏陛下,您還不知道吧?寇準已經權傾朝野、饕餮天下,無人敢管瞭。您的另外三個宰相都不行瞭,呂端對他感恩戴德,張洎隻會阿諛奉承,李昌齡更是一個軟蛋。這些人都不敢跟寇準對抗,隻能任由寇準鬍作非為、亂改朝綱瞭!”
看到這封奏摺後,趙光義氣得渾身直冒煙,他沒有找寇準,而是把呂端等人叫來,一頓痛罵,問問他們這是怎麼迴事。麵對這個龍顔大怒的皇帝,張洎和李昌齡完全被嚇傻瞭,他們一個字都不敢說,隻有呂端平靜地迴答道:
“皇帝您也知道,寇準性格剛愎自用,凡事喜歡自己做主,也不聽取他人的意見。在升降官員這件事情上,臣等不願與他爭辯,這是怕傷瞭國傢的顔麵呀!”
看看,多會做人,多麼懂事,呂端這輕描淡寫的一番話,不僅把自己撤得乾乾淨��,還把寇準徹底賣瞭進去。當然瞭,呂端這番辯解完全閤情閤理,寇準之所以被賣,這是他咎由自取的結果,也怨不得他人。
第二天早朝,太宗問寇準道:“新年伊始,我下令所有官員官升一級,結果馮拯告你有失偏袒,處理不公,可有此事?”要知道,皇帝都這麼說瞭,要是寇準服個軟,承認一下錯誤,這件事情可能就過去瞭,滿朝也不會再有針對寇準的流言蜚語瞭。結果呢?寇準要是能夠承認錯誤,他就不是那個寇準瞭。
縱觀寇準的一生,隻要他認為是正確的事情,那基本上就是對的;隻要他認為是錯誤的事情,那基本上就是錯的。在這種心理下,寇準毫無悔改之心,他竟然在大殿之上滔滔不絕、義正詞訴說自己論功行賞的道理。看那架勢,寇準似嚴,給皇帝擺事實,講緣由,乎不是在承認錯誤,反而是給上級講課一般,直說得大傢麵麵相覷、無言以對。
最後,咄咄逼人的寇準意猶未盡,他直接告訴列位臣工:
“你們誰不服,站齣來跟我辯!”
可想而知,對於寇準這副架勢,太宗氣得夠嗆,他隻能憤怒地痛罵道:
“宰相和大臣在大殿上爭論是非,大傢一起吵架,成何體統!”
要知道,天子震怒,伏屍百萬。皇帝此言一齣,寇準該消停瞭吧。實際上呢,恰恰相反!寇準心想,吵架怎麼瞭,我當年扯過你的龍袍,這也算個事?於是,寇準對太宗的警告置若罔聞,他還在據理力爭,非要爭齣一個是非麯直。
麵對這個咄咄逼人、不可理喻的宰相,太宗隻能下令退朝,並把這位愛卿攆齣瞭大殿。最後,太宗氣得仰天長嘆道:“鼠雀尚知人意,況人乎!”
這就是說,寇準呀寇準,耗子、麻雀都能通點兒人性,何況你還是個人!換句話說,你還不如我養的一條狗!
把皇帝氣成這樣,寇準的下場可想而知。然而,讓趙光義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即使有如此精彩的錶現瞭,寇準依舊不知悔改,他的錶演竟然還沒完。
第二天早朝時,寇準竟然變本加厲、捲土重來。但見他搬來瞭厚厚的一擦中書省的官員名冊,意氣風發地走上大殿,直接跟太宗皇帝說道:“陛下,您不是說我寇準任人唯親、處事不公嗎?現在我拿證據來瞭,咱們挨個對一對,看看是我寇準賞罰不公,還是有人故意告我黑狀…”這一下子,即使神仙齣麵,這個局麵也沒法收拾瞭。
太宗皇帝雷霆大怒:寇準呀寇準,你是不是忘記瞭一件事情呀?坐在你麵前的這個人,他到底是誰?我都搞不定你,到時候我兒子怎麼辦?
滾!馬上給我滾!趙光義再也不想搭理這個不通人性的毛頭小子瞭。於是,太宗皇帝大筆一揮,寇準就被轟齣瞭朝廷,滾到鄧州去當地方官瞭。
那個
就這樣,至道二年(990年)七月,因為馮拯事件,寇準第二次被轟齣瞭朝廷,又發配到地方去瞭。
據說,在寇準發配前,太宗皇帝對其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朕不想再看見你!”然而,沒有一個人能夠想到,太宗的這句“朕不想再看見你”,竟然成瞭一句讖語。年後,即公元997年,太宗在萬歲殿駕鶴西去。當時,身在鄧州的意準因為沒有奉詔,無法迴京奔喪。於是,太宗直到臨終時,也沒有再見過這位愛臣這對情同父子、形影不離的君臣,就此永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