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日期 3/7/2022, 7:31:49 AM
一、東晉是個尷尬的朝代,它的治國是邊走邊看
東晉建國,總結起來就是兩個字“草創”,是西晉遺臣們在危機和匆忙中劃江自保。
晉朝之所以被麻煩地分為東和西兩個晉,因為東晉並不是西晉的簡單延續。西晉的建立者司馬炎,是司馬懿的嫡傳,而東晉的司馬睿是司馬懿庶齣的曾孫,這還不是關鍵,關鍵是,司馬睿的登基,沒有任何的手續。
中華文化對皇權延續的認可,要麼是承襲,要麼是禪讓,或者乾脆是“大楚興”。司馬睿是被幾個臣下鼓噪著上瞭大位,不是承襲,也沒有禪讓手續,連正常的禮儀形式都沒有。各中原因,一來西晉的最後一個皇帝晉湣帝死在匈奴都城平陽,因此沒有機會禪讓,二來所有儀仗和典籍都隨著洛陽的陷落落到瞭匈奴手中,南渡的君臣們都不會玩。
因此,司馬睿建立的東晉並不是西晉的延續,之所以還稱為“晉”,是因為司馬睿畢竟也是司馬宗族,他所延續的也是西晉的一整套體係,因此他建立的國傢還是被稱作“晉”,不過和西晉有區彆。
草創的東晉在權力上有些不清不楚。原本司馬睿並不認為自己能行,就拉王導和王敦兩兄弟一起創業。創業時司馬睿除瞭琅琊王的名號,實際一無所有,而王敦是揚州刺史,手中有兵,王導幫著張羅瞭一幫江南和南渡的士族,就搭成瞭一個班子。這樣司馬睿的創業,是司馬睿齣司馬宗室的名頭,王導和王敦齣力氣,無形中這個班子就有瞭王氏兄弟的股份,有瞭司馬睿登基時拉王導一起坐上禦床的舉動,也就有瞭“王與馬共天下”。
司馬睿和王導王敦的這個草創班子剛搭建之時並沒有遠期規劃,兵也少得可憐,而且內部也並沒有統一思想,因此他們要想生存,隻能先照顧好眼下,就是統一內部,壯大自己的實力。於是當北方在西晉殘餘軍隊、匈奴、羯族等各方之間打得不可開交之際,江東並沒有摻和北方事務,而是忙著先平定內部各方不服的力量。
司馬睿依靠王敦在江東用瞭四次兵,三次是對自己不服的官員,一次是對流民,基本將江東內部統一瞭。內部的平定也就意味著實力的壯大,然後纔想著要加強邊界,此時最重要的邊界就是長江中上遊的江淮地區,其中又以荊州地理最為重要。因為自三國以來,荊州就是南北雙方用兵的跳闆,北方軍隊很容易就從宛城(今南陽)南下入襄陽,之後抵達長江,再順長江東下進入建鄴。
東晉將兵力的重點配置在瞭荊州,於是,荊州軍成瞭東晉唯一一支大軍團,它一肩挑起瞭東晉的所有防禦和進攻行動。
這時,整個東晉就齣現瞭軍力結構上的不平衡。在建鄴的皇帝雖然尊貴,可是沒有力量,有力量的是荊州的都督。絕對的力量必然造成絕對的權力,於是荊州的掌兵都督感覺自己有絕對的力量,就要開始追求絕對的權力。
此後,從掌握荊州軍的王敦開始,各任都督都不斷想要東晉的權力。
在司馬睿登基後不久,擁有荊州軍的王敦就發動瞭叛亂,結果使得司馬睿在悲憤中死去;王敦之後是陶侃,陶侃雖然沒有行動,卻也有瞭心動;陶侃之後,外戚庾亮占據荊州,又成為權臣,他的荊州儼然成為和建鄴抗衡的小朝廷;而後來桓溫擁有荊州之後,更是邁開瞭稱帝的步伐,隻是差瞭運氣,還沒有走到終點他就病死瞭。
東晉存在的問題,皇帝和大臣們都看到瞭,隻是如何解決這個權力的結構性問題,大傢都沒有思路。
二、一個意外情況讓之前沒有的條件成為瞭條件
差點做瞭皇帝的桓溫死後,就是謝安執政。謝安信奉道傢的人,最講究的是萬物相生相剋的平衡。
謝安本人在桓溫麵前遇到好幾次生命攸關的危險,深深感受到荊州軍一支獨大的危害。可是荊州軍的力量又不能被削弱,因為荊州軍還要擔負對外防禦的職責。謝安想建立一支新軍和荊州軍抗衡,可是建立軍隊要有充分的理由,還要有兵源。對謝安來說,這兩個條件都不容易得到滿足。因為東晉朝廷對一個荊州軍集團就已經很頭疼瞭,非常忌諱再來一支軍事集團。
至於兵源就更成問題,東晉人口本來就少,而且整個東晉被玄學侵蝕,崇尚陰柔,兵源很差,因此很難再建立一支強大的軍隊。
謝安講究順其自然,水到渠成,沒有閤適的條件他是不會硬來的。
東晉的草創是有運氣的,因為北方正在大分裂,有十多股力量相互爭奪,他們無暇顧及有長江天險的東晉,使得東晉能夠建立並逐步成長。可是時不我待,隨著前秦苻堅的興起,北方正慢慢地統一,一旦北方統一,南方的東晉必然成為前秦的打擊對象。
前秦的興起,讓東晉群臣們越來越擔心來自北方的威脅,大傢都想到一處去,就使得整個東晉形成瞭少有的“君臣和睦,上下同心”的局麵,也使得謝安也有瞭整頓軍隊的條件。這時,都督荊州和揚州軍事的桓衝,為瞭錶示大傢共赴國難,還把揚州軍事讓給瞭謝安。
桓衝是桓溫的弟弟,他此時並沒有意識到,他的交權成瞭改變東晉權力結構性問題的關鍵。
有瞭軍事指揮權,謝安也就可以在軍事上名正言順地開展工作。可是相比荊州,揚州從來不是搞軍隊的地方。揚州自古以貿易為主,這裏經濟發達,是糧食布匹的重要供應基地,商業習氣濃厚,和嚴酷的軍旅完全是兩迴事,因此揚州沒有兵源,至少沒有好兵源。
可是,此時與揚州隔江相鄰的南徐州和南兗州一帶,卻有著天生的好兵源。
長江北的徐州和兗州是東晉的邊界,而在這兩個州的南邊靠江的兩個地方,京口和廣陵,是失去瞭東晉土地的,無傢可歸的北方南下流民的聚居地。來自北方徐州、兗州、幽州、冀州、青州和並州的流民,被東晉稱作僑民,有大約22萬人居住在京口和廣陵。
這裏的僑民,都是天生的戰士。
這些戰士最早被廣陵的車騎將軍郗鑒發現,從中招募瞭一批軍隊,之後被桓溫收用。桓溫的評價是“京口酒可飲,兵可用”,但是這些戰士隻是作為荊州軍的一部分,並沒有獨立成軍。
謝安想從無到有,成立一支和東晉的所有軍隊都不相乾的獨立軍隊,他把任務交給瞭侄子謝玄。
謝玄是跟著桓溫參加過北伐的,因此有實戰經驗,又“有經國纔略”,因此謝玄本人是個帥纔,他組建這支軍隊很有章法。
謝玄的招人,和我們當前的人力資源招聘有非常相似的手段,即他隻負責招募各級將領,對各級將領嚴格把關,經他的手招募的不少人都成瞭當世名將,著名的有劉牢之、何謙、諸葛侃、高衡、劉軌、田洛及孫無終等人。這些被謝玄選中的後來名將們,再各自進行手下的招聘,又産生瞭一大批日後叱吒風雲的人物,典型的就是劉裕。至於士兵,都從當地二十二萬流民中招募。
這樣一來,謝玄的新軍就成立瞭,由於兵源都來自京口和廣陵,這兩地屬於徐州和兗州,而徐州和兗州又被東晉稱作北府,因此謝玄的新軍當時就被稱作北府兵,這支軍隊的總人數並不多,隻有五萬。
三、北府兵的戰果
公元377年10月,謝玄開始招募北府兵,在公元379年2月到6月,謝玄就帶領北府兵參加瞭成軍後的第一場戰役。五萬北府兵在盱眙擊敗瞭六萬南下的前秦軍。
謝玄的北府兵成軍不到兩年就展現齣如此強大的戰鬥力。根源在於北府兵從兵到將,都是有作戰經驗的流民或者老兵,因此不需要經過特彆的訓練,隻要將他們納入軍隊體係,他們就可以發揮齣強大的戰鬥力。
四年以後,謝玄的五萬北府兵參加瞭公元383年那場名垂青史的淝水之戰。以劉牢之五韆北府兵主動嚮前秦軍進攻,首開對五萬前秦軍的勝利戰果,以此為序幕,完成瞭東晉以八萬五韆總兵力破苻堅八十七萬總兵力的最終戰役勝利。
北府兵在短短六年不到的時間就成為一支強大的精銳,很大的因素是北府兵成軍時招募的將領和戰士們本就是優秀的軍人。如果沒有北府兵,這些軍人將沉沒於尋常巷陌之中,就不會有名將劉牢之,更沒有後來的劉裕。
淝水之戰後,僅僅五萬的北府兵又乘勝北伐,攻剋彭城(今徐州),陷廣固(今山東益都),又入冀州攻剋黎陽(今河南浚縣),為東晉開闢齣一大片有利形勢,雖然最終由於東晉的策略發生錯誤,導緻北伐事業最終功虧一簣,可是北府兵的威名已經天下皆知,大大震懾瞭北方各勢力,使之不敢再輕易南下。
四、北府兵去哪兒瞭?
北府兵在淝水之戰後不到兩年,隨著謝安的退齣,這個因麵臨外敵壓力而産生的軍隊也隨著外敵壓力的減輕而開始走嚮沒落。公元387年,淝水之戰後四年,謝玄被解除瞭北府兵權。此後的北府兵淪為東晉內部戰爭的工具,最終被有野心的桓玄吞並,又成瞭荊州軍的一部分。
並入荊州軍後,北府兵的高級將領們被殺的被殺,逃的逃,已經沒有瞭建製,算不上一支獨立的軍隊,也就宣布瞭北府兵的瓦解。
北府兵並入荊州軍後,謝安努力要達成的和荊州軍分庭抗禮的軍事平衡又被打破,於是荊州軍一支獨大,東晉存在的權力結構性問題又重新齣現。
桓玄為瞭謀求絕對的權力,他終於稱帝瞭。
可是桓玄對形勢的判斷發生瞭錯誤,雖然北府兵被瓦解,可是北府兵的種子還在。身為北府兵下級軍官的劉裕,何無忌等人在京口重建瞭一支可以和荊州集團抗衡的軍隊,最終消滅瞭桓玄的荊州集團。可是劉裕消滅荊州集團,又打破瞭謝安想要的軍力平衡,成瞭揚州集團一支獨秀,於是劉裕最終成瞭勝利者,他建立瞭劉宋。
北府兵這個群體,是應時勢而生,也應時勢而亡。
北府兵在曆史上存瞭短短的25年,它在這25年中有非常分明的軌跡,前10年在謝玄手中,它主要參與對外敵的作戰,而後15年在劉牢之手中,它就成瞭內部鬥爭的工具。北府兵最輝煌的時期,就是在謝玄手中的前10年間,它的輝煌使命,就是完成對強大前秦的阻擊,擔負護衛華夏衣冠的責任,在關鍵時刻扭轉瞭中華曆史的發展進程,這也是北府兵存在短短25年的最重要意義,當完成瞭這一使命後,它就默默走嚮瞭衰亡。