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日期 4/2/2022, 9:27:36 AM
【紀念父輩】張小敏:我的父親,他的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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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野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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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察覺到騎兵團被“赤化”苗頭,將旅部手槍連人員安插到瞭馬仁興團各連,準備以集閤為名嚮馬仁興發難,試圖繳械騎兵團。
危急時刻,馬仁興搶先一步,集閤全團乾部召開軍事會議。他講三國時劉、關、張的故事,講壓迫與被壓迫的革命道理……突然,警衛班衝進會場舉起手槍大聲喊道:“不許動!把手槍放下。一個接一個地齣去。”
這是馬仁興率騎兵團起義的情節…
作者張小敏,是一個革命後代,撰文記錄瞭他的父親跟隨馬仁興南徵北戰,以及馬仁興率部起義的情況:
電影“我和我的父輩”講述瞭一位令日軍聞風喪膽的八路軍冀中騎兵團團長――馬仁興。他就是我父親張慶誠跟隨瞭15年的老團長。
小時候經常聽父親講他在戰爭年代跟隨馬團長打仗的故事。提起馬團長,父親總是一臉的自豪。有一次我忍不住問父親:“你的團長呢?為什麼沒見他到我們傢來過?”父親的臉色一下變得凝重起來,過瞭好一會兒纔輕輕地說:“他在打四平時犧牲瞭”。看得齣父親對他的這位團長充滿著無比的敬意和深深的懷念。
一
父親入伍與騎兵團起義
父親說,他是馬仁興團長親自挑選閤格的兵。1931年鞦,17歲的父親因傢鄉(安徽蕭縣)發大水,隨本傢一個哥哥逃至江蘇省濉寜縣。當時縣城駐紮著馮玉祥的騎兵14旅。父親由於在北伐戰爭中當過勤務兵喂過馬,所以當即報名要求參加騎兵旅。經旅參謀長馬仁興測試閤格,分配到騎兵28團直屬機槍連當兵。
騎兵團的訓練非常嚴酷。每天練正步、劈刀、打拳、雙杠、木馬、馬操馬術等。鼕天要求赤腳在雪地裏跑步,腿練腫瞭,上不瞭坑。有時動作稍錯,班長就會用皮帶和槍通條打人,罰夜不睡覺鍘草喂馬。
1934年春,馬仁興團長派父親到河南駐馬店教導隊學習馬操馬術、通訊、爆破、防坦剋等教程。畢業後父親被提升為中士班長,奉命在河南商丘周傢囗一帶護路駐防。
在父親眼中,馬團長雖身為騎兵旅參謀長兼團長,少將軍銜,生活卻非常儉樸。除瞭操課,總喜歡穿一雙黑色的舊布鞋。其他長官都是幾房姨太太,馬團長隻有一個原配貧傢女。平時總喜歡看書,從不打罵士兵,不吞兵餉。
父親自齣來當兵後就一直�]迴過傢。奶奶思兒心切,哭瞎瞭雙眼撒手人寰。馬團長知道後特意從自己的積蓄裏拿齣5塊大洋交給父親,讓父親迴傢為奶奶料理喪事,並一再交待:“老人傢辛苦瞭一輩子,後事可得好好料理”。就是這5塊大洋,解瞭父親燃眉之急。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從此,父親跟定瞭馬仁興團長。
1937年7月7日,日軍進攻盧溝橋,發動瞭“7.7”事變。騎兵14旅奉命嚮盧溝橋進發。於8月初到達河北高碑店設防。日軍突破瞭一綫陣地。騎兵14旅負責掩護步兵撤退。撤到彰德府時,父親帶領一個班在城西放軍事哨,並擊退瞭日軍的進攻,受到旅部通報錶彰。父親被提升為排長。9月18日,第29軍防綫被突破,日軍大舉南進。騎兵14旅在馬團長的指揮下,堅守陣地數日,殺傷瞭大量日軍,遲滯瞭日軍的進攻。
1938年2月,騎兵14旅奉調黃河以南的蘭封縣。主要任務是在平漢綫以東遲滯日軍之西犯,掩護主力軍轉移。騎兵團在蘭封縣與日軍激戰數次。激戰中,馬團長命父親傳達命令,要各部嚮兩冀撤退到有利地形後,將正麵讓給敵人。日暮後,在黃河黑風口炸開之前,騎兵團連夜撤退到黃河以西。在撤退途中,馬仁興團長找父親談話,宣布提升父親為少尉連副,到二連任職。
1938年鞦,騎兵14旅在完成瞭掩護主力撤退任務後,開往周口,負責沿黃河一綫的防守。14旅是騎兵,沒有重武器,全旅隻配有4門迫擊炮。日軍卻擁有大批飛機大炮、汽艇。敵我力量懸殊。日軍以一個聯隊的兵力從陳州乘汽艇強渡黃河,在周口沿岸一帶登陸。馬團長帶領1個機槍連,5個騎兵連騎馬在黃河邊阻擊日軍。日軍憑藉優勢兵力一次次衝上河灘,又一次次被騎兵團擊退。機槍打得發紅發燙,來不及灌水就往槍管上拉尿。馬團長赤膊上陣,親自操起重機槍朝鬼子猛打。幾個連長強行要把馬團長架下去,被馬團長拍著手槍嚇瞭迴去。戰鬥中,馬團長腿部負傷,仍堅持在一綫指揮作戰,直到把鬼子打迴河那邊去。這場戰鬥曆時一周左右。共擊毀日軍汽艇數十艘,擊斃日軍韆餘。日軍指揮官鈴木剖腹自殺。鬼子來不及運迴屍體,隻從每具屍體上砍下一隻手指迴去交差。
周口保衛戰後,馬團長因負傷送往西安治療。同年10月秘密加入瞭。
馬團長傷愈歸隊後好像變瞭一個人,請來抗日救亡宣傳隊,團長發動官兵們上台演劇。幾乎每晚都召開大會,團長帶頭上台演講。在團長的影響下,全團官兵反內戰反侵略的愛國熱情逐漸高漲。
1940年初,騎兵團駐紮在晉中河間縣核桃窯。一天傍晚,團長命父親到團部去一趟。到團部後,團長開始與父親拉傢常。詢問父親是不是“14歲就參加瞭北伐?”
“聽說姐夫還是個共産黨員?”
父親點瞭點頭。
團長接著問父親“共産黨好不好?”
父親迴答:“好”。
這時馬團長交給父親一項特殊任務:“今��有一支八路軍的隊伍會從我們駐地通過。師長命令進行堵擊。現在我命令你帶一個連去擔任警戒”。
父親對馬團長的命令心領神會。當晚帶著部隊進入瞭指定地段。半夜時分,一支八路軍的隊伍悄悄地“通過”瞭核桃窯。正當部隊準備撤迴時,一名士兵跑來報告抓住瞭一個掉隊的八路軍戰士。父親悄悄請示團長後把這個戰士放瞭。
第二天一早,旅長帶著一隊人馬到團裏“視察”。旅長走到父親麵前,狠狠地瞪瞭半晌纔問:“昨晚是否有共産黨的部隊從駐地通過?”
父親迴答“有”。
“為什麼不開槍?”旅長緊接著問。
“報告旅長,因為隔得太遠”,父親沉著地迴答。
過瞭幾天,團裏的書記官孫麻子又跑來問父親:“那天��上團長找你乾什麼?”並威脅道“這是給你改過自新的一次機會”。
父親什麼也沒說。幾天後,這個書記官被團長在黑鬆林裏處決瞭。
其實,旅長早就覺察到騎兵團被“赤化”苗頭,將旅部手槍連人員分插到瞭馬仁興團各連,準備以集閤為名將馬部“嫌疑”人員全部逮捕,然後宣布全團繳械。
緊急關頭,馬團長搶先一步,集閤全團乾部召開軍事會議。他講三國時劉、關、張的故事,講壓迫與被壓迫的革命道理……突然,警衛班衝進會場舉起手槍大聲喊道:“不許動!把手槍放下。一個接一個地齣去。”
旅長派來的20多個親信全被拴在梁頭上。父親放下手槍嚮外走去,見團長站在院子裏,立即上前委屈地問:“團長,怎麼連我的槍也繳瞭?”
團長說:“槍有的是,你挑好的拿”。
父親當即從手槍堆裏挑瞭兩支“德國造”彆在腰裏。團長命令父親集閤連隊擔任前衛連,配兩挺機槍,以“執行偵查任務”為名,“如遇阻擊則開槍強行通過”。當夜馬團長率領騎兵團避開瞭國民黨層層封瑣,急行軍100餘裏,於黎明時分抵達瞭八路軍涉縣城外根據地,受到129師771團吳富善政委的接應。
部隊經休整後隨即開往晉察冀邊區。據父親迴憶,部隊齣發的那天��上月亮格外明亮。在穿越娘子關鐵路封鎖綫時突然遭到鬼子炮樓機槍的瘋狂掃射。父親的通訊員當場犧牲。戰馬也被打死在鐵路上。這時父親發現馬團長帶著隊伍已經衝過瞭敵人的封鎖綫。父親藉著月光艱難的爬到鐵路北邊,順著路邊不高的石牆嚮前爬行瞭約200米。突然,一匹戰馬從父親身後奔來,父親縱身一躍,騎上戰馬一路狂奔,終於趕上瞭部隊。這時馬團長正在清點部隊,集閤失散人員後繼續行軍。數日後到達瞭晉察冀洪子店。
騎兵團起義後受到八路軍總部的盛大歡迎和彭德懷、左權等領導的高度贊�蟆8�據八路軍總部的命令,騎兵團與冀中騎兵整編為冀中騎兵團,馬仁興任團長,開展敵後抗日。經過整編後的騎兵團人馬1700餘。父親任二連連長。
二
冀中騎兵團反五一大掃蕩
在百團大戰中,冀中騎兵團在馬團長的率領下能徵善戰。破襲石德鐵路,襲擊易縣城,阻擊阜平之敵,遠程奔襲拔除定縣及正定日軍據點,無極伏擊搶糧之敵,穿越封鎖綫運送封鋼、服裝、糧食等物資及滄石公路設伏等戰鬥…仗仗打得漂亮。
1940年底,馬團長決定送父親到抗大二分校學習。父親到達抗大二分校後被任命為高乾科三隊班長。這個班紅軍乾部多,全部都是共産黨員。父親是非黨員參加瞭“同情小組”。
抗大的學習生活非常艱苦。每天隻吃兩頓稀飯,均由班長用秤稱好後分給學員,沒有鹽也沒有油。上課就在棗樹林裏,還經常與鬼子發生遭遇戰。由於鬼子的圍剿,學員被分散到各個戰鬥團進行學習。不久,父親發瘧疾,高燒39度以上昏迷不醒。部隊接到緊急任務,齣發前將躺在擔架上的父親放在井台上,托村裏一位鄉長照看。第二天天亮父親醒來後,鄉長送來一斤白麵,將父親送到山中一位老太太傢裏養病。老太太每天磨豆腐給父親吃。半個月後父親病情有瞭好轉就告彆瞭老太太,背起背包獨自翻山越嶺去找部隊。餓瞭找南瓜吃,渴瞭喝泉水,夜間露營山中。經過十多天的爬山涉水,終於在陳莊找到瞭抗大高乾科三隊。大傢見父親迴來瞭都非常高興。在抗大學習期間,由馬仁興團長電報擔保,父親光榮加入瞭。
抗大畢業後,父親被分配在部隊機關當參謀。父親覺得自己應該到戰鬥部隊去,到馬團長率領的冀中騎兵團去。經上級批準,父親於1942年6月迴到瞭冀中。
冀中騎兵團被冀中老百姓稱為“我們的鐵騎兵”。這支勁旅是軍區的直屬部隊,是�握�操首長的王牌。哪裏齣現危險就被派往哪裏。
1942年1月8日,騎兵團長途奔襲安平縣城,斃傷僞軍1個多中隊,解救被捕抗日人員100餘人、民夫500餘人,繳獲瞭大量軍用物資,創造瞭騎兵單獨攻堅剋城的典範,受到黨中央毛主席發來的賀電和軍區通令嘉奬。在1942年“五一”反掃蕩中,這支鐵騎兵在馬團長的率領下,兩次奉命衝入5萬日軍的“鐵壁閤圍”。在70多天的戰鬥裏,經曆大小戰役無數次,硬是在日軍封鎖綫上撕開瞭一道血的缺口,以血染冀中的方式完成瞭牽製敵人,掩護冀中區機關和群眾突圍的曆史使命。
“五一反掃蕩”後,部隊進行瞭整編。將18團、27團、29團閤並為27團。營團乾部降職使用。馬仁興任27團團長,父親分配到27團2營8連任連長。騎兵團隻剩下70匹戰馬,部隊難以編為大班製,開展地道戰。
1943年父親跟隨馬團長調防晉綏軍區。在晉綏3年,粉碎瞭日軍兩次大規模的掃蕩。馬團長利用戰鬥間隙開展大練兵、憶苦思甜,樹立部隊指戰員殺敵立功的觀念。同時響應黨中央“開展大生産”的號召,開荒種地,紡綫織布,自力更生,自給自足。
1945年7月跟隨馬團長挺進綏遠。大青山剿匪;下山打綏遠城;新堂戰鬥消滅傅作義“天下第一團”。先後收復瞭清水河、涼城和林格爾地區。
新堂戰鬥後,部隊沿鐵路沿綫繼續東進,將鐵路沿綫的敵人一掃而光。行至張傢口附近的張北縣時,部隊奉命停止前進,就地休整。
同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蔣介石撕毀瞭“雙十協定”,內戰一觸即發。馬仁興隨呂正操司令員被調往東北我軍瀋陽任保一旅旅長。隨後,團裏決定把父親也調往東北瀋陽。
三
馬仁興犧牲
到東北後,馬仁興團長擔任四平戰役副總指揮。父親奉遼吉軍區命令到黑山縣組建黑山支隊。1946年調遼吉五分區組建騎兵大隊。1947年3月任騎兵15團團長,後改任獨立12師35團和44軍157師470團團長。
1947年6年23日,馬仁興團長在指揮四平戰役中不幸犧牲。噩耗傳來,父親悲痛萬分,從此他失去瞭跟隨多年的敬愛的老團長。但是,馬仁興團長的作戰風格、戰鬥意誌和亮劍精神早己化為父親生命中的一部分。他帶領部隊廝殺在東北解放戰場,與濛漢聯軍並肩作戰,打四平,戰瀋陽,攻天津,剿贛匪,為建立新中國屢建戰功。
馬仁興是解放四平過程中犧牲的最高級彆將領,後來,四平鐵西步行商業街改名仁興街!以此紀念馬仁興!
2000年7月,親愛的父親也永遠離開瞭我們。
在父親的履曆錶中,“馬仁興”這三個顯赫的字眼,多次齣現在證明人一欄中。望著這熟悉而又親切的名字,我的眼眶濕潤瞭。“證明”這兩個字忽然在我心中變得愈來愈沉重。是啊,腥風血雨中證明瞭你們是中華民族挺起的脊梁;緊急關頭證明瞭你們對的赤膽忠心;槍林彈雨中證明瞭你們是生死相依的戰友和兄弟。
馬仁興團長,您是我父親的首長和恩人,是父親的入黨擔保人,是生死與共的戰友,是帶領父親奔嚮光明的人。
您永遠活在我們心裏!
2022年2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